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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来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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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殿里,一切都很安静,尤其是入口处每一位天神进出有序,穿梭在前往各地的阵法之间。慕麟借用笠词的身体回来时,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各有所异,不过没有一位是和善的。
“哟,这不是那个‘不斩叛徒,誓不归位’的笠词吗?怎么突然回来了!真是稀事!”
有个刚从阵法里回来的天神一见笠词就开始大声呦呵,但当他走到对方正面时,迎接他的是冰冷而平静的眼神。
“呃...”
对方还在愣神,“笠词”已经走远。
被其他人的灵魂压迫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一路上遇见好几个类似的天神,笠词几次三番想回嘴,奈何抢不回身体的主导权,只能气愤地看着慕麟以他的身份离开。
根据金蟒魔女的记忆,天神殿有一个禁区,里面囚禁着桃夺妖的灵魂。
慕麟来到玄信的院落,那是一座悬浮在天神殿西偏东方位的小岛,岛上只有一棵树谶语树,它无比庞大,粗壮的根系牢牢抓住整片岛屿,可以说其实玄信是在巨树下安了个家。
“笠???”玄信刚打开门出来,话还没说完整就被一拳放倒了。
还真是简单干脆啊。笠词不由得感叹。慕麟坏笑一声:“果然用别人的身体做坏事就可以放得很开呢。”
“真是罪过,玄信师叔平日待我极好,我竟然这么对他...罪过罪过,师叔莫怪我,这不是我,不是我!!”笠词的灵魂在角落无助地呐喊着。而慕麟那句话无疑火上浇油,他不仅用自己的身体打了师叔,还出言讥讽,简直不能忍!可是任凭笠词怎么努力,就是无法撼动慕麟的压制。就在他几番挣扎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他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虽然操纵身体的人是慕麟,不过笠词仍旧可以看见和感受自己的身体。慕麟现在要打开的是一个特定的结界,凭借自己身体里的灵能,是无法破坏这个结界的。
就在笠词以为慕麟要放弃离开时,慕麟却忽然把一旁倒在地上的玄信拖到了结界前,他提起玄信,将对方的手按在了结界上,然后结界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紧接着出现一个漩涡,慕麟想也没想就进了去,当然,他也没把玄信落下。
走过一条幽深的暗道,四周漂浮着许多像萤火虫一般的光球,慕麟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都是灵体,它们跟随着慕麟的步伐,聚集在他身边,吵闹着要他把它们放出去。
慕麟没有理会,最终打开了那一扇朱红色的门,而在他要拉开门瞬间,玄信醒了过来。隔着长长的一条道,他在那头惊呼:“不要进去!!”
几乎是一瞬间,玄信的手按在了门上。
“你疯了吗?!”玄信一手揉自己的脑袋,一手挡在门前,他闭眼皱眉道:“谁让你来这里的?你这个臭小子!”
眼前的笠词没有回答他,只是抬高了自己的下巴,一副准备再揍他一次的模样。玄信赶忙让开了一段距离,他也看出来了,笠词的身体被人操纵了。
“你是谁?魔头?!”玄信瞪大眼睛质问。
“嗤。”慕麟轻笑一声,反而把自己的手放了下来,他有些玩味地说:“给你一次机会猜猜我是谁,猜错了的话,我就把这些灵体全部放出去。”
“你、你...”玄信开始结巴,“你冷静一点。”他说着咽下一口口水,又拿手锤了一下自己脑袋,“你是文蝉衣。对不对?!”
“错了。”
慕麟抬起手,玄信吓得跌倒在地上双手紧合就要念咒,没想到慕麟直接拉开门进去了。玄信大呼不妙,他立刻站起来,跟在后面喊:“嗨呀!我知道了。你是慕麟!你是慕麟!”
只是一进去之后,三个人都惊呆了。
眼前被锁链束缚着的,竟然是神四浸!
就在这时,慕麟觉得自己的灵魂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但这股力量不是来自笠词的驱逐。他二话没说,转身要往外走。
“现在才想起来要走吗?会不会太迟了。”玄信一直微躬着的身体缓缓拉直,他的表情变得比刚才自信多了。
慕麟睨了他一眼,很快退出了这个房间。
这里头时间的流速和外头完全不一样。如果是像他和神四浸这类天神,倒也无所谓,但以笠词现在的身体,不宜久留。慕麟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笠词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和他当年入天神殿时的年纪略差一点而已。
三年前他嘲笑的手下败将,未必是他想象中的绝对弱者。
玄信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里面的阵法绝对被神四浸改了,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最为关键的一件事——文蝉衣的肉身,究竟去哪里了?!
