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太阳》西皮柚

1、第一章 最不可能的

　　二零二一年正月初八，距离昌南中学开学还有三天
　　李茶书正站在图书馆门口，天雾蒙蒙的，水汽伴着风不停拍打在脸上
　　她的脸和鼻子冻得通红，颤抖着从口袋里伸出手捧了捧冰块般的脸，随后抬腕看时间——十点四十八
　　她轻轻皱眉，将手重新放回温暖的口袋，低头盯着脚下的地面正要腹诽什么，就听见前面台阶上想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以为是成歆，她调整好微笑的弧度，打算立即给闺蜜送上新年的第一个问候。
　　却在抬头看清来人时让即将完全绽放的微笑僵在脸上。
　　来人穿着黑色派克服，一手单插口袋，平阔肩膀单背着书包站在最后一节台阶处与仰着头的她对视。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淡漠平静。黑漆漆的眸子像周围的雾气一样看不清。
　　李茶书率先将视线甩到别处。
　　然而胸腔里那颗几乎要像爆米花一样炸出来的心脏提醒着李茶书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是谁？
　　是她昔日的初中同桌，是她时时在学校里会下意识回头去看地那个背影的主人。
　　要不要和暗恋对象打个招呼？
　　李茶书侧着头偷瞄着他。
　　他在……看图书馆的大字？
　　李茶书瞬间感觉到自己好像个NPC在内心脑补好大一出旧日同学相认的温情戏码。
　　可事实确实人家根本不记得你了。
　　明明……李茶书自认为那是很特别的一段相处时间。
　　打还是不打呢？
　　李茶书就快要被自己的胆怯给压倒，而身侧有人低着头抬脚经过。
　　她回头看柯恪的背影，宽阔挺直。就像无数次他上台时她站在人群里每一次看着他的背影那样。
　　胆小鬼什么也不会拥有。
　　肩膀上忽地被人轻拍。
　　她回头，是自己的同学成歆，她顺着李茶书的视线好奇地往图书馆门口望:“看什么呢？”
　　李茶书回过神来，强行忍下心中的酸涩，对着成歆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放假期间的图书馆哪怕是大年初几也早已人满为患，她们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张有两空位的桌子前停下。
　　对面有刚刚遇见的柯恪，是幸运之神的眷顾吧？看她如此卑微所以给她制造了这么多的和他的巧合？

　　他正气定神闲地不知道翻着什么书，闲散地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捏着书脊，一页一页翻过，漫不经心的眼睛盯着纸张，光是这幅样子李茶书就已经看地冷在原地。

　　略一思索，成歆已经选好座位，只剩下柯恪对面的位置。
　　她瞪大眼睛明显也认出来这就是昌南中学未解之谜的主人公。
　　很快成歆就递给了李茶书话一张纸，上面写着:柯恪! ! !
　　柯恪是谁，是昌南中学踩了狗屎运捡到的尖子生，是昌南中学许多少女明里暗里偷瞄的白月光，比他帅的没他成绩好比他成绩好……哦，没有可能的事。
　　作为市状元，本该去重点中学的他竟然出现在了最普通不过的昌南中学依旧是一大未解之谜。
　　每次晨会她们都能看见那挺拔修长的身影，却无法和他近距离接触。
　　一个学校的，但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以后，或许只会越来越远。
　　李茶书回以成歆同样激动的表情，然后用手指点点桌面叫她写作业。
　　自己却心不在焉捧着一本书偷看他，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眼神停在书上一动不动，摁在书页上的手忽地动了，移向……嘶……貌似有些红的耳垂。
　　嗯？他看的不是什么正经书？

　　或许是好奇的眼神太过热烈，对面的少年眼睫毛忽地一颤，抬头看向窗户外面。
　　李茶书也跟着看向外面，依旧是雾蒙蒙的天，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李茶书决定要努力抑制自己不去看柯恪，。于是他捧起那本言情小说。努力将里面的男主角的脸换成柯恪。才逐渐看的入迷起来。
　　直到成歆拍拍她，一脸八卦:“我怎么发现柯恪好像时不时在偷瞄你。”
　　这话说的李茶书心下一惊，她忙望向对面，却发现柯恪不在。
　　心下平静下来，李茶书让成歆别乱说。
　　但是成歆很委屈的说就是真的啊。

