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61、第 61 章 立墓人

　　层层落叶落叶堆积在脚下的路面上，慕麟仰头便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山峰。眼前的石阶像一条巨蛇蜿蜒而上，他刚试图踏上一步却发现自己被挡在一层结界外。

　　“用自己的麟片做阵眼么？”

　　慕麟伸手按在结界上，灵能流转间，一枚金色碎片掉落在地上。他不甚在意地跨过第一个台阶，却又被一道结界拦在了第二个台阶前。

　　“没完没了了。”他不耐烦地闭了闭眼，一口气破开了十六层结界，哗啦啦的金色碎片应声而落，整座山开始动荡起来。

　　正此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蓝紫色的漩涡，他想也没想就挤了进去。出口关闭后，慕麟只见四周满是星辰，空荡得不像话，行于其中似在宇宙飘荡。

　　走了没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三道门，这时有一个声音从门后边传来，“这里只有一扇门的背后是我的栖息之地，你也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选错了，你就自己下深渊成为万蛇的食物吧！”

　　“你要选哪一扇？”

　　慕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这三道门，完全长得一模一样，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直接用脚踹开了第一扇，底下真的是一窝蟒蛇，但它们只是将身子伸上来半截时忽然畏畏缩缩地又盘了回去。

　　“无礼的小儿！”

　　门背后的人大骂他。第二扇门自动打开了，从这扇门望出去可以看见清晰的台阶。但慕麟没有穿过这扇门，他直接把第三扇门也踹开了，这回却是看见了一个头上缠着许多细蛇的女子正愤怒地瞪着他。

　　大概是因为她还在穿衣的缘故，所以见到慕麟之后迅速缩到了一旁。慕麟哼笑一声，这才踏进第二扇门去，规规矩矩走完了上山的路，终于到了金蟒魔女的宅邸前。

　　一条小青蛇在他身上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他进去，他在厅堂上安静坐着，一点也不像刚才来时那样不耐烦。金蟒魔女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从里头出了来。

　　“真是稀客。”她一边抚摸着自己的长发，一边往台阶上的宝座上走去，坐定之后又上下打量了慕麟一番，“这么火急火燎地赶来，知道这里的规矩么？”

　　慕麟这时才起身对金蟒魔女行了个简礼，“听闻魔女的黑眼能看见世间所有生灵，我想用自己的右眼与你交换，探求一只妖的消息。”

　　“哦？”金蟒魔女轻笑一声，“来之前就知道我的规矩了。但你是天神，来求我一个妖怪，这不是显得很可笑么......”

　　“万物有精专，我只想办成这件事。”

　　魔女挑眉：“那若是你求不成呢？”

　　慕麟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淡，他看着魔女说：“你弄错了，我不是来求你的。只是和你平等地达成一个交易。”

　　金蟒魔女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她只能用强硬的语气将话收着说，以此来彰显自己没那么不堪一击，“既然是交易，那先把你的东西拿来。”

　　“放心吧，会给你的。”他平静地说。

　　魔女走下宝座，来到慕麟面前，她的头上盘着的青蛇猛地朝前吐了吐蛇信子。魔女看着眼前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痴迷地笑了笑，随后转了个身，“我不能打准话一定找得到。”

　　慕麟垂眸，眉头紧了紧。

　　他向来自负，不认为和任何人的分离会是生死这种方式。可是当他醒来之后，再也感知不到桃夺妖的任何气息，他终于开始慌乱起来。

　　“她叫桃夺妖，是一只兔妖。”

　　“我可以把这双眼睛都给你。”他说着按住魔女的手腕，“一定可以找到。”

　　“哈？！”魔女惊愕地微张小口。她摸不清眼前这个男人的性子，只是觉得此刻的他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他在害怕什么呢？是什么妖让他宁愿失去自己的眼睛也要找到。是仇恨？还是其他不可言说的秘密？

　　拿到神的眼睛，这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这种诱惑对于她这样的大妖来说，完全无法抵抗。

　　当她挖出那一只右眼时，她能感觉到上面充沛的灵能。她把那只眼睛融进自己的眼中，修为在刹那提升了不止百倍。

　　这种交易，她乐于接受。毕竟，她一直在寻找一只可以替代自己被邪灵吞噬了的眼睛，可是每次找到的都无法长久，现在有了慕麟的神眼，她终于不必再忍受这种折磨。

　　魔女双手合十，交叉成拳，两指相抵催动灵能。这个阵法她已经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然而这次，真身显现，烈光刺痛悬于心前的黑眼，魔女骤然终止了这个灵术，整个人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压迫得伏地不起。

