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何立]鬼刃》薇薇卡

9、第 9 章

　　何立怎么可能死了？

　　这是你看见何立狼狈倒在墙角时的第一想法，你没有哭，更多的是难以震惊和不敢相信。可面前这人分明和何立一模一样，让你不得不信。

　　你的手颤抖着覆上他的脸，指尖自他的眉心向下，滑过他的鼻梁，滑过他的侧脸，落在他的唇上。

　　他身子已经凉了，没了半点气息。

　　“阿苏姑娘，烦请让开，在下要带何大人的尸首下去了。”

　　你身形一震，怔忡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艰难地站起身，退到一边。

　　你看着那几个士兵抬起了何立的身子并捡起了地上的折扇和诡刃，站在原地注视他们离开，蓦然，你想起了什么，当即冲了上去，一把拽住其中一个士兵的胳膊，满眼血丝，恳求道：

　　“求求你，把这扇子和诡刃留给我罢。”

　　那士兵有些为难，皱眉道：“这还要上交给宰相，恕难从命。”话落，他轻松甩开了你。

　　你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只觉铺天盖地的凉意袭来，将你的内心击溃。

　　你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身子僵硬地没了知觉，直到路过的人喊了你一声，你才反应过来，甫一起身，脚下踉跄地又跌回了地上。

　　那人作势要来扶你，你婉拒了她，缓慢地站起来，扶着冰冷的墙面，一步步走回去，每一步都格外艰难，手心冰凉的触感一直在提醒你——何立死了。

　　你不知自己之后该怎么办，你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后路，这一年多来，你已适应了何立在的日子，他成了你生活的全部。

　　这一突发的变故恍然间让你想起了一年前从马车醒来，听到马夫说自己家被抄了，爹娘及族亲悉数入狱时一样无助，你再次成了一个人，没人会可怜你，没人会帮助你，在他们眼里，你是何立的帮凶，你是个坏人，他们会争先恐后来杀了你。

　　你苦涩地勾起唇角。

　　你早该死了啊，那日你在街头快要饿死，又被几个醉酒的士兵戏弄，若非是何立的出现，你早就该死在那一日了，是他给了你这一年多的命，现在也该还回去了。

　　终于，你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子，你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在这里和何立经历的种种，你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嚎啕大哭。

　　“何立……你怎么能死……你这么厉害……不可能死啊……何立……何立……你死了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哭了很久，直到再也哭不出来，你静默了半晌，想通了什么，便站起身，向里屋走去。

　　屋内很黑，那股另你不适的血腥味还在，但你忽略了它，径自走到床边，随后从枕下拿出一条白绫。

　　“何立，那些人很快就会来杀我了，可我不想死在他们手上，”

　　你惨然一笑：“我常说自己惜命，可却藏了一条白绫在枕下，这事你早发现了吧，但你却一直没问我用来做什么……我惜命不假，可我也知自己迟早会有一死，我们俩得罪的人太多了，我早就跟你脱不了干系了，你死我就得死，所以，我一直藏着这条白绫，留着哪天随你一起去了……呵……只是不想，这一日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你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的不行，泪水再度滚落，顺着你的脸颊落在白绫上。

　　“唔，原来你藏着这白绫是留给自己用的。”

　　一道清越的嗓音自你身后传来，你被吓了一跳，手中白绫落了地，你转身看见那人的瞬间，惊恐地瞪大眼睛，嘴巴刚张开，就被他上前一步给捂住了。

　　你看着近在咫尺那张熟悉的脸，愈发觉得荒唐，你甚至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做梦，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阿苏，我没死。”何立在你耳边道，并坏坏地在你耳后烙下一吻。

　　你身体紧绷，一直死死盯着他，直到确定眼前一切是真实存在的，才渐渐松缓下来。

　　你将他的手自自己的嘴上拿下，怔愣地凝望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反复打量，手上温热的体温以及他扑在你腕上的呼吸无声提醒着你——他还活着。

　　你喜极而泣，用力抱住他，生怕他再次不见：“你吓死我了……”

　　何立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后轻柔地回抱住你，他将手放在你的发顶，安抚道：“哭什么，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可是……我明明看见你……”

　　“那是替身。”

　　“替……替身？”你松开他，面露不解：“你哪儿来的替身？我亲眼见过了，他和你真的太像了……”

　　“早就有了，只不过一直养在外头，从未带进来过。”

　　“那我平日里见到的你……”