　　李茶书的心跳的很快，看向小说里的文字仿佛一个个会跳动排列，渐渐排列成柯恪的脸庞，叫李茶书心神不宁。

　　于是她找了借口去上个厕所。
　　却撞见了柯恪。

　　李茶书鼓起勇气抬头直视他:“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柯恪勾了勾唇:“现在记得了，我的同、桌。”
　　李茶书被这句话给弄得脸色烧红，她没话找话:“我也在昌南中学。”
　　只不过我在七班，而你在一班。
　　柯恪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这么巧。”
　　对啊，就是这么巧。所以给了她越来越不切实际的幻想去暗恋柯恪，甚至在脑海里构想出无数次她们在学校里重新见面第一句会说什么。
　　可惜，他原来都快要差点忘记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打完招呼后，感觉他突然变得亲近了一点，嘴角微微勾起，心情很好似的。
　　李茶书带着一丝酸意说:“天之骄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还没说完李茶书就捂住嘴巴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提天之骄子。
　　于是看着柯恪的表情有愧疚有不安。
　　而他似乎没察觉，在雾蒙蒙的天里笑着看她，他的皮肤很白，白到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可笑起来却神采飞扬:“没事，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李茶书跺着脚正冻得颤抖，看见他的笑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站直身子恢复一贯的表情说道:“回去吧。”
　　李茶书和他前后回座后没多久，又一个纸条从成歆那飞过来，李茶书拿到桌子底下打开。
　　[你两怎么一起回来的，你认识他!？]
　　李茶书抬头看向奋笔抄书的成歆，忍不住扶额。成歆是个八卦的大嘴巴，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晚点告诉成歆曾经和柯恪是同桌的事。
　　[不认识啊，陌生人而已。]
　　李茶书刚要将纸条扔会给成歆，半空中的纸条却被成歆甩酸了的手腕的动作给拍往柯恪那边。
　　本来那纸条李茶书也没有包紧，它在一种诡异的自由落体过程中缓缓散开，最后掉在柯恪的书本上。
　　李茶书惊得简直不敢说什么，只见柯恪瞥了眼纸条，然后绷着下巴面无表情看了眼李茶书。

　　柯恪顿了很久，才将它慢条斯理还给了成歆。
　　因为这一插曲，成歆没再给她递任何纸条。但是李茶书却被柯恪那一眼给看的莫名心虚起来。
　　她说不认识不过是为了保护柯恪的隐私，并没有要和他划开界限的意思。
　　可……他似乎不明白。
　　他又起身离开了，李茶书看着书却不住地陷入回忆。
　　......
　　还记得初三那年自己坐在他的身边，看见他将一张写好的试卷缓缓地揉成团，然后又展开将它一片一片地撕成条。
　　李茶书当时愣了下，嘴巴吃惊地张开，琥珀色的瞳孔瞪大看着这个平素的尖子生:“你嫌弃它的话以后写完了给我我帮你处理。”
　　换上她的名字以后她就不用补作业。
　　柯恪转过头来看她:“想要？”
　　李茶书猛猛点头:“想!”
　　柯恪黑漆的眸子带了点戏谑，他将攥着碎片的手掌摊开:“那你把它吃掉。”
　　李茶书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于是笑嘻嘻地应了下来:“好啊。”
　　她去抓他手掌上的碎片摩挲了一会后，歪头想了想还真地张嘴把它吞了。
　　她自己是毫不在意，还边嚼边说：“说好了啊，以后你写的作业得署我的名字。”
　　而柯恪紧紧皱眉，看着她的眼神不可置信：“吐出来。”
　　李茶书没理：“听到没有？”
　　等到柯恪答应，她这才从抽屉抽出一张纸，将嘴里已经湿软的纸团给吐出来。
　　“作为回报，你以后有什么烦恼我都帮你吞掉。”
　　......