“我知道了。”慕麟顿然一笑,他回过头,盯着玄信的眼神刹那间变得生冷无比。
“你...”
玄信大惊失色,就在他要夺门而出时,慕麟手起汇聚了周围的灵体,它们变成一股透明的水流,注入了这个房间,在一瞬间将玄信冻在了里面。
原来这才是灵能为水的至高术法,竟然能化万物而利己用......
笠词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灵术真是白学了!
*
人界·祁国。
在很久以前,洛芙只是想寻一处无人打扰的清净地安度余生,现在她住在隐尘为她安置好的小院里,似乎也算间接实现了当初的愿望。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隐尘安排了太多人守着她,就连简单出个街身边跟着两个丫头,身后又跟着四个护卫,似乎暗中还藏着不少人。
而隐尘自己这几日却忙得不见踪影,她早不见他出门,晚也不见他归来,唯一一次碰面还是懒觉醒来在小池塘边无聊地喂鱼,被匆匆路过的隐尘抓进屋子里披上了厚重的外衣。他一言不发,她也索性垂头不语,等想问问他究竟什么情况时人又消失了。
不过树挪死,人挪活。洛芙还是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这和以前在皇宫中也没什么差别,只是这些人除了听隐尘吩咐做事以外,对她的话是没有任何回应的,这让她觉得有些烦闷罢了。
洛芙来到这里时还是带着寒意的初春,一转眼几场润雨过后毫无征兆就进入了炎热的夏季。她都忘了自己是哪天清晨醒来还穿着成套的春装,但过了午后就热得把立马换上了夏裙去城南的心圆湖畔戏水,一路玩到随行的丫头都忍不住主动催促她了,这才悻悻地往回走。
一到接近太阳落山的时刻,城内的戒备就格外地严。洛芙只知道内城是有宵禁的,入夜以后就不准出门了,但今日黑云压城,显得比平时暗许多,即便还没有到点,巡逻的卫兵就一个劲儿地催赶路上的行人。
进了内城以后,大家都不将卫兵的话当一回事,自然洛芙这个生面孔就引起了卫兵的注意,他们拿那些皇室子弟没辙,转头便将气撒在了洛芙身上。
“这是谁家的夫人?天黑了还要出来晃悠,把她抓起来!”
祁国未婚女子出行的马车车顶上必须装饰各类鲜花,以此吸引男子,方便他们拦车示好。隐尘原本想为洛芙省去被打扰麻烦,却不曾想在那些卫兵眼中成了好拿捏的软柿子。
这支巡逻队里的头头名叫燕木遮,是个新官,今天刚上任。这半个时辰里他卖力尽职却收获无数冷眼,似乎连这些手下都快瞧不起他。这时有个机会在这帮手下里立个威,所以他在心里盘算的是抓个妇人回去“问问话”就放了。
反正祁国女人嫁为人妇之后就算夫家财产,他看这辆马车平平无奇,想来可能也只是个落魄王孙府上的美人,欺负这样的人不是和捏碎一块豆腐一样简单么。
随行的人都看出来了燕木遮的意图,隐尘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除了事关性命,其他一律不得惹事,因此他们也就没有动手,任由洛芙被抓了去。
洛芙也没有顶撞,只是被他们押着到了巡逻队的一处营地。他们没有捆绑她,只是带她带一处堂前。
燕木遮坐在公案背后的大椅上,将脚往上一架,瞥了她一眼之后慢悠悠地问:“你可知自己犯了罪?”这招他算是有样学样,他的父兄都是这么审无关紧要的犯人,他看过几次以后就牢记于心。
洛芙点点头,马上换来对方愤怒的拍桌,声音也放大了数倍:“说话!”
“我有罪。”她抬眸淡淡看了一眼对方,冷静地答。
这可真是太稀奇了,寻常妇人遇到这阵仗早就吓得不知所措只等他发话,但眼前这位...燕木遮愣了一会儿,说话间还变得有些不自信起来:“那,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怎么做?
洛芙疑惑地看着燕木遮,她秀气的细眉微微皱起,随后撇撇嘴:“你是审官,怎么反倒问我要怎么做。”
嚣张。这个女人简直太过嚣张。莫不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人吧?燕木遮放下双脚,不知不觉间坐得端正了起来,好似这样就可以增长气势。但这个举动在那些站在旁边的手下看来简直可笑极了,他们本来对于这类事已经麻木,只等着头子讹些钱来分点残羹,然而这种坐在堂上的审官被“犯人”唬到的戏码,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要知道一般巡逻队只挑那些没身份的“美人”下手,总是一抓一个准,这都是默许的事情。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巡逻卫兵怀疑过这些寄生在皇室子弟内宅的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她们永远都是给了钱财息事宁人,绝不敢惹事让主人家来捞人。
可真要主动开口索要,就有失身份了。毕竟燕木遮的长姐燕清露现下正得陛下盛宠,刚封贵妃。若是这种事传开了,燕贵妃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燕大人,燕大人!!”
