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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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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有些不太平,民间不知自何处兴起的流言说岳将军死前留了首诗,是为遗言,可此遗言当今天下只有宰相知晓。
你不知这是真是假,只是看着连日来府上多了许多生面孔而猜测,这多半是真的了。
是夜,你走在宰相府幽暗的巷道内,忽闻一阵琵琶音自西边的院落传来,其间掺杂着些嬉闹声,你不由顿住脚步向那处看去,心中霎时了然。
那是这几日来到宰相府的金人使臣的地方,为了招待他们,特找了几个妓女来作陪。
你记得其中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子的名字,只因她太过夺目,让你见了一眼便忘不掉了,并有些惋惜她为何会流落风尘,明明她的眼神是那般干净而傲然。
她叫瑶琴,一个艺妓。
“轱辘辘——”
一阵车轮声拉回了你的思绪,你望向身后,只见一辆马车正绕过拐角向下人院而去。车前驭马的是个黑瘦的中年男子,那是府上的马夫——刘喜。
四下静悄悄的,你心里无端有些焦躁,抬头望了望宛如一泼黑墨的天穹,更觉压抑,好似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你不由加快脚步,小跑回了何立那边的院子,蓦然,在你刚要转弯时,迎面撞到了一个人——是个小兵。
“诶呦,谁啊这是,走路没长……”那小兵原地跳脚,龇牙咧嘴地看向你,方才你无意踩了他一脚,但这小兵显然是知道你的。
“你方才说什么?”你看着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以及那双精明的眼睛,眉心一皱。
“没、没说什么。”他心虚地低下头。
“之前在府上怎没见过你,你打哪儿来的?”你审视他。
“小人是刚调进府上的效用兵,现在西院执勤,阿苏姑娘不认得小人实属正常。”
你眉宇间还是有所怀疑,张口问:“叫什么名字?”
不待他回答,一道铿锵有力的嗓音自不远处传来——
“张大!做什么呢?!!”
这声音熟悉,你看过去,那人站在暗处,铁甲铮铮,正是孙钧。
“三舅!阿苏姑娘问话呢,我可没偷懒啊!”张大慌忙解释。
闻言,孙钧看了你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冷声吩咐:“赶紧回去执勤,若出了什么岔子,老子要你的命!”
“是!”张大登时站得笔直。
你的目光在孙钧和长大之间逡巡,有些不可思议,这个张大一瞧就比孙钧年岁大上不少,竟然会是孙钧的外甥,但你没多问,只是多留心了两眼这个张大的样子便放他回去了。
……
何立这会儿还没回来,你回到屋后,屋内就是一片漆黑,顺手点了支烛火,给自己倒杯热茶,喝下后就褪下外衫,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
明日要出发秋陵渡,你还要早些起来收拾,而且前两日都没怎么睡好,现在便有些困了,眼睛闭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冷气钻进被窝,随后便是一双冰凉的胳膊圈了过来,自身后将你抱住。你知道是何立回来了,便转过身,凑近他怀里,主动抱住了他的腰。
“醒了?”何立的声音微哑。
“嗯。”你的声音闷闷的,有浓重的鼻音。
“风寒还没好?”何立揉了揉你的头。
“差不多好了。”
“那你就是心里有事。”
你敛眸,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大人,明日我不想去秋陵渡了。”
“……为何?”
“我讨厌金人,不想看见他们。”你如实说出。
“不行。”何立冷声拒绝。
你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想求一个理由。
“这趟去秋陵渡要待上好些时日,你自己留在这儿不安全,这里想要杀我的人何其多,但他们都忌惮我,不敢下手,你是我的人,只要我一走,他们不得拿你泄愤?虽说你现在功夫已然不错,可终敌不过这么多人。”
“……行罢。”你只好应下,但想起那帮金人丑恶的嘴脸,心里还是十分不舒服,半晌后,困意袭来,你沉沉睡去。
……
“砰!砰!砰!”
三声急促的敲门声乍起,你猛然间惊醒,就见何立迅速起了身,向门口走去。他在门口同那人说了些什么,具体内容你听不清,只听到他那最后一句:“知道了,你回禀宰相,我现在就过去。”
随后何立便关上门眉头紧锁地走了回来。
你心下便知这是出了什么事,正要起身去为他整理衣裳时,他叫停了你:“你睡罢,我自己收拾。”
你又缩回了床上,看着他的动作,困意全无,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出了何事?”
“金廷使臣被刺杀了。”
“什么?!”
“你好好待在这,若无要事便不要出去。”何立丢下这句,便拾起折扇,配挂好诡刃径直出去了。
“……是。”你心有余悸地重新躺回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头顶。
死了一个金人使臣,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凭宰相的本事,只要派人同金廷解释一番,随便打发点银子,最多再送那边几条人命便能了事,可这离天亮约莫还有两个时辰,宰相就这般急匆匆地将何立召去,想必还有其他极其重要的事。
但你猜了许久都猜不到,干瞪着眼,等到眼睛干涩的不行,才将眼阖上,闭目养神,只是,你灵敏的耳朵无法忽略屋外时不时传来的打斗、奔跑、怒骂以及哭号声。
外头很乱,你很想出去瞧瞧,但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老实安分地躺在床上。
又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天已近初晓,你又要睡过去时,突兀听到了那熟悉的脚步声——何立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重重吐了口气,想来也是极累。他坐在隔间外的桌案前,你看着他的背影,问:“大人,外头怎么这么乱?”
