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56、第 56 章 镜映术

　　失去感知灵能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迟钝起来。但慕麟一直相信，心跳是不会骗人的。

　　他需要一些真实的东西来给自己勇气。

　　“从现在开始，我说你听，不要回应。”

　　慕麟说话的同时双臂更加收紧了几分，桃夺妖只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他就贴在她的身边，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开始暴露出自己的脆弱，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她。

　　“我知道你没有吃药。”

　　“一开始发现的那一刻，我很生气，但也只是那一刻。那一刻过后，你会不会离开我的恐惧一下子占满了我的脑海。”

　　“真奇怪。变成凡人之后，我简直患得患失到发狂。但其实最开始约定吃药的时候，我明明有应允你选择权。我明明——没有资格要求你从熟悉的妖怪身份变成一个无能的凡人。”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嘲一笑，接着反而轻轻放开了她。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问出这句话时，慕麟略带心痛的眼神像把锋利的匕首扎进桃夺妖的胸膛。他不需要再听她的心跳，因为他看到了她几近崩溃却又一点点忍不住回望的神情。

　　是很喜欢，是越来越喜欢。

　　可正如他所言，再喜欢一个人，也没有资格要求他为自己做违背意愿的事。

　　那么或许，她能做到的对这份感情最大限度的回应......

　　桃夺妖的目光转落在架子上摆着的那瓶药上，她垂着眼眸，伸手拿过药瓶刚倒出一粒药丸来，地面忽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事发突然，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是慕麟很快站起来拥住了桃夺妖。就在这时，这时地面又震荡了一下，似乎比刚才那一阵还要来得猛烈，慕麟一手撑在椅背上，一手护着桃夺妖，两人都在等余波过去。接着没过一会儿，他听们到外头人们奔走呼喊的声音。

　　“有妖兽撞击界山！大家快去海边的地底城躲起来！”

　　“快去叫除妖师来！”

　　“对对，快去喊除妖师来！”

　　“嘭”地一声，门被三五个人撞得前后摆动，摇摇欲坠。慕麟和桃夺妖对望一眼，两人到堂前取下两把挂剑往外走去。

　　“慕麟，这里有马，骑马去会快一些！”有人给他们牵来一匹马，慕麟犹豫片刻后只能不好意思地回：“......我从来没骑过马。”

　　“哈？”

　　“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地面又开始震动，慕麟于是只能飞快地解释道：“我不需要用这个也很快能到。”说完后他自己倒是愣了一下，差点忘了，他似乎...已经不能使灵能了。

　　从前都是靠阵法传送又或者用瞬移术很快就能到，现在大话已经说出口了，要怎么办呢？

　　一旁的桃夺妖低头笑笑，将自己的手指扣进他的掌心，“走吧。”她话说完的瞬间，两人从人群中化作一道光芒涌向界山方向，所有的惊叹声都被丢在身后。

　　“真是厉害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除妖师呢。”

　　“还是两个人行动，也太厉害了。”

　　“我早就说了，他们身上有一股迫人的气势，看来我们这里真的来了两厉害角色呢。”

　　“大家不用担心了，看这样子，他们完全可以解决。我们赶快去避一下吧！”

　　*

　　界山底下的震荡要来得更加猛烈，慕麟几乎站不稳，只能勉强靠桃夺妖拉着他的力道轻飘飘地悬浮着走。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再往前的话，反而成了累赘。

　　“你去外面拖住那只妖兽，我在这里摆个阵法，大概需要一刻钟的时间，等你回来再用灵能催启，它只要闯进来必死无疑。”慕麟对桃夺妖说。

　　桃夺妖摇摇头，皱眉道：“来不及了。我以妖血点洒成阵，你用血剑当阵眼。”说完后她左手握住剑刃，狠狠地一划，鲜血瞬间被抹上。然后她将剑往慕麟面前一插，拉过他的手握住剑柄，“等我回来。”

　　交待完之后，桃夺妖化作一道光飞向空中。

　　“真是胡来。”慕麟担忧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这时又有些后悔自己心血来潮吃下那颗药丸，但也庆幸桃夺妖没有吃下，否则这里恐怕会被妖兽夷为平地。

　　其实慕麟不知道的是，这个阵法并不是用来对付妖兽，而是保护他的。

　　桃夺妖到了界山之外才发现，有一只体型庞大的龟兽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用它长满尖刺的后背拼命地在山体上来回蹭。

　　妖兽和妖精不一样，是无法交流的，因此只能杀死它。可是这么坚硬的外壳，就凭她手里这把剑，是不可能砍得动的。

　　这只龟兽，简直比蝶妖还要难对付百倍。

　　“真是怀念天神慕麟啊。”她忍不住叹息一声，随后鼓励自己：“不管怎样，上吧！”

