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太阳》西皮柚

2、第二章 太阳在哪都

　　如果可以，李茶书真希望自己重新找过一个借口，亦或者不要选择走进雨幕里。
　　这样她就能在图书馆门口遇见他。
　　可以和他再多聊一会，再多待一会。
　　这份被重新拾起的友谊得来不易。
　　她张口想说什么，可寒冷的雨丝穿过她的衣物冻得她牙齿打颤。
　　柯恪低垂眉眼，将撑着的伞送到她面前。
　　她怔然，他解释。
　　“撑伞回去。”
　　李茶书没接:“你怎么办？”
　　柯恪瞥她一眼:“学你淋雨。”
　　李茶书:……
　　“我这不是看雨小了，想着赶紧走回家嘛！”
　　她家就在这附近的巷子里。
　　因此李茶书觉得自己的理由十分正当，她是不得已而为之。
　　偏偏某人拆台:“哦，你确实你是赶紧而不是赶慢？”
　　李茶书瞪他一眼，心里却满是甜蜜:“我是小短腿跑不动。”
　　柯恪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等我拿书包。”
　　柯恪一直住在她小区对面，竟然现在才知道。
　　她最终乖乖地蹭了柯恪的伞回家。
　　还剩几步时，他把伞柄放到李茶书手里:“你撑着回去。”
　　李茶书没有拒绝。
　　看着他在小雨里略微匆忙走过的背影。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怀揣着几分其他的心思。
　　借了他的伞，就一定会有下次见面。
　　李茶书撑着他的伞回到家，将他的伞放到阳台上撑开晾。
　　然后打开书包检查里面的东西有没有被打湿。
　　嗯，成歆的试卷没有被打湿。
　　再往里掏，李茶书掏出一把黑色的伞。
　　被李茶书折的很整齐，她拉开魔术贴，伞布顷刻松懈下来，撑开，抚平被压出来的褶皱。
　　这时才看清黑漆漆的伞体上已有许多掉漆的痕迹。
　　李茶书轻轻用手覆住那些痕迹，用脸去贴住伞。
　　她坐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家里，眼神飘向柯恪的伞，滚烫的眼泪落下来。
　　“又下雨了，又好想您。”
　　/
　　淋雨的后果就是，李茶书当晚发起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熬着喝了退烧颗粒，然后捂在被子里蒙头睡觉。
　　到第二天不高烧了。
　　却又反复低烧起来，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等到开学时，李茶书本想强撑着走去对面学校，结果一出门就迎风落泪，眼睛实在酸痛的睁不开眼。
　　李茶书只好回到家掏出手机跟班主任发了条信息请了半天病假。
　　蒙头睡了一会觉后，她又想起自己还没跟成歆说这事。
　　于是她给成歆发了条信息说让自己请了半天病假让她中午找别的饭搭子。
　　成歆发了个ok过来，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去，你换同桌了你知道吗？”
　　李茶书眯着眼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回成歆:是谁？
　　然后在等消息的间隙再度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李茶书终于觉得自己身体轻松了起来，出的一身冷汗，她给自己简单地冲了热水澡，然后穿上白色毛衣，给自己扎了个丸子头。
　　套上学校蓝白色校服，最后穿上白色面包服，站在镜子里打量自己，又想到外面的风，于是她给自己套上红色围巾。
　　到班上的时候，已经有一些住宿的同学从宿舍里回到班级。
　　她跟熟一点的同桌李寻打完招呼，正下意识要他站起来让位，就发现不对劲:“诶!你咋跑第四排去了？我们不是坐第五排吗？”
　　李寻站起来，把她的书包拿下来放到他后边空荡荡的桌子上，然后走到她后面轻轻推着她着她走过去，语气幽怨:“从今以后啊我可不能是你同桌了。”
　　李茶书一头雾水:“但我怎么坐外面了？”
　　她本来一直坐在边上靠窗户的座位，是谁霸占了她的座位？
　　对此她谴责前任同桌李寻没有保护好她的领地。
　　李寻敲了她脑门一个螺丝:“滚你丫的，这也能扯上我，人可是尖子生，想要啥老班都就着他。”
　　“谁啊？”
　　李寻的表情有些讥诮，他刚要说什么就被打断。
　　李茶书咧开嘴笑他:“你一定吹不起来气球。”
　　“为什么？”
　　李茶书噗笑了声，示意他凑近:“因为你好小气!”
　　李寻抬手喊她过来，李茶书身子迅速往后靠翘着下巴朝李寻摇头:“你当我傻啊!”
　　就在他们打闹时，身后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请让我进去。”

