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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酒肆》 晨光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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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大亮,阿穗贴着潮湿的砖墙挪动,没了衣袖的遮挡,左小臂的旧伤不时蹭过粗粝的砖墙,疼得她皱眉。
她曾听林叔和李管事聊天,谈笑间提到他们经常会去西市一家挂着麦秸杆编的平安结的酒铺打酒。
西市的暗巷密密麻麻的,三天来她基本看过了西市的每一家店,却始终没看见李管事说的 “窗棂挂着平安结的酒铺”。
右臂下意识护住赤裸的左臂,她缩着脖子走过巷口,指尖摸到了右边袖底的三枚铜板。街角的成衣铺飘出浆洗的碱味,阿穗盯着木架上的粗布衣,比她露着肘弯的旧衣体面许多。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甲胄碰撞声。一个玄甲卫正踢翻街角一个流民乞讨的破碗,推搡着把流民带走了。
阿穗用顾承安的蜀锦帕子挡住了半张脸,低头钻进成衣铺。
“老板,来件最便宜的。” 她把三个铜板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上下打量她:“小姑娘,这钱连半幅布都买不了。” 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帕子上,忽然发亮,“不过你若把这帕子给我,我倒有件枣红夹袄,虽是旧衣却不破。”
阿穗攥着帕子后退半步,“这帕子…… 是别人的。”
“别不识好歹!” 掌柜的声音陡然拔高,扫了眼门外的街道,“玄甲卫在抓流民,你穿成这样还拿着这么名贵的蜀锦,怕是要被当贼办了。”
掌柜阴阳怪气的看着她,阿穗丝毫不怵“我补钱。” 她摸遍全身,把从马粪里抠出来的点点碎金捧在手心,“这碎金是金箔,虽然少,换件衣服肯定是够的。”
掌柜的冷笑:“碎金?你是流民吧,现在城外的流民都拿粟饼换女儿,你哪儿来的金子?怕不是跟蜀锦一样是偷的吧。”
“贵人的马吃金箔。” 阿穗故意提高声音,“上个月礼部侍郎家的马车翻了,马料里混着贵人赏的金箔,我帮着捡了半升,贵人还夸我呢,您不信,去问城西的王婆,她还拿我的金箔换了两升粟米呢。”
这话不知真假,却让掌柜的眼神闪烁。阿穗趁热打铁,把金箔往柜台上一推,帕子却牢牢攥在手里:“掌柜的,我只想要件能遮体的衣服。”
掌柜的盯着金箔,又看看她腕间的疤,甩来件枣红夹袄:“穷讲究!夹袄缝过三次,自己看看有没有窟窿。”
阿穗接住衣服,把帕子往袖底一塞:“谢了。”转身去内室换了衣服。
走出铺子,阿穗听见掌柜的低声咒骂,回头却看见他正对着碎金哈气。
阿穗将包袱往肩上一颠,脚步轻快的拐过暗巷,进入西市主街。半旧的枣红夹袄有些泛白,却衬得她腰间草编袋格外鲜绿,此刻那袋子正随着她的脚步轻晃。
西市的日头晒得人发暖,她在西市正街上找到了那家窗棂挂着平安结的酒铺,酒铺的招牌上写着“老烧锅”。
“店家,打听个人!”
柜台后擦酒坛的伙计抬头,十七八岁模样,袖口沾着酒渍,“姑娘找谁?” 伙计擦着酒坛。
阿穗凑近柜台,“有个从北疆来的商队,常来您这儿打酒,管事的姓李,车夫姓林,您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伙计的手顿了顿,手指在坛口敲出三声短响:“商队?姑娘问这做什么?”
阿穗注意到他敲坛口的节奏,想了想,拿出李管事给她的,带着商队标识的小木牌。
伙计的目光落在上木牌上,喉结滚动:“北疆商队早被玄甲卫盯上了,姑娘还是少打听。”
“什么?商队被抓了吗?”阿穗攥紧了手里的木牌。
他刻意避开阿穗的视线,“别打听了,你快走吧。”伙计的抹布擦过桌角,转身去擦后面的架子。
阿穗急道“李管事去年在官道上救了我,我便跟着商队来了京城,他说商队常来这儿打酒,想来你们应该关系很好,大哥,您就告诉我吧。”
伙计眼角扫向门口:“姑娘既是跟着商队来的,该知道现在城里风声紧,玄甲卫抓了好多人……”
“我知道!” 阿穗攥紧木牌,指节发白,“我在西郊等了整十三天,商队一直没出城,我就混在拉泔水的车里进城了……”
伙计的神情终于松动,“说是商队主人勾结外族,已经被抓了,商队散了,李管事他们躲起来了,不知道躲在哪儿。”
阿穗的眼眶发热,“散了?那林叔呢?”
“林叔七天前还来打过酒。”伙计转身擦后面的架子,声音轻得像叹气,“他说商队攒了粮种,等凑够十车就往颍川送,姑娘要是找着他们,替我捎句话,就说西市的小顺,还留着半坛糙米烧,等他们庆功时喝。”
阿穗郑重地点头,把木牌贴在胸口:“小顺大哥,我叫阿穗,就是颍川逃荒来的。要是商队有人再来打酒,就说阿穗在西市乌雀巷巷尾那棵榆树那里等。”
小顺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阿穗离开,盘算着一会儿出去一趟,这节骨眼儿还是谨慎些好。
同一时间,顾承安来到了豆腐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