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53、第 53 章 何为爱

　　桃夺妖正坐在堂门前打坐，院子里方家那位对桃夺妖起了心思的男人正在卖力地给花松土施肥。

　　本来慕麟让她照看这些花，她就不喜欢做这种事。更何况施肥那么麻烦又难闻，他明明知道自己在的地方花草树木都能繁盛，还美其名曰“现在我们是以人的身份活着”让她来做这种事，她才不要做。

　　方快累得一手撑腰揉着，趁着歇息的间隙赶紧向桃夺妖汇报自己的成果。他龇牙笑着冲前方挥手喊道：“桃桃，我快完成了！”

　　尽管桃夺妖闭着眼没有回应他，他还是自得其乐，仿佛远远看她一眼，就又有了无穷的力气。正弯下腰去要继续干活时，门哐当一声被人踢开。

　　方快闻声回头，只看到慕麟双手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盒，他经过时睨了方快一眼，吓得他连忙站直了身体。

　　慕麟来到桃夺妖身边，她仍旧无动于衷。这时方快开口了：“桃桃，事情我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还剩下最后两盆就留给你自己了，我、我先回去！”

　　桃夺妖终于“醒”了过来。她站起来，快步跑到方快面前，冲他鞠了一躬：“多谢多谢。”

　　等人走了之后，桃夺妖才发现，慕麟黑着脸站在屋子门口也不进去，不过他抱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呢？她好奇地拿了顶上最小的一个木盒子，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两支镶满了珍珠的发簪和一对龙凤银镯。

　　“真好看。”她忍不住赞叹，随后看着慕麟问：“这些东西都是别人送你的？”

　　“不是。”

　　“那？”

　　“我买来送给你的。”

　　“......啊？！”桃夺妖吓了一跳，她咽了一口口水，总算帮着慕麟拿走几个盒子，一起把东西搬进了屋子里。

　　“你干嘛忽然买这么多东西给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桃夺妖警惕地看着桌上堆着的礼物，她有些心虚地把刚才打开的那个小盒子放了回去。

　　“不喜欢？”慕麟问。

　　“没有。”

　　桃夺妖刚说完，一辆马车刹住的声音在隔空传来，接着一群人搬着抬着大箱子一个接一个往里头来，最后东西全部搬完时，整间堂屋已经被堆得两人连落脚的地方也快没有了。

　　“你这是干嘛？”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桃夺妖打开其中几个箱子，满满的都是绸缎。显然这些都是很贵重的东西，“所有的这些，都送给我？”

　　慕麟点点头，随后颇为认真地说：“全都是你的。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送给别人。”

　　“那不行，”桃夺妖马上俯身护住一只箱子，“我还想做几身新衣裳呢。”更何况，有了这些东西，拿去典当了换银两，用来雇人来替自己干活也方便。

　　这时桃夺妖看见慕麟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得逞的笑容来，他忽然对着门外说：“你都听到了，她亲口答应的。”

　　“是是，老身听到啦！这婚事算是成了，这就去给你们筹备喜宴！”

　　桃夺妖听得一愣，从一个落脚地跳到另一个落脚地，趴在门边一看，是住在他们家隔壁的周媒婆，现在已经扭着臀一摇一摆地小跑出去了。

　　“什么喜宴，什么婚事？”桃夺妖回过身来盯着慕麟问，“你不会真的把我许给方家那个娃娃了吧？！”

　　“从你今天去方大婶家里我就知道她肯定按着你给方快说亲。”

　　“你知道我们这种人，和凡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要因为一时兴起想捉弄我而去害了人家。”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但慕麟反而就着身后的椅子坐了下去。他往后一靠，很得意地说：“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别人动我的人。你刚才不是收下了我的彩礼么？你是要跟我成婚。”

　　“什、什么？！”桃夺妖大喊一声，抬脚要往慕麟身边去，没想到堆满的东西绊倒了她，于是整个人结结实实扑在了他怀里。

　　“大惊小怪。”慕麟将她扶起，毫不费力地推开旁边的箱子，从后边拉出一张椅子来让桃夺妖坐在他旁边，随后不知所谓地说：“我问过那些人了，要是想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只有娶你。”

　　“那个姓周的女人说，在他们这里，如果男人想娶一个女人，就要送给她很多珍贵的礼物，当女人把礼物收下，就代表她愿意嫁给那个男人，永远留在他身边。”