　　李茶书扭头看见柯恪，一种巨大的欣喜在胸腔里炸开了花。
　　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一贯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嘴角好像比平常往下，好看的眉眼也是往下耷拉着，让李茶书觉得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李茶书站起来给他让位置进去。
　　原来是他。
　　他是怎么会出现在七班？
　　心情还不是很好的样子。
　　莫非考差了？
　　就犹如中考那次一样。
　　她原本在这见到他是开心的，可因为他的沉默而心情百转千回起来。
　　成歆也回来了，她从前门进来，看见李茶书连忙扑过来:“你咋突然发烧了这么多天？不会是那一天冻到了吧？”
　　李茶书怕她内疚，忙摇手:“不是不是，晚上睡觉踢了被子着凉了。”
　　“现在不反复低烧了吧？”
　　成歆的嗓门声音很大，导致班上人都听见了，熟悉点的同学也都三言两语表达着安慰。
　　李茶书一一回应，同时余光察觉到自己的同桌也在偏头看向自己。
　　李茶书此刻失去扭头与他对视的勇气。
　　成歆又说道:“晚上，我、李寻、你晚上一起吃饭吗？”
　　李茶书余光一直在注意柯恪，因此没太管成歆说了啥，就随口应了下来。
　　成歆落座后，见李茶书既然也在，想了想还是对她后座的柯恪道谢:“谢谢你上次送我们喝的奶茶，很好喝!”
　　李茶书附和道:“确实很好喝!”
　　柯恪收回在李茶书身上的视线，低垂眉眼随意翻阅着下节课要用的书，恍若无闻。
　　这下李茶书是真确定他不开心了，初中一面对他讨厌的考试时就是这样，会低垂眉眼随意翻阅书本，弄出哗哗声。
　　李茶书在心里给自己打好气，扬起微笑，歪着头凑近他:“你怎么不开心？和我做同桌屈尊了？”
　　下午阳光正好，柯恪顺着窗户的光线能看见李茶书那颗圆溜溜的脑袋上的丸子，和那双扑闪扑闪的琥珀色眼睛，以及那卧蚕上的淡红色小痣。
　　而后转回视线，依旧不说话。
　　成歆被这冰冻的气氛给尬地转回了头，怪不得李茶书说不认识，就这样鬼认识。
　　李寻回过头来，随意问李茶书:“要不要换位置？”
　　李茶书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要，等会老班说我们。”
　　第一节是英语课。
　　上课铃响起后他说:“没有。”
　　李茶书想了很久才明白他是回应自己刚刚
　　他越是否认李茶书就越是认为他肯定是没考好来到七班，这里又有他曾经的同学，他觉得尴尬所以心情不好。
　　李茶书继续发扬她的优良作风安慰柯恪:“哎呀，一次考差不算什么。就算你考差了分数也还是比我高啊，你在我心里依旧厉害。”
　　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成绩多么不好，而他是多么优秀。
　　说得柯恪拧着眉毛看她:“那你呢？”
　　李茶书闭眼装死:“学习难，及时行乐爽。”
　　“你可不能学我，你是祖国未来的希望。”
　　柯恪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李茶书见他神色缓和了一点，觉得自己的治疗还是相当有效的。
　　她舔了舔嘴唇，继续添柴加火:“所以啊，总是成功不算什么，几次的失败才能让你认清位置，我相信你马上就能总结好缺点，然后回到一班!”
　　柯恪瞥了她一眼:“你烧退了吗？”
　　李茶书点头，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这了:“退了啊!”
　　柯恪勾了勾唇，朝她吐字:“怎么感觉烧傻了？”
　　他……是在笑吗？
　　李茶书伸手探了探自己的脑门，没发烧。
　　但总感觉脑袋在充血，脸颊热得像是有暖气在对着自己吹。
　　她还要说什么怕他不开心安慰他。
　　又怕他听着烦，她欲言又止看着他:“所以你真的是没考好吗？”
　　柯恪侧脸对着她，没说什么。
　　李茶书看见他锋利分明的下颌线，转角出一颗淡褐色的小痣。
　　正看得入神，她心不在焉地说着:“那都没关系的，开心才最重要。”
　　柯恪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她，里面有她的倒影，还有零星的笑意:“李茶书，你是再给我治病吗？”
　　李茶书点头，头上丸子跟着她一点一点:“对啊，给你治不开心的病。”
　　柯恪皮肤冷白，修长笔直的手快速转动着笔，精致眉眼里带着些戏谑:“那你真是个庸医。”
　　李茶书不服:“我搞错你不开心的原因了是吗？”
　　柯恪恢复正常表情:“或许吧，但你阴差阳错把我治好了，所以我决定——”
　　李茶书眨着眼睛很是期待:“决定什么？”
　　“决定不医闹。”

　　李茶书翻了个白眼。
　　但心里早就甜蜜地冒泡，如果这是2021年开门送她的礼物。
　　她私心希望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希望有人再离开她。
　　尤其是柯恪。
　　他曾经接住过摇摇欲坠的她。
　　就算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李茶书想，自己对他的暗恋还真是突如其来。
　　可是过去了这么久，它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淡化，反而开始生根发芽。
　　李茶书开始庆幸自己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个开朗的性格，又有所谓的初中同桌的加成这使得她靠近柯恪变得理所应当。
　　柯恪抓不住她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