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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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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淩霰打开门来,见门外之人衣着大红蟒服,头戴乌纱描金曲脚帽,正是曹公公。一旁还有一小火者撑着伞(小火者:低级宦官)
“屋外下着雪,曹公公且进屋吧”柳淩霰见他手上拿着金绫圣旨,便道
“喏”曹文听了微微一揖后,走进屋中。进屋后见柳淩霰已立于桌案前,便深揖,“奴才给公主请安”,随后将圣旨缓缓展开,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抚育万方。兹有太师柳常荣之女柳氏,温良敦厚,原册封为晏清公主,与鞑靼部族和亲以结盟好。然近闻其体弱多病,恐难膺远适之劳。朕念太师忠勤朝政,不忍其骨肉分离,故今特旨恩准:罢晏清公主和亲之议,撤其封号,复归本宗;赏黄金百两,绫缎二十匹,御药十匣,择御医一人常住太师府调治,以示优恤!”
旨意宣读完毕后,青山接过曹公公手上的圣旨,将其递与柳淩霰,可柳淩霰有些愣神。曹公公见了便道:“柳小姐,领旨吧。”柳淩霰这才缓过神来,接过圣旨,福身谢恩道:“臣女叩谢隆恩。”曹文微微颔首,又笑着道:“柳小姐明日便可出宫了,到时赏赐可一并带走,还请柳小姐将金册与印玺交还,奴才也好回去复命。”
柳淩霰听后便命山青将两物交予曹文,曹文欲转身离去,却被柳淩霰叫住:“公公且慢”
曹文眉梢微挑,笑道:“柳小姐还有何事?”
“臣女实在为此番圣意所不解,公公可知陛下此举为何?”柳淩霰眉头微皱,眼中有丝疑惑
曹文仍是笑眼弯弯,道:“如今圣上尚在佑国寺为民祈福,奴才不敢胡乱揣测圣意,只知今日这道圣旨乃是昭王殿下为柳小姐所求的”
昭王?柳淩霰眉头皱得更紧了,昭王为何要去求这道旨意?难不成是因为婚约之事?昔日里,她与昭王蒋怀雲订下过婚约,可在前昭王出事后没多久,蒋怀雲便派人到太师府中取消婚约,已不作数了,为何还要去请这道旨?
曹文见她不语,便笑着离去了
门外江碧将药碗送往御厨房后刚回来,便遇见曹文从院中出来,行礼后便进到屋内,好奇地问道:“奴婢见曹公公方才来过,是有何事?”
柳淩霰未语,山青道:“方才曹公公来传旨,说圣上撤了小姐的封号,不用去和亲了。”
“果真?!那岂不是好事,为何小姐眉间有忧愁之色?”江碧有些不解
柳淩霰转身缓缓走至桌前,斟了杯茶,喝了一口后方道:“突如其来的好事未必就是是好事。”
两个侍女听后都不言语,只听柳淩霰将茶杯放下后,边走进里间边说:“罢了,无论如何,陛下已是下了旨意,你们先同我将东西收拾收拾,明日便可出宫了”
“喏”话毕,二人也便开始收拾起来了
翌日巳时,柳淩霰便乘着马车出了宫。
不过一个时辰,随着车夫“吁——”的一声,马车便停在了太师府门前。待马车停稳当后,车夫便在车旁放了个脚凳。空中雪依旧絮絮点点,山青与江碧先车上下来,二人各执一把伞,随后柳淩霰才掀开车帘,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住山青的手,踩着脚凳,缓缓下来。
刚下了车,只见门上挂着“太师府”的牌匾,门口站着一行人,最中间站的是当朝太师,柳淩霰的父亲柳常荣,一旁站的是柳常荣的小妾薛姨娘薛嫣,再后面站的是柳淩雪和柳凌舟,是柳淩霰庶出的二妹与三弟,旁边还有一奶娘抱着一两三岁的孩提,是柳淩霰的同母弟弟柳凌川,还有的便是男男女女的仆从了。
柳淩霰脚刚沾地,柳常荣与薛嫣便迎了上来,薛嫣双手拉着柳淩霰的手,笑着道:“终于把霰姐儿给盼回来了,昨日宫中的曹公公便到过家中宣旨,说霰姐儿今日便能回来,大家也都高兴盼着,真是让我们苦等许久啊。”
柳淩霰听后将双手抽出,微微点了个头,随即将右手压在左手上,低着头,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礼,道:“父亲。”
柳常荣眼眶有些红晕,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好,回来便好。”说罢便握住柳淩霰的双手,薛姨娘在一旁有些尴尬,却也扯着嘴角笑说:“霰姐儿身子不好,想必马车坐的乏了,先回屋歇歇吧,来人,快带大小姐回院中歇歇。”
“是是是,快来扶小姐进屋”柳常荣这才反应过来,外边雪天,柳淩霰自小身子便不好,尤其是天气冷的时候。
话毕便有一身着素色袄儿,青色无袖对襟圆领比甲,素色马面裙,头绾单髽髻,约双十有五的妇人上前了来,眼眶微红,唤了声:“小姐”
这便是柳夫人温晓芸生前的陪嫁丫鬟之一,枫兮。柳淩霰见她这模样,便知她有话要说,奈何外面不便,只是道:“先到屋里头去吧。”
说罢,一行人便都进门去了。枫兮扶着柳淩霰,江碧与山青二人跟在后头。柳常荣与薛嫣也跟在后面。因柳淩霰要回院中歇息,薛嫣便让几个兄弟姊妹都先回房去了
太师府府邸很大,几人进了大门,穿过宴客厅,沿着抄手游廊一路走着,一旁的薛姨娘道:“霰姐儿此番进宫已有间月之久,你父亲也时常在家中念你。如今已是二月末,可天气尚冷,不知身子如何了?”
