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恋)》雾散散

2、季言的秘密

　　钢琴调音结束后，季言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花园里那棵老梧桐树上，神情恍惚。

　　"你以前来过我家？"施语嫣递给他一杯茶，忍不住问道。

　　季言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不止一次。"他抬起眼睛，那双温润的眸子里藏着施语嫣读不懂的情绪，"你母亲...周教授帮过我很大忙。"

　　"教授？"施语嫣眨了眨眼，"我母亲是大学里的会计学讲师。"

　　"但她年轻时在音乐学院任教过，虽然时间很短。"季言放下茶杯，走向钢琴，手指轻轻抚过琴键，"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音区。"

　　施语嫣惊讶地看着他。母亲从未提起过这段经历，就像她从未提起自己会弹钢琴一样。

　　季言的手指停在中央C上方的F键，突然笑了，"这个琴键下面，是不是还贴着你小时候贴的星星贴纸？"

　　施语嫣倒吸一口气，"你怎么会知道？"她快步走过去，扳起那个琴键——果然，一枚褪色的星星贴纸依然粘在那里，那是她六岁时偷偷贴上去的。

　　季言的眼神变得柔和，"周教授曾经提起过。她说她一直没舍得撕掉，因为那是她女儿对钢琴最初的喜爱。"

　　施语嫣的喉咙发紧。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闯入她过去的男人，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为什么他对她家如此熟悉？为什么母亲从未提起过他？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季言，"她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谁？"

　　季言沉默了片刻，走到钢琴旁的椅子前坐下。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十五岁那年，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周教授是我母亲的大学同学，也是我进入音乐学院附中的推荐人。"

　　施语嫣睁大眼睛。她记得母亲确实有个姓季的好友，但那位阿姨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搬去了国外。

　　"我转学到你们学校时，已经错过了大提琴专业的最佳入学年龄。是周教授说服了学校给我一次机会。"季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我听说她因为身体原因离职了，再见到她时，我已经在音乐学院读大二。"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施语嫣，"那天我去办公室交材料，偶然听到她在跟人通话，提到你的名字。她说'语嫣的钢琴天赋不该被浪费'，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痛苦。"

　　施语嫣的心跳加速。那是她高三那年，正是与母亲因为学琴问题激烈冲突的时期。

　　"我本想打招呼，但她匆匆离开了。"季言继续说，"后来我打听到她在一所大学教会计，就找了个借口去拜访。她见到我很惊讶，但很热情。那天...我看到了你。"

　　施语嫣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什么时候？"

　　"一个周末下午，你从补习班回来，抱着一大摞参考书。"季言微微一笑，"周教授介绍我们认识，但你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就上楼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施语嫣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一幕。高中最后一年，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应付母亲和高考上，对周围的一切都心不在焉。

　　"后来呢？"她轻声问。

　　季言的眼神黯淡下来，"后来我经历了一次...意外。右手腕骨骨折，医生说即使痊愈，也可能无法继续专业的大提琴演奏。"

　　施语嫣倒吸一口冷气。对一个音乐生来说，这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是周教授帮我联系了最好的骨科医生，还建议我考虑学习钢琴调律。"季言转动着自己的右手腕，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她说'音乐不只存在于舞台上，也存在于每一件乐器的灵魂中'。"

　　施语嫣眼眶发热。这确实像是母亲会说的话——严谨、理性，却又暗含深情。

　　"我毕业后去了德国学习钢琴制造与调律，回国后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季言站起身，走向钢琴，"这期间，我偶尔会接到周教授的电话，询问一些钢琴保养的问题。三年前，她突然联系我，说想请你回家时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她打算把这架钢琴送给你，作为你三十岁生日礼物。"季言轻声说，"她请我帮忙彻底检修，还问我是否认识好的钢琴老师，说想给你报个成人班，让你重新开始弹琴。"

　　施语嫣的眼泪夺眶而出。母亲去世前三个月，正是她三十岁生日。

　　"她...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季言摇摇头，"她说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后来...她就住院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施语嫣看着眼前这架钢琴，突然意识到母亲留给她的不仅是一件乐器，更是一份未说出口的歉意和爱。

　　"所以，"她擦掉眼泪，"你今天是..."

　　"周教授去世后，我一直关注着这栋房子的动向。"季言坦诚道，"房产中介告诉我有人来整理遗物，我猜是你。当我接到你的电话时..."他停顿了一下，"我想这是命运给我的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季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传单，递给她。施语嫣展开一看，是"新锐钢琴家大赛"的报名表，截止日期是下个月。

　　"这是面向非职业钢琴爱好者的比赛，没有年龄限制。"季言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重新开始。"

　　施语嫣的手指颤抖着抚过传单。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舞台的感觉，但此刻，某种久违的悸动正在她心底苏醒。

　　"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行不行。"

　　季言微微一笑，从琴凳上拿起那叠她昨天发现的未完成乐谱，"那就从完成这个开始，怎么样？"

　　施语嫣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写的？"

　　"因为..."季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过你弹奏它的开头。高三那年的音乐节前，我路过琴房时听到的。后来我一直在想，这首曲子如果完成会是什么样子。"

　　施语嫣感到一阵眩晕。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独自在琴房创作的下午，门外似乎确实有人驻足。她曾以为是路过的老师，没想到...

　　"季言，"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些年...这架钢琴的调音..."

　　"每年两次，都是我来做的。"他承认道，"周教授说，要让它保持在最佳状态，等待它的主人回来。"

　　施语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模糊了视线。母亲和季言，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与钢琴的联系。

　　"我想试试。"她听见自己说，"完成这首曲子，参加比赛。"

　　季言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我可以帮你。虽然主修是大提琴，但作曲理论还算扎实。"

　　施语嫣擦干眼泪，坐到钢琴前。这一次，她的手指不再犹豫。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她感到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不只是对音乐的热爱，还有对生活、对未来、对...眼前这个人的期待。

　　季言站在她身旁，目光温柔而坚定。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个因音乐而分离的灵魂，终于又因音乐而重逢。未完成的乐章，或许真的有机会迎来它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