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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忆药庐往事·下 萧策远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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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的药庐还浸在雾霭里,女子揉着眼睛往马车上摞药袋,袖口银铃撞出细碎声响:"肩伤早好了,别装得跟个病西施似的。"
"你踩着我靴底了。"萧策远拎起半人高的黄芪袋,望着她歪在车辕上打哈欠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月余的粗布衣裳,倒比东宫的云锦更衬他自在。
女子浑然不觉,甩着缰绳催马:"磨蹭什么?许胖子最爱压早市的价。"车轮碾过碎石路时,她忽然回头补了句:"卖了药先去醉仙居,带你吃松鼠桂鱼。"
街市牌楼刚现雏形,药铺老板许胖子便迎了上来,瞥见萧策远时挤眉弄眼:"包子行啊,藏着这么个俊俏小哥!"
"银翘三袋,蛇床子两袋。"女子直接掀开草席,药香混着晨露扑面而来,"十二文钱一两,童叟无欺。"
许胖子捏起片银翘叶对着光瞧:"早市刚收了个十文的,你这..."
"赵掌柜那日还说缺银翘呢。"女子作势要收药袋,腰间银铃晃得许胖子眼花,"您老要是嫌贵——"
"哎哎哎!"许胖子忙不迭按住她手,"十二就十二,算我卖个面子。"算盘打得噼啪响,末了递过账本:"共二十两整,你瞧瞧?"
女子提笔勾了账,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低笑:"包子?"
她攥着银钱的手顿了顿,原以为会换来嘲笑,却见萧策远指尖摩挲着车辕上的木纹,眼尾带笑:"倒是贴切。"
街市喧嚣渐起,女子甩着缰绳的手突然有些发烫,忙用面纱遮住发红的耳尖:"驾!再废话,松鼠桂鱼可要被人抢光了。"
酒肆檐下灯笼摇曳,小二见二人衣着虽素净却气度不俗,忙笑脸相迎:"客官里边请,今日新到的松江鲈鱼——"
"松鼠桂鱼,去花生碎。"女子眸光轻扫萧策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银铃,"再烙两客瘦肉饼,温一壶红顶烧。"
"好嘞!"小二应声便往后厨跑,木楼板在脚下吱呀作响。
萧策远搁在案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抬眼时撞见女子正低头用茶盏拨浮沫,面纱下的唇角似有若无地扬着:"你如何知晓我忌花生?"
"你昏迷第二日,我用花生壳煨了金疮药。"她忽然抬头,眼尾映着廊下灯笼的暖光,"敷上半个时辰,伤口周围便起了红粟,你抓着我的手腕,疼得直往草席里蹭。"
萧策远的指尖骤然僵在杯沿。那些被高烧浸得模糊的记忆里,确有过浑身刺痒的深夜,有双带着药香的手一遍遍地替他擦汗,有个声音在耳边低咒"金贵得像个瓷娃娃",却又在他难耐时,用浸了井水的布巾一遍遍冷敷。
"第三日我翻遍医书,"女子低头搅着茶汤,银铃随着手腕动作轻响,"才知道有人会被花生引动血毒。后来换药时……"她忽然住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被药渍染黄的补丁,"反正你现在活着,便是了。"
茶盏搁在木桌上发出轻响,萧策远望着她发顶被灯火镀亮的碎发——原来每个辗转反侧的时刻,都有双眼睛在暗处替他记着痛痒。
“吃完送你入城吧。”女子忽然抬头,面纱下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你穿粗布衣裳也像个贵人,藏不住的。”
马车停在衙门口时,她甩着马鞭的手比往常快了三分:“下去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萧策远攥着她落下的药帕,帕角那半朵连翘的针脚歪扭,像极了她蹲在溪边捣药时,被山风揉乱的鬓发。“包子!”他追着马车跑了两步,喉间发紧,"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帮你采药。"
她背身挥了挥马鞭,青衫掠过车辕,始终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