　　“咳...！咳！”魔女被慕麟翻身扶起，她咳嗽不止，血从嘴里流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好可怕！像被一只巨手按在海底，每一次喘息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

　　魔女挣扎着起来，她的下半身在蛇形和人的双腿之间来回切换，“门。”她想说话，但只吐出这一字之后便从蛇尾开始石化，尽管慕麟想用自己的灵能来帮助她抵挡这股不知名的力量，但他发现自己疗伤的速度远远不及她被石化的速度，最后也只是堪堪拖延到她用手指蘸了地上咳出的血，写下那四个字：永无之门。

　　刹那间宅邸轰然倒塌，金蟒魔女现出巨大的原形，被封印在废墟之下。

　　慕麟感知到封印她的这股力量是从人界的灵石上汇聚而来的，如果强行打破封印，只怕人界会遭殃。他来到离自己最近的姜国国都，落在一处高塔上，看着皇宫中悬浮的灵石犹豫不定。

　　正是这时，一道光芒从天际落下，郭逢出现在他的身侧。

　　*

　　“师弟，你的右眼......”

　　郭逢伸手探向慕麟的脸，但被他侧头避开。

　　蛇妖取下他的眼睛时留下的血迹还在，虽然新的眼睛已经长出来，但却失去了预知的神力，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眼睛而已。

　　“你来做什么，来杀我？”慕麟不屑地问。

　　郭逢没有回答，只是忽然自顾自地说：“你离开的这些年里，天神殿又来了好几个新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天生和这些人不对付一样。与我们一个时期的同门师弟们都成家去过新生活了，只剩下我一孤家寡人。”

　　“原来是找我叙旧。”

　　“也不全是。”郭逢笑笑，随即低头说：“我偶然查到了一些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慕麟转过头来：“什么事。”

　　“天神殿的元老里有妖怪。我亲眼看见神四浸掰断了自己额上长出的龙角！”

　　“所以呢？”

　　“你看上去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这种事。”郭逢说着叹了口气，“也是，你已经离开天神殿了，又况且他与你那么亲近，或许你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了。”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他既然能以元老的身份出现在天神殿，必定和其他五人达成了某种约定，他们之间应该交换了什么对方都需要的东西。”

　　“但你知道最可笑的事情是什么吗！”郭逢加大了声音，他看上去十分激动，“明明神四浸在我眼中是令人尊敬的师叔，为什么他会是龙妖？！这种事，要让我如何去接受？！”

　　“是不是妖真的有那么重要？”慕麟忍不住反问。

　　“你到现在还不清楚么？天神殿里也有许多利益纷争，每一位元老也都有自己的私心。他们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圣不可冒犯。”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像疯了一样跑来找你。”郭逢痛苦地闭上了眼，“我只是想做一个守护人界安稳的天神，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满足我。我一直勤勤恳恳为天神殿效力...我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如此对待！”

　　听完这一番陈白，慕麟对郭逢接下来要做的事已了然于心。

　　“是青子翁让你来杀我的吧。”

　　郭逢点点头。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就是说，青子翁的本意就是希望他死。

　　“慕麟，师父想借你的手除去那些不听话的弟子。我...”郭逢再也说不下去，“这种事，我做不到。但我也不能违背师父的命令，所以......”

　　话至此，郭逢举起剑来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慕麟挥手打断他，抓着他到了一处青草地上。他原本就因为桃夺妖的事烦透了，现在郭逢又来掺和一脚。

　　“动不动就寻死，还说什么守护人界安稳这种大言不惭的话！”慕麟一脚踹倒了立在草地上的一块界碑，他抽出郭逢身上的另一把长剑，将上面的字抹去，重新刻上郭逢的墓名，然后将他的剑插在石碑后。

　　“从现在开始，郭逢已从这世上消失。”慕麟说着从怀里取出一瓶药丢给郭逢，“这种药可以让你变成凡人。选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吧。”

　　郭逢看着碑上立墓人写上了“慕麟”二字，担忧地摇了摇头：“这样的话，你会因此担上杀死同门的骂名！”

　　他没等到慕麟的回答，眼前已经空无人影。

　　郭逢抬起头，天空湛蓝无比，他释然一笑。或许对于慕麟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吧......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