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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书铺》 顾承安的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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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安的汗血马停在豆腐巷口,他来到豆腐巷第三家铺子门前。
这条巷子门可罗雀,褪色的书旗在风里飘,书旗上写着“知味斋”三个字。书铺木门虚掩,顾承安的靴底跨过门槛,推门径直走了进去。
“有人吗?”顾承安进入铺内,一股子霉味混着墨香扑过来。书铺分为前厅和后室,之间隔着一个屏风,前厅里摆着几个大书架,摆满了书,看不到后室里有什么。
前厅有个柜台,那柜台上那个小多宝格上雕刻着图案,若是阿穗进来就会发现那图案正是老烧锅酒铺挂的平安结的样式。
柜台后坐着个中年男人,脖子上有道很长的疤,见他进来,哑巴似的比划手势,又指指书架。
顾承安也不介意,径自走到最后排的书架,随手抽出了一本,“听闻贵铺藏有前朝农官手记,可有孤本?”
哑巴老板正在喝水,听到他说的话,咳嗽了一声似是呛住了,顾承安抬头,看到他手指在柜台上连叩三下,这动作太像江湖暗号,顾承安心头微动,假装翻书,余光却看见屏风后面影影绰绰似是有人。
顾承安故意碰倒书架,架子晃动间,几册农书哗然落地。哑巴老板慌忙一边弯腰捡拾,一边伸手扶住书架,屏风后的人似是要探出头看。
“得罪了。”书架还在摇晃,他伸手帮老板一起扶住书架,指尖却不小心触到第三层木板的凹陷处,后墙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机括转动的声音。最后排靠墙的书架竟然自动挪开了,露出了一个暗门,暗门里似是放着不少麻袋。他好像无意间触动了书铺的机关。
“谁让你乱碰!”有两个中年男子从屏风后面跳了出来,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一个穿着长衫,一个穿着短打。“小子,你想干什么。”留着山羊胡穿着儒生服的人问他。阿穗若在这会很惊喜,这就是她要找的李管事和林叔。
巷口突然传来铜锣声,玄甲卫巡查队的“巡街——避道——”惊起栖鸦。书铺老板哑巴刘脸色发白,立即去关铺门。
“顾氏子弟顾承安,今日只为寻书而来。”
李管事与林叔交换了下眼神。没时间深究,他俩快速闪进暗门。
当今朝政,门阀氏族势大,与皇帝共治天下。世家子弟骄纵成风,东市上,常见纨绔子弟携歌姬美妾当街招摇,雕车宝马脂粉香,华贵至极,就连车铃都要攀比看谁家的更加清脆悦耳。这其中,门阀顾氏素来名声不错,家中子弟鲜少沾染世家恶名,去年更还曾在城外开仓赈济灾民。然而,顾氏子弟竟然现身西市暗巷,还是会让人感到惊讶。
书铺老板哑巴刘刚把机关恢复原位。玄甲卫就撞开了门板。“白日开市,为何闭门?”
地上还散落着几本书,顾承安手里拿着一本书,镇定道“本公子在淘换书,本想安静的看一看,不成想让你们搅了清净。”
为首的校尉盯着顾承安腰间的玉佩,玉佩温润无暇,一看就是难得的玉中珍品。偏玉坠边缘缠着半幅残布,粗布上绣着的穗纹泛着旧色,跟玉佩很是不配。
教尉目光触到这小少年腰侧佩剑,那配剑上刻着镇北侯府的徽纹标志,正是镇北侯府独有的「腾霄纹」,这是郭侯爷的配剑。
说起郭侯爷,也是一个传奇人物,想当年,郭侯爷不过是皇宫驯马监里一个整日与马粪打交道的小卒,谁能料到先帝时期他被先太子看中,送往北疆,北疆战乱,他单枪匹马驰入敌阵,长矛挑落叛军帅旗,硬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了头。更传奇的是,他娶了门阀顾家的嫡女,那可是连皇族都要礼让三分的门阀贵胄,听说成亲时,顾家送的嫁妆装了整整六十辆大车。当今皇帝继位后,郭侯爷也甚得皇帝宠信,摇身一变封了侯。从驯马监小卒变成镇北侯,郭侯爷就是底层武官们的偶像。
再看这少年,虽身着锦衣,却难掩眉眼间的英气,教尉心中暗自思忖:郭侯爷膝下无子,唯有一女,也才将将十岁。郭侯爷娶妻顾氏,这锦衣少年气韵天成,又佩着镇北侯府的佩剑,必是顾家公子无疑。想到此处,他连忙收了几分倨傲,腰弯得更低了些,目光中多了几分恭敬。
“某家例行巡查,不知顾公子在此,扰了公子的雅兴,某家就不打扰了。”校尉带队离去,铜锣声渐渐远去。
哑巴刘打开机关放李管事和林叔出来。
“你们为何藏在书铺?” 顾承安望着暗门内的地道,潮气中混着霉味。
林叔最后一个从暗门里出来:“去年颍川洪灾,我们商队原想着筹些良种送往颍川,哪知竟有人诬陷我们商队主人勾结外族,筹了十几车的良种被玄甲卫诬陷说是兵器,兄弟们拼尽全力,也只保下半车种子,如今……” 他指向种子,“全靠哑巴刘的书铺打掩护。”
“倒是小公子,你玉佩边上的这块残布是哪儿来的。”他伸手轻触残布边缘,“李哥你来看,这像是阿穗衣服上的布。”
“阿穗?”顾承安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这衣袖确是周穗的,今早我在西市遇到了一个腰间挂着草编袋的女孩,无意中扯掉了她的衣袖。”
李修远的山羊胡抖了抖,“正是这丫头。去年颍川洪灾,她家破人亡一路流浪,被我们商队捡着了,就跟着一起来了京城。”他看向林管事“估摸着这丫头是一直等不到我们,混进城来找了。”
林叔抓住顾承安的手腕,“小公子可知她去哪儿了?”
“我在西市看见她为了躲巡查队,往乌雀巷方向跑了。”顾承安想起周穗送的那颗种子,笑着道“若你们信得过,我去找找她,把她带来。”
李管事拿出阿穗给他编的秤杆穗儿,递给顾承安“阿穗看见,就知道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