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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意外的离别 我是你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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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和林贺就这样跟着姐妹俩一路从不知名的小山村走向蓉城县城,路程不远,等着车夫赶着马车带我们入了县城,甚至还没入夜。
本来和车夫定了去永城,当然这只是一个随口说的地点,她俩的目的地是去常州,而我们甚至都没有目的地还在漂泊。我们在车上商议先到县城,在计划如何中转。
我和姐妹俩都是头次出远门,看着街景都兴奋的不行,林贺却显得心事重重,显得对吃喝都兴致不大的样子。
甚至我开始向阿宁打听蓉城县城好吃的芙蓉酥时,他突然突兀的来了一句:“我觉得我娘做的芋头酥更好吃。”
气愤顿时安静下来,也不是说想家有什么不对,只不过车上这对姐妹花现在没娘了,我对我娘又没什么感情,瞬间大家共鸣很难达到而已。他意识到可能话头不对,尴尬的撩开帘子看窗外,没看到多久又一脸严肃的把帘子放下了。
车夫是一个憨厚的大叔,他收了钱很负责人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客栈放下,卸下行李就离开了。
算起来这是我第一次住客栈,我一直知道享受是要花钱的,于是在掌柜鄙夷的目光下要了一间最便宜的下等房,三文钱一间。林贺突然伸手拦住我给钱的手,闷声说:“我们又不是没钱,换间贵一点的住的舒服些。”
我大剌剌的拍开他的手:“你可别这么说,咱们在外面的日子还长呢,自然是能省则省了!”
掌柜的收了钱摇摇头:“这位小姐我看你是离家出走的吧?世道可乱着呢,你还是快快回家吧!”
我潇洒的拱拱手,不应答拉着林贺往二楼房间里走去。
我从小跟着林贺偷偷翻出墙去厮混,在我心里他和家里姐妹们没什么区别,甚至由于臭味相投,心理反而更加亲近,因此两人就在一间房里凑活一晚完全顺理成章,毕竟转天在荒郊野也算是相依为命过了。
我面朝里侧躺着睡意沉沉,林贺在地板上铺了薄被也没声响似睡过去了,闭上眼睛我呼吸渐缓马上要进入梦乡了,却听到旁边细细簌簌细微的起身动静。鬼使神差的我没有睁开眼睛,直到房门轻微开启又合上,静谧的夜色中隐约有两个人对话的声音。黑夜中我感到一丝心慌,这家伙半夜是要做什么都不拉我一起行动。我翻身起来披上外衣,趴在窗框上给窗纸戳了个洞偷偷的观察。
这一看可把我吓得不轻,林贺在院里垂头丧气的,旁边站的大汉正是他家老爹,林家镖局的当家人林翔老叔。林翔老叔出现在这里显得意外又合理,他家生意做的大,林贺也是从小跟着四处混脸熟,估计林贺刚露面就被眼尖的伙计们发现了。
林翔老叔发现了我们,意味着我那暴躁的老娘也是知道了我的消息,我挠挠头,有点遗憾出逃计划这么快就失败了。
两父子争执声音越来越大,我侧耳听到了一句老叔斩钉截铁的话:“......你们若是两情相悦,就当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去给你求个亲,回头成了亲这个丑事就当揭过去了!
成亲!我才不要和林贺成亲呢!他是兄弟呀,兄弟怎么能变夫妻。我急得差点推门出去和他理论。却听到林贺低低的忍耐的声音说:“爹,我确实从小中意她,但是她对我无意,我不能强迫她嫁给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林贺说他中意我?
又听得老叔叹息道:“你们小年轻怎么折腾我不管,但是你娘病了,时气不好,她的喘症总是反复,她就念叨着你,你速速了结了此事,归家去让你娘安心。”
老叔抬起手来摸摸林贺的头:“你也大了,可别总胡闹了,棠家的那个丫头悔婚逃家闯出这么大的祸事,回去也免不得一阵人仰马翻的,你也劝劝她赶紧收心回家吧。”
林贺点点头,只拉着他爹的手祈求道:“爹,她也是不容易,她的下落你暂时别跟棠家人说吧,我自会劝她把她毫发无伤的带回去的,再给我点时间。”
夜色沉沉,我被这番突如其来的对话震惊到不行,蹑手蹑脚又躺回去装睡。
院里的林贺过了很久,像是稳定了心绪之后,才回到房间。
两人各怀心事,一夜无话。
这间客栈掌柜也算是很贴心,早饭每位客人还备了白粥一份,虽然不至于多美味,但是好歹贵贱不分大家都有。然而此刻我和这个粥干瞪眼硬是喝不下,为何呢,因为女侠我心中有事啊!
过去那么多年我除了有个占着名头的未婚夫,从未对哪个男子动过心,也未想过嫁娶之事,把林贺更是当成亲兄弟那样嚯嚯,但自从听到他昨夜意外的剖白心迹,我纠结了,我怒了。拢共这一个好兄弟,难道要因为我拒绝他而散伙吗!而且最重要的是,说好了一起浪荡江湖,他居然答应了他爹要带我回去。回家不是嫁张三就要嫁李四,没意思透了。越想心事越灰败,眼里也没光了。
林贺这人一贯的不挑食,呼隆灌完一碗粥,看着我一动不动,好奇道:“你今日怎么了大小姐脾气犯了?粥也喝不下了?”
我默默摸了一把鼻子:“我才不是大小姐脾气!”。于是也不浪费地喝完了转头冲出门往阿宁姐妹俩房间走去。
林贺大概也是心虚吧,竟没有跟上来。
阿宁房门敞开也在给妹妹喂粥喝,看我来一脸的惊诧:“棠心姑娘,这么早有事吗?”
