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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忆药庐往事·上 萧策远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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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的鎏金兽首门环轻响,太子妃苏平儿素纱襦裙拂过汉白玉阶,腕间翡翠镯撞出细碎清响。
案头博山炉檀香袅袅,萧策远正握着狼毫笔锋悬在宣纸上,画中蒙面女子星眸流转,刺得她心口发紧。
"殿下该用参汤了。"青瓷盏落案声惊起栖鸟,苏平儿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墨团在画纸上晕染开涟漪,萧策远终于抬眼,丹凤眼映着烛火如淬寒冰:"孤说过作画时,最厌人打扰。"指尖抚过画中女子腰间铃铛,把思绪拉往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秋狝之期,萧策远率贵胄入山围猎,以三炷香为限,猎物最丰者得赤金鹿首爵。他追着鹿群深入谷中,弓弦刚要绷紧,忽闻头顶刀风破空——不是鹿鸣,是杀意。
“殿下,得罪了。”
月光映着赵家军衣甲冷光,七道刀锋同时劈来。萧策远旋身挥剑,却被背后偷袭的长刃划开三道血口。他踉跄退至崖边,最后一眼看见为首者拔刀自戕,随后便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内卫搜山两日无果,山民皆言谷中多豺狼,怕是凶多吉少。
直到第三日破晓,萧策远在潮湿的草席上醒来,额间冷汗浸透碎发。竹屋内烛火摇曳,蒙面女子正捏着银针悬在他膻中穴上方,指尖压着他欲动的手腕:“再乱动,这针怕要扎进心脉了。”
“你是何人?”他喉间发紧,话未说完便被截断。
"是能让你活过今晚的人。"话音未落便往他口中塞了截桑木嚼棍,不等他咬稳,指尖骤然发力扯开腰间绷带。陈旧药渣混着脓血黏在纱布上,撕拉间带起新的血珠,痛得他指节攥入草席。
女子却似未觉,玉指捏着浸过烈酒的布片重重按在伤口:"忍着些,脓毒若入了血脉,大罗神仙也难救。"待扯下第二块腐臭的敷布,才轻啧一声:"算你命硬,脓水已拔干净了。"
剧痛让萧策远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草席上。
再醒时已是卯初,药香萦绕的竹屋内,晨光透过苇帘在泥墙上织出斑驳光影。那蒙面女子端着粗陶碗坐在榻边,碗中白粥腾起的热气漫过她半幅面纱:"可算醒了。"说着素手轻搀他肩,欲扶其起身。
萧策远哪经受过这般亲近,本能挥臂格挡,不曾想牵扯伤处,疼得倒吸凉气。
女子见状跺足嗔道:"本姑娘守了两夜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你这条贱命,倒成了驴肝肺!"言罢,木门咯吱一声敞开,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要死便死远些,省得污了我的药庐。"
他忽觉蔺草席上寒意透骨,低头见自己仅着月白中衣——昨日清创时竟被褪得精赤!耳尖烧得通红,攥紧青布衾角对着木门怒斥:"你……究竟对我做了何事?"
女子斜倚门框轻笑,面纱上明眸如星子落进山泉:"须眉男儿怎的学那闺阁小姐作态?当夜你血透重铠,不褪净如何治得背伤?"
萧策远骇得发冠歪斜,乌发散落肩头:"你一女子家,竟不知避忌?"
"若学那些金枝玉叶讲究三从四德,"她指尖翻拣竹篱上晾晒的黄芪,山风掀起面纱边缘,露出小巧的下颌线,"此刻你早该成了谷底白骨,哪来的闲心同我分辩?"忽见山雀啄食竹匾里的连翘,立即抄起草绳笑骂着追过去,青衫衣摆掠过沾着晨露的青石板,银铃随步伐叮当:"作死的扁毛畜生!再偷我的药材,便拔了你尾羽给老鸦做窝!"
萧策远望着她追鸟的身影,唇角不自觉扬起——这世间竟有如此快意洒脱的女子,倒比宫里那些循规蹈矩的美人儿鲜活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