　　“......”桃夺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她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慕麟，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嫁娶？也是，一个只会战斗的天神，一个没事整天就坐在湖边发呆的天神，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那周媒婆有没有告诉你，一个男人只有爱上一个女人，才会想娶她。你爱我吗？”

　　慕麟想也不想地答：“爱。”

　　片刻后，他忽然又抬眸，“爱？”

　　桃夺妖双手托腮，凑到他跟前，做了个鬼脸，又压着嗓子掐出怪声说：“是啊，爱。你这个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

　　慕麟被她逗笑了，鹦鹉学舌就是这样的吧，看她扮鬼脸滑稽的可爱样子，他反而理直气壮起来：“我不管。反正你只能是我的。”

　　真是太任性了。桃夺妖收了脸色，双手抱胸，有些无奈地学着慕麟的样子往后一靠。活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思考过嫁人这种事。

　　从做除妖师的小跟班开始，到拜灵修者为师，因为天赋异禀而早早飞升，来到天神殿却受到不公对待，奋起反抗后惨遭封印......过往的岁月里，不是在打打杀杀就是在无休止地想办法从封印里逃出来。

　　这样静下心来生活的日子，几乎是没有的。

　　桃夺妖第一次认真地想，是不是可以暂时放下仇恨，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活下去。至于慕麟，男人么，总会有对女人厌倦的时候吧。等他厌倦了，自己再离开也不迟。反正也是一时兴起的感情，她自觉是可以抽身而退的。

　　况且，如果他真的动了感情，那于她而言，并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个对抗天神殿的筹码。

　　思及此，她慢慢坐正了身子，却发现慕麟正安静地、神情温柔地看着自己。时间的流逝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她发现慕麟的眼神如此干净，他的嘴角慢慢地绽开一个好看的笑容，接着他站起来，两只手压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桃夺妖困在其中。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俯下身子，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柔软的触觉让慕麟收紧了五指，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似乎还不够。他皱着眉，忍不住再一次低头，说话时灼热的气息让桃夺妖心神恍惚。

　　“其实，那天我刚接到你时就想这么做了。”

　　呼啸的长风穿堂而过，撩起了一串竹管做的风铃。清脆的响声撞进桃夺妖的心里，惊扰了她原本就过快的心跳。慕麟的右手不知何时碰上了她的脸颊，他往下更压深了几寸。

　　唇齿交缠让两人的呼吸被放大，直至快要窒息，慕麟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你觉得我不懂爱。”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你告诉我，这样算不算爱你。”

　　桃夺妖扭头从慕麟怀里钻出来，她站起身子来，有些无措地低头扯扯自己的衣角，随后板着脸说：“这算强人所难。”

　　“但你也没有拒绝我不是吗？”

　　“没拒绝不代表喜欢。”她双手在胸前打个叉，一本正经道：“除非是我主动，那样才算不拒绝。”

　　“哦...”慕麟呆呆地应了一声，他看上去像是真的没招了。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见好就收是桃夺妖的行事准则。虽然刚才她也很乐在其中，不过想要拿捏眼前的人，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显山露水地表示喜欢，不然也太掉价了。

　　又更何况，这些，全部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冲动地向自己表达心意。

　　次日，方快再来时，怀里抱着一捆甘蔗。前几天她无意提起过喜欢甜食，没想到今早他就从地里砍了新鲜的带给她。

　　“你坐这里等等我，我去削了给你吃。”

　　“你先别去了，我有话跟你说。”桃夺妖拽住方快，让他坐下。“方快，你跟廖姑娘认识多久啦？”她忽然问。

　　“我跟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我听说她要嫁人了，你知道吗？”

　　“谁？”方快明显有些慌张，“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也没有说。”

　　桃夺妖看了他一眼，“最近这段时间你都在我这里帮忙，不知道很正常。”接着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漏了一嘴：“她啊，一直说自己有个青梅竹马的爱人。可惜那人变了心，放着贤惠的廖姑娘不要，去喜欢一个对他完全没兴趣，不过刚认识不久的女人。唉，真是好可惜啊，这么好的廖姑娘，竟然痴心错付。”

　　方快是个聪明人，听了这番话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有些结巴地回：“怎、怎么...”他说不下去了，猛地起身往外走，“我有事要去找廖姑娘，桃...桃姑娘甘蔗你自己削吧！”

　　“慢走哦。”桃夺妖笑嘻嘻地冲那个跑得飞快的背影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