外头忽然有人急匆匆地喊。
燕木遮像是找到台阶下一般,他站起来清清嗓子,对洛芙说:“罢了,看你这懵懂模样,想来是初犯。我今日放你一马,回去吧。”
洛芙呆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话,这群人就一溜烟跑没了。刚才进来时七拐八绕的,她刚转出这个院落,正要穿过一扇窄门,胳膊忽然被一只手用力向后一拽。
“哎呀我的大小姐,可算是把你给找到了!”说着便反手将一顶纱笠扣在他头上,刹那间洛芙只觉得一阵香气飘过鼻间,接着她整个人都变得晕乎乎地...即便想开口说话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儿声音,而且明明她不想和对方走,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步子。
带走她的人正是燕贵妃的手下阿黛。近月以来,燕贵妃每隔几日就要物色一名美人进宫共同服侍祁王,这个秘密燕木遮自然也是知道的,刚才护送美人的几名手下把人看丢了,竟跑进了营地里来,他们之所以那么急匆匆地跑出去就是找人去了,却没想到因为天色趋黑,那名跑掉的女子又与洛芙身形相仿,再加上阿黛寻人心切,这才错把洛芙抓去。
等到洛芙被塞上轿子时,燕木遮一个探头,突然拍手:“错了!不是她!”
阿黛提着灯笼,却是挤眉道:“管是谁呢!反正只要是名女子就行了。”说完她对着抬轿的人打了个手势,毫不在乎地往宫殿里赶去。
燕木遮低头一想,总觉不对,眼看轿子都出去了,又追上去拦下:“阿黛姐姐,这可是良家女子,你这样突然把人带走,万一她的亲友寻来,我要如何交待?”
“普天之下,哪个女子不是当今王上的?况且贵妃交待过,此事不容延误!你这话在我等面前小声些说说也就罢了。自然,若是真有人找来了,你给些银两疏散了便是。不过还请二公子在营地里再仔细找找刚才那名跑丢了的,你阿姐明日肯定还用得上她的。”
原来是想贪一笔人头财。燕木遮的脸色变得十分难堪起来,但他又不好说什么,毕竟对方已经强调了这是阿姐重视的事。现在燕家全靠燕清露在后宫得势而有了相较于从前数倍的荣华富贵,他只能默默侧身让了道。
轿子重新抬起,恰好一阵长风呼啸而来,将轿子两侧的窗帘吹得向后翻飞,燕木遮于是模糊地看见轿子里的人像快木头笔挺地坐在里面,她头顶的纱笠已被取下,转过头来目带憎恶地望着他。
这段时间,燕木遮见过许多被阿黛送进宫殿的女子,她们有的欣喜,有的忧愁,但都不似这名女子,她眼中的憎恶像蓄力的重拳,一下子把他伪装的强硬外表砸个粉碎。
那个眼神仿佛在嘲笑他身为一名卫兵,本该守护的是百姓的安危,现在却将百姓拿来铺前程。
视线的拐点处,燕木遮一动不动地站着。“真是可笑,我们祁国士兵,是效忠于皇室的才对。可是那个人,她刚才看着我,好像在质问我为什么不替她办事一样!”他说着叹了口气,“但我自小读的圣贤书,又谓之‘天下民为主’、‘民贵君轻’,这又何尝不算个笑话!”
这时身旁的一名手下接话说:“燕大人,你别怪我多嘴,我与当今贵妃勉强也算得上同窗,当年我在锡山求学时,你的长兄带着她一起来听了八个月的课。我一向认为贵妃是个温柔娴静,待人亲和,心地十分善良的女子。听方才那名女官讲出那样的话,我是万分不肯信,贵妃竟会命人干这种事!”
“人总会变的。”燕木遮呆滞地说。
“不,一个人藏在骨子里的善意,是掩盖不住的,怎么可能朝夕之间就改变?除非她早就不是‘她’了!其实近来坊间多有传言,说贵妃是妖女...”
“住嘴!”
燕木遮揪住手下的衣领,“此事休要再提!”他的目光中透出一丝阴狠来,吓得对方瞪大了双眼。
就算是妖女,那也是对燕氏一族好的妖,单凭这一点,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