　　面前忽然出现两杯奶茶，李茶书不解地抬头望去，是柯恪。
　　他看着她慢慢倒退回自己的座位。
　　额上的碎发或许在外面吹得凌乱，不成型地乱搭在眉毛上多了分慵懒。

　　李茶书想借想望望窗外的鬼天气缓解内心激动却撞见停下抄作业嘴巴张成一个圆的成歆正看着自己。
　　她的眼神意味很明显：你们这是不认识的关系吗？好啊有事瞒我等着受死。
　　李茶书抿唇，拆开其中一杯，将吸管插进奶茶，毕恭毕敬地推给成歆。
　　颇有谄媚的滋味，好在成歆是个奶茶脑袋，李茶书双手合十求原谅得到成歆的点头后，正长长松了口气，自己也喝了一口奶茶。
　　看见对面一言不发端着书的柯恪，李茶书动手写了张纸条：谢谢你的奶茶。
　　结果他看了眼，捞走李茶书的笔:嗯，陌生人的奶茶你不怕下了药吗？
　　李茶书心虚地瞪他一眼:他都看见了。
　　所以这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吗？
　　这一次意外地碰见，算是重拾起友谊了吗？
　　此前在昌南中学她一直刻意躲避着他，生怕他看见自己会不开心，会觉得尴尬，可现在这样看来好像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他知道自己在昌南中学了没有不开心。
　　窗外的雾气依旧没有消散，可李茶书就是觉得外面忽然变得明媚起来，再喝一口他买的奶茶，热乎乎很温暖连带着心情好像也不错起来。
　　李茶书愉悦地勾起嘴角开始翻开某本小说，转眼间到了吃饭的点，成歆说请她吃饭，李茶书没有推拒。
　　她知道成歆肯定要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果不其然，等饭上桌的空隙她就坐在自己旁边亲昵地挽住李茶书的手臂，只是语气略带威胁：“奶茶好不好喝鸭？”
　　李茶书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喝了你还不知道吗？”
　　成歆作势挠李茶书肚子，李茶书最怕这个，于是浑身一机灵立即离她三丈远，成歆眯着眼睛：“哦，我不过是借某个人的光罢了，快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茶书讪讪道：“就是之前我和他是初中同桌，下雨我借过伞给他，这次不小心碰到他，索性买奶茶感谢我而已啦！”
　　这是真的，只不过是其中的某一小部分。
　　好在成歆没有对她的隐瞒生气。
　　......
　　李茶书一直有书包里放雨伞的习惯，用来应对突发状况，天气总是多变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下雨，她不想让奶奶步履蹒跚地还要给放学的她送伞。
　　某一天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下了雨，有的同学被家长来接，李茶书那一天收拾东西格外慢，余光瞥见柯恪坐在旁边发呆，问：“你爸妈不来接你吗？”
　　柯恪沉默了一会，声音低沉：“他们没空管我。”
　　柯恪跟她说过父母都是教育工作者，平常很忙没空管他。
　　李茶书顿了顿，从书包里拿出一把粉色的雨伞递给柯恪：“诺，刚好我有多的雨伞，现在你不用怕下雨了。”
　　柯恪接过那把雨伞，低声喃喃了句：“我以后可以不用怕下雨吗？”
　　李茶书眼睛亮亮地：“当然，有我的伞罩着你！”
　　......
　　都是初三那年的事情了，已经过去快两年，身边也有很多新朋友每天搞出一些新奇的事情，但是就是忘不掉和他有关的细节。
　　真奇怪。
　　成歆将信将疑问了句：“就这样？”
　　李茶书立即掰回她的头：“就是这样，快吃饭吧，我好饿。”
　　吃饭间隙，成歆跟她抽空说他们七班好像会进几个被打下来的尖子生。
　　只是李茶书不是很感兴趣，专注干饭。
　　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
　　中午回去，李茶书远远看见坐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两杯冷掉的奶茶立在桌子上。
　　柯恪不在。
　　那么。
　　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李茶书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桌子，却惊奇地发现他的书包还放在椅背上。
　　心情跟坐过山车有什么区别呢？
　　李茶书打心眼底瞧不起自己。
　　但还是无意地勾起了嘴唇，伸了伸吃饱喝足的身体。
　　成歆趴下睡了一觉。
　　结果导致下午她根本补不完作业，只好向李茶书求助。
　　李茶书心里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烦躁，对面的柯恪还没有出现。
　　她索性揽下帮成歆抄写语文的活，写着写着慢慢平静下来。
　　成歆不知什么停下写作业，手撑着下巴开始端详起李茶书。
　　她低着头认真写作业时露出那一截白嫩的脖颈，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被她随意别到耳后，脸庞娟秀而安静。
　　外面轰隆几声，接而啪嗒啪嗒的雨点打在窗户玻璃上，惊醒成歆，她给李茶书竖了大拇指用气音说道:“你牛，说今天可能要下雨还真的下雨了。”
　　李茶书瞧她两眼，话虽然是夸赞的，眼神是惆怅的。
　　一看就是听了她话但还没带伞。
　　“我带了两把伞。”
　　成歆双手合十呈膜拜状:“你是我的神!”
　　雨这么大李茶书跟成歆商量今天不如她就先回去，李茶书打算再待一会帮她抄点。
　　成歆拿了她粉色的伞收好书包跟李茶书说完拜拜。
　　而李茶书继续低头帮她抄写完语文，当抄完一张卷子后，她转转头活动了下脖子，看向对面。
　　对桌的柯恪还没出现，而外面的雨已经小了许多，细小雨滴轻而密，李茶书看着外面出神了许久。
　　她也开始收拾东西，背好书包走出图书馆。
　　走进漫天的雨幕里。
　　头发很快被雨滴给濡湿，她却不急不慢，悠然自得地走着，唯独书包被仅仅护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