我在门口踌躇一阵,还是决定将这桩难事拖出问个主意。
阿宁听完手托腮狡黠笑道:“我道是什么难事!男女之间,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不是好事吗?总归你不愿回家嫁那头未婚夫,不如选了这头,这样也不用离家,也不怕伤他的心了。”
阿宁的答案如我所料,但却不是我心中所想。
我皱巴着一张脸扑在桌上,长叹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林贺他是好人,但是我只把他当兄弟啊!一则我从小就未想过嫁人,我家里那几个姐姐,结的姻亲各个都坎坷,回回都回家哭闹,我听都听烦了;二则,我此生立志要闯荡江湖,找到我师傅,浪迹天涯。他,他确实是家中独子,他娘如今病重,他应当是要回去侍奉床前的。”
阿宁听的好笑:“什么是江湖呀?你师傅又姓甚名谁现在何处落脚?”
江湖,我眼睛迷蒙起来,确实从我离家开始的这几日了,并没有接触到任何大侠好汉,也没有流匪强盗,都是一派烟火气息红尘俗世,这江湖是什么我却是真不能一句话道尽。
她绕过我身后将我扶起来,按了按我的肩膀头子:“世界上也不是所有男子都是负心汉,你不能因为你的姐姐们关闭你的心房,错过了这个你可不要后悔。”
我想抢着说不后悔,阿宁又问了我另一个问题:“如果你选择了不跟他回去,那你又该去哪里呢?天大地大,你一个弱女子,步步都是凶险万分呐”
我回过身来看着她郑重道:“可是你不也是孤身一人出来生活吗?我师傅当年也是一个人行走江湖,女子独立是难,但谁自立门户不难呢?这本身就与男女无关。”
阿宁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我这是被逼无奈之举,你若是有条路可以选,未必要选最难的这条。你若要抛下他一个人上路,心里可要想好两件事。其一是谋生的本事,其二呢是保护自己的方法。”
我挠挠头:“那林贺要是伤心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失去我最好的朋友。”
阿宁此时却显得无比坚定:“你只需考虑你自己想不想,喜不喜欢,其他人的感受可以只做参考。他若视你为挚友,便不会因为你拒绝他而生气恼怒了。他有他的人生,你有你的。”
阿宁的话让我感觉到一股力量,也有一阵心虚。
前几日还自以为自己是女侠拯救了阿宁呢,结果现在反而是阿宁来劝我。
沉默良久,久到阿萌在旁边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吵着闹着要出去玩,我才抬起头下定决心说:“我不会回家去,待会我就去找林贺,说清楚我的想法,让他回家去,只要不泄露我的行踪,那就就此分开走吧。”
阿宁没有说什么了,阿萌调皮,不等她姐姐,自己跑出门外去,右转砰的一声绊了一跤,她一边爬起来一边大叫道:“啊哟,林贺哥哥,你一个人在门外蹲着干什么,摔痛阿萌啦!”
我尴尬的跟着跑出去一看,林贺果然一脸颓然的抱膝坐在地上。
阿宁笑笑的扯着阿萌起来,拍拍她身上的灰,牵着她走开了:“我带阿萌去买糖葫芦,你们自好好聊清楚,可不许吵架哦。”
林贺惨笑一声说:“当时阿宁不带铁牛走,我还在心理可惜一对有情人,没想到今天就轮到你抛下我了。”
这种苦哈哈的话本子酸秀才台词,我听得倒牙,大咧咧的拉起林贺,推他往前走:“咱俩兄弟说什么胡话呢,走走走,我们去喝酒去,一醉解千愁。”
这才是日头初上的,哪里有酒肆开门卖酒,我推攘着他走上街头,两人一阵无语,走走停停到了无人的溪边,非常应景的站在了一颗柳树下。柳树才发新芽,嫩绿满枝头煞是好看,我第一次仔细打眼看我面前的少年,他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衫,身形挺拔高挑,眉眼如画中郎君一般俊朗,虽然此刻满脸都是愁郁,也不掩他气质潇洒不羁。他就是这样一个生机焕发的少年,过往几年,我和他一直兄弟相称,半夜翻墙去佤肆里喝过酒,也试过白日去无人的野林里纵马高歌过,还曾一起从恶霸手里救过被强买的少女,可能就是因为度过了那么多恣意的日子,所以我以为可以和他作伴,成为江湖游侠。
我思量着开口:“我听你爹说你娘病了,你是独子,还是应该要回去看一下。就算你回去了,你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跟着你爹跑镖经营生意,也可以过的很快活。我想我们都可以在路上遇到不同的人,有各色精彩的故事。如果你还愿意和我说,我也会把我的故事继续讲给你听。”
他回过身来,眼圈是红红的,像是小时候我养过的一只小兔子,他说:“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等我,我会回来陪你的。”
我点头说好,但心中已经清楚两人将踏上不同的人生,没有谁会等谁。
溪边潮湿的空气凝滞,日头也渐渐上来了,我们并肩坐在石阶上看流水落花空去,非常惆怅。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喝马蹄声,我俩抬头看,是他家镖局的几个大叔,我们都曾见过的。他们对着林贺抱拳,催行的意思十分明显。
因为两人心里都非常清楚了,多余的感伤的话也不再多说,最后他将身上带着的银钱值钱玩意一股脑交给我,然后重重的拥抱了我一下:“说好的,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能忘了我。”
我说:“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