　　剑刃染上妖血，在空中划出一个规整的长镜图，随后这个镜圈不断扩大，直至和那只龟兽体型差不多大的范围，这期间镜圈的颜色也越发淡下去，到最终成型时已是只有薄薄丝线那样。

　　接着桃夺妖俯身向下，朝龟兽的肩颈处刺去。

　　“嗡！！”

　　龟兽巨大的嘶吼声扩散成猛烈的音浪，山体开始崩塌，桃夺妖用脚在它厚重的皮肤上用力一蹬，将剑留在它身上，自己飞回半空。

　　“抱歉。”她低声念了一句，接着龟兽刚才发出的所有音浪，都从那个泛着微光的镜圈里反射而出，变成了无数条锋利的细线，几乎是碰到龟兽的一瞬间，将它切割成了数块。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声，□□就化作一阵尘埃消散了。

　　与此同时，一直在天神殿闭关修炼的青子翁猛地睁开眼，立刻从悬高的蒲团垫子上跳下来。

　　“是她，她复活了。”他几乎连滚带爬地出了练功室，抓着自己路上碰到的第一个弟子就瞪着眼大声道：“快去把其他五位长老叫过来！！”

　　“她复活了，就在姜国那一块，我感应到了，我感应到了！”

　　*

　　头顶罩着的光晕消散了，慕麟很快看到空中坠落下来一个人，只是他现在连飞过去接都做不到，只能一边跑，眼睁睁看着桃夺妖掉到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树丛里。

　　“小兔子！”他急得不顾荆棘划伤双臂，只一味前进，挥舞着剑劈开密密麻麻的灌木。

　　走了好远一段距离，他终于在一棵松树下找到了桃夺妖。

　　她侧身蜷缩着双腿躺在草丛里，四肢退化成了兔爪，头上冒出两只长耳耷拉在散乱的发丝上，自然，她的脸也被毛茸茸的兔毛所遮盖，只留下人的五官还算清晰可见。

　　这种半人半妖的状态，是很多妖在损耗大量修为才会出现的结果。

　　周围都是溅射的血点，可想而知她为了解决那只妖兽已经铤而走险，险些搭上自己的命。

　　那个灵术，慕麟从来没有见过。他一只手伸进桃夺妖的腰下，正要把她抱起，桃夺妖忽然睁开了猩红的眼，抬手对着慕麟就是一爪，幸好他反应快，扭身躲了一下，但却不可避免地从下颌到锁骨处被指尖划伤，一条殷红的血痕马上凸显。

　　她没有用灵能，否则他已经死了。

　　“慕…麟……”

　　“没事了，我在。”

　　被拥住的瞬间，冰冷的体温逐渐回暖，以及被他捂在心口的爪子，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刚才她就是用这只爪子伤害了他。

　　“对不起……”

　　桃夺妖的瞳孔恢复了常人的茶色，她十分歉疚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慕麟将她打横抱起，他用脸颊贴着她的额头，语气似乎有些哽咽，“不用对我说这三个字。我们回去吧。”

　　又或者是她的错觉。

　　总之一路上他再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反而是抱着她快进入街道时，他用自己的披风将她严严实实包裹在怀里，连脸也是朝着他胸膛的方向堵着。

　　好不容易回了家，桃夺妖刚沾床就忍不住躺成一个大字形舒展腰肢，大口喘气。

　　“我的样子很可怕吗？”

　　良久，她抬起自己的爪子端倪一番，最终得出结论：“真是个妖怪模样，要被人看到了得吓死。”

　　“那又怎样。因你，他们的居地才免于被损毁，总不至于恩将仇报。”慕麟有些不以为然地说，但桃夺妖看出了他言语间的不自信，如果他真是这么想的，就不会把她裹得滴水不漏地带回来。

　　桃夺妖放下爪子，翻身钻进了被子里，随后探出一只脑袋来：“我现在这样肯定不能见人了......”她正想交待慕麟要注意隐蔽一下这件事，院子里闹哄哄地又来了一堆人，他们手里或提着补品或提着药，但也并没有贸然闯进屋子里，只是把东西都放在堂屋。

　　出于礼节，慕麟只能去外面待客，他走之前还特地关好了房门，只是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虚掩着的窗户被风吹开了一角，几个顽皮的小毛孩垫着脚争先恐后趴在那儿偷窥，忽然他们看见了床头那儿翻动一下，接着一只兔爪耷拉在床边，然后是桃夺妖那张妖化的脸侧着露了出来。

　　几个人吓得瞪直了眼，颤抖着小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急忙蹑手蹑脚地跑到了堂屋那儿。大人们见状拉过毛孩子质问：“死哪儿去了？！不是说了不准乱跑吗？！”

　　但往日里调皮捣蛋的孩子们个个都噤声不言，只是惊恐地躲在自家父母身后。慕麟看出些许端倪来，等客人们都走了之后，他回到屋里看到熟睡的桃夺妖，心里想的是等到明天就离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