“宰相令一个叫张大的效用兵和孙钧在两个时辰内调查清楚杀害金廷使臣的真凶,府上的下人都起来了,可不乱糟糟的嘛。”
张大?你不由想起昨晚上见到的那人,心里替他捏了把汗,这若是查不出来,想必他的命就得丢在这了。
你微微蹙眉,默然一瞬,总觉着有哪些地方不对劲,接道:“仅是如此?”
何立没有回你,你心中便肯定了些,果然,这找真凶仅仅只是表面功夫,藏在下头的还有更为重要的事,但那可就是你不该知道的了,宰相的事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一点你深有体会。
你躺在床上,看着何立单薄的背影,怕他着凉,便起身带了件披风走向他,这刚来到他面前,骤然,又是一阵敲门声。
你不由提起了警惕,迅速看向门口。何立既然回来了,想必是宰相那现在没什么事了,可他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看来屋外那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而且还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之下过来,多半来者不善。
何立摆了摆手,示意你将披风放回去,又眼神示意你躲到屏风后面去。
“何大人!小人马夫刘喜,有要事禀报!”
何立挑了挑眉,不露声色:“进来吧。”
你早已站在屏风后,手上拿着一把短刃,时刻准备动手。
马夫刘喜推门而入,他低着头走过来,藏住了自己阴晦的目光。
“什么重要的事啊?”何立懒散地靠坐在椅子上,一副对他的来意丝毫不知情的样子。
“就是……”刘喜的手颤抖着,顿了一下,猝然大吼一声:“你去死吧!!!”
他蓦然双眼猩红地持刀扑了过来,藏在屏风后的你见状当即冲过去拦下了他这一刀,他看见你显然有些发愣,但不过瞬间就反应过来,不要命地用手上的刀砍你,而且他的身手很明显受过训练,根本不是一个马车夫该有的。
长刀对短刃,你占了下风,就在他要一刀砍向你的脖子时,何立夺过你的刀,拦下了他,但在他拼命的挥刀下,还是划伤了何立的胳膊,而他也被迅速制服,打晕了过去。
“大人!”你见何立被伤到,赶忙上去问询。
“我没事,你快去搜搜他身上还有什么。”
“好。”
你迅速在刘喜的腰包内摸了一圈,最后在他身上搜到了一些未打的花火以及一封书信,你拿过去,放在何立面前:
“大人,只有这些。”
何立看了那两个东西良久,你着急他的伤,便问:“大人,小的现在帮您处理一下手臂上的伤?”
“不,”何立眼尾微挑:“阿苏,我们给外头的人演一出好戏如何?”
你满脸不解。
“你出去把这花火放了,然后就去隔壁藏一下,暗中看着谁会来这里便好,等到戏演得差不多了再进来。”
你虽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了,来到院子里将花火点燃,几声巨响炸开,你迅速躲进隔壁的杂房内静候。
你轻轻推开窗扇一角,只见孙钧和那个叫张大的效用兵急匆匆赶来,一脚踹开门,进了何立那间屋子,你脑中灵光一闪,登时明白了何立的用意。
刘喜区区一个马夫定然不会孤身一人来杀何立,他必然有同伙,而他身上所带的花火就是用来得手后和同伙通风报信的,花火一响,赶来的便是其同伙。
这张大瞧着胆小,而孙钧是府上的老人了,向来对宰相衷心,可他们二人偏又是舅甥关系,这下可真不好猜出谁是刘喜的同伙,或许他们俩都是。
这么想着,你注意到又赶来一人——武义淳。
你有些讶异,但看着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由加深了对他的怀疑,他这人表面对何立恭恭敬敬,但背地里不知怎么骂他的,小手段也不少,人品更是不行,而且他还是皇上派来的,若真想趁乱做些什么,倒是比先前来的那两人更有嫌疑。
武义淳进了屋,你转了个方向,趴在右手边那面墙上,将耳朵贴近,隔着一面墙,多少能听到隔壁的一些情况。
“杀人,可以灭口,杀人也可以自证清白,请吧,三位。”
这是你听到何立的第一句话,但你还不清楚他说这句话要做什么,直到那一声沉痛的闷哼以及冷刃搁置在桌面的声音,你才猜到何立在让他们做什么。
你登时缩了回去,远离了那面墙,后面的动静不再去听,可张大一声大吼以及连续不断的捅刀声还是让你听见了。
随后何立说了一句:“行了。”
你知晓那边事差不多完了,自己可以回去了,便拍了拍身上的衣物,从杂房出去,回到隔壁,恰好,听到武义淳问何立那花火是怎么回事。
何立漫不经心地答:“花火是我从他怀里搜的,点着玩的。”声音还夹杂了几分笑意。
你注意到那三人的脸色都十分差,站在一边,等着他们依数从你身边经过,你有意留心了那个叫张大的人,他身上好多血,脸色尤其差,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你走了进去,目光之内便是那具早已不成形的尸首,地上一片殷红的血,刺鼻的血腥味弥漫于整间屋子。
你怔愣在原地,不敢靠近,直到听见何立吸气的声音,才回过神,向他走去。
“大人,小的替你处理一下伤口。”
何立没让你碰她,他只是静静瞧你,忽而问:“吓到了?”
“没有。”你说的是实话,比这更吓人的场面你都见过了,只是你有些可怜他,这马夫刘喜人不错的,而且他在府内还有个女儿,他一死,女儿就成了没爹的丫头。
何立定定看着你,突兀起了身,撕下衣服边上的一块布,随便给自己胳膊缠绕一圈止了血,吩咐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寻人收拾收拾这里。”
“是。”
何立走后,你按他的话找了几个兵将尸体抬走,只是这屋内的血腥味久久散不去,你受不了这股味道,便拿了件何立的破了线的衣裳以及银针坐到院子里的海棠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