“多谢父亲与姨娘挂怀,已比前些日子好些了”柳淩霰答道
“宫中日日有太医把脉问诊,服用御药,想必是会比从前好些。如今已过雨水之日,本应该化雪的日子,可空中却还飘雪,真是着实奇了怪了”柳常荣眉头微皱,眼中有些困惑与担忧
薛姨娘听后随口道:“如今天下不太平,奇事多了去了,前些日子那太子…”
可这话未说完便被柳常荣低声斥责道:“闭嘴!”薛嫣瞪了柳常荣一眼,好似怪他为何不让她将话说完
柳淩霰在一旁见了,不由失笑,不紧不慢道:“姨娘心直口快,只是如今正如姨娘说的那般,父亲乃朝中太师,前些日子又出了许多事,虽是在家中,却怕也是隔墙有耳,姨娘还是莫要说这些话,给家中引来祸患”
薛姨娘听罢,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扯着嘴角笑道:“也是,还是霰姐儿想得周到,姨娘糊涂了”
说着话的工夫间,几人便走到柳淩霰先前住的院落前,宝瓶门上挂有“湫叶轩”三字。柳常荣与薛嫣见到了,也就欲离去,柳常荣说道:“霰儿,你先好生歇息,过会儿我派人来传午膳。”
“是,父亲”柳淩霰微微屈膝,行过礼后便进了院中,柳常荣二人也就离开了
湫叶轩中,白雪铺地,院中的花草因到了冬天也早已败谢了,只留的枝干上堆了些许雪。角落的叫出冬却是还有着绿叶,想必等雪停了,再过不久也能开花了。
枫兮扶着柳淩霰进了屋子,在紫檀雕花圈椅上坐下,山青与江碧在门外看守着。房间许久未住却依旧一尘不染,显然是平日有人打扫
“小姐进宫许久,奴婢以为小姐不回来了,却也日日叫人清扫,盼着能有一日圣上能开恩,却不想真有这一日”枫兮眼中泪水早已划下,声音有些哽咽
柳淩霰勾起嘴角笑道:“是啊,竟想不到我还能再回来。许是你日日念着我,老天才让我不去往那寒苦之地随意地嫁了人”
枫兮擦了擦泪水,失笑说道:“小姐何时才能把这爱开人玩笑的毛病改了”
柳淩霰笑着也不应,只是叫了江碧来,道:“你去叫几个小厮将宫中的赏赐送去库房里,再让人给陈太医安排个住处”
“诺”说罢江碧便转身出了院子
许是马车坐的久了,方才又在外头吹了风,柳淩霰觉得有些难受,不时地咳
枫兮见了忙倒了杯热茶来,递给柳淩霰。她皱了皱眉道:“小姐不是说身子好些了?怎的还咳得如此厉害?”
柳淩霰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无妨,过会儿我歇歇便能好些。我见你方才在门口好似有话要与说,可是我不在家中这些日子里出了什么事?”
枫兮叹了口气,眼中有些无奈:“夫人前些日子走后府中事务无人料理,老爷边将掌家的钥匙给了薛姨娘。小姐是知道的,夫人尚在时,那薛姨娘便总在暗中较劲,小姐进宫不久后那薛姨娘就得了掌家之权,竟想将从前夫人房中的丫鬟嬷嬷都遣散了。老爷也不知被她灌了什么汤药,也就那样答应了,我不愿,便去求老爷,说我们是自夫人进门以来便带着的人,伺候夫人小姐与小少爷惯了的,若小姐你知道了也是万万不肯的,老爷听了这才答应,可那薛姨娘是个不肯轻易罢休的主,到老爷那闹了一通,最后也就只留下了我与李嬷嬷照顾小少爷”
柳淩霰听罢,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方道:“罢了,如今人已经遣了,可知她们住哪?从前都是母亲身边的,应该多给些银钱的。”
枫兮见柳淩霰不愿计较,也没再多说,只道:“被遣散的有近十个,都是些小丫鬟,奴婢记不得了。但老爷也与小姐想的这般,先前已让薛姨娘给了银钱了”
柳淩霰又轻咳了两声,叹息一声,“既如此便好”
枫兮见柳淩霰的脸色不好,便道:“小姐快歇息吧,奴婢扶你上榻。”
柳淩霰点了点头,枫兮便来搀扶着,服侍她上榻后便出去了
门外江碧已经回来了,与山青一同站在外边。枫兮出来后嘱咐二人照顾好柳淩霰,她要去照顾小少爷,若有人来传膳便喊小姐起来,若是小姐未起,便让人将午膳温着,待她起后再端来。
枫兮等二人一一答应后方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