　　“那都是我，今日是他头一回以我的身份出去示人。”

　　“你何时换的替身？”

　　“半个时辰前，我让他顶着我的身份去那名叫瑶琴的女子面前套话，可惜啊……”何立叹了口气：“培养了这么些年，不过半个时辰人就没了。”

　　“他就算撑过了这半个时辰也活不了，不是吗？”你顿了一下，见他不否认，又接道：“你用替身去瑶琴口中套话，显然是不敢以身犯险，你知道她多半是不会说出你想知道的东西，故而让替身前去，若是套不出便就算了，可要是套出了，他定会回来告知你，我想，那事定然是件听了会掉脑袋的事，所以，你会在他回来之后，一刀杀了他，他横竖躲不过一死。”

　　何立目光微沉，他歪了歪头，短暂的静默之后，“噗嗤”一笑，习惯性地想用扇子敲你的头，却发现手是空的，他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用指尖点上你的眉心：“我们阿苏当真是冰雪聪明。”

　　你提起的心这才落下，长舒一口气，你问他：“那现在怎么办？所有人都知道你死了，你若再出现，他们便都知你培养了个替身，其他人倒无所谓，但宰相那般多疑，日后定然会防备你，他会怀疑你说不定还有第二个替身，你迟早一死。”

　　“是啊，”何立蹙眉，颇有些为难，可很快他的眉头就解开了，他的目光在你的脸上流连，问：“阿苏，你喜欢这里吗？”

　　他突如其来问了这么一句，让你微微一怔，但见他神色认真，你便将目光移开，仔细扫视周围，半晌后，你再次看向他，眸中溢着澹澹水色：“何大人……这里的天就没亮过……”

　　何立温和一笑，将你拥入怀中：

　　“好，那我们找个亮堂的地方过日子。”

　　【后续】：

　　你没想到何立真的会愿意同你隐姓埋名在民间生活，更没想到这一切都会这么顺利。

　　你们就像普通夫妻那般过自己的日子，他没再提过关于宰相府一句话，只是偶尔会望着那边的方向，一坐便是半天。

　　或许他心中也是有憾，阴谋算计了几十年，一夕之间归于平淡，换谁都难以适应过来。

　　他还是那样警惕周围的一切，每当有人从后面拍他一下，他都会下意识地做出防御的动作，甚至有一次还伤了人。

　　你看在眼里很是心疼，他在这片宁静祥和中是那般格格不入，可他还是为了你，努力去适应这一切，让自己融入进去。

　　你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否喜欢你，但你猜想，他现在对你的喜欢当是有八分了，剩下那两分或许就扣在了他对以往日子以及权力的痴念上。

　　某日夜里，你被梦惊醒，下意识想要抱住何立，可身边却空空荡荡的。你当即清醒过来，在昏暗无光的屋内，焦急地寻找他的身影。

　　天这么黑，他会去哪儿？他是抛下你独自走了吗？

　　这些日子以来，你的这种害怕从未停止过，他的任何举动好似都在告诉你，他不属于这儿，他迟早会走，迟早会将你留在这里，继续去追寻那些夺目的权力，他的心不在你这儿。

　　你也想过放他离开，可你还是自私地不肯开口。现在的日子已经是你曾经渴望的平淡生活了，但得到了这些，你又贪心的想要更多，你想要身边有个伴儿，有个爱人。

　　“何立……”你的声音因害怕而轻微颤抖。

　　无人回应。

　　你更怕了，也更加笃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走了。

　　你登时下了床，却因太过焦急而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吱呀”一声，屋门在你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时被推开了，随后便是一声温柔的呼唤：

　　“阿苏？”

　　何立快步走向你，带着满身寒气将你从地上打横抱起，坐在床上。他一手环住你，一手帮你揉两膝。

　　你紧紧抱住他，生怕他消失不见。

　　何立透过你面上的神色，猜到了你内心的想法，他无奈一笑：“阿苏，我就是睡不着，出去透了口气，不会走的。”

　　你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你抬头看他，打定了主意：“何立，我知道你不甘心，你走吧，我不会拦你，你不用因为我而放弃自己想要的一切，我一个人可以过的好好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何立垂眸，唇角的笑容沉下。

　　你见他一言不发，也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便用手推搡他一下，委屈道：“你说话啊，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说出这些话的吗，你好歹给个反应啊，就这么低头不说话，算怎么一回事？”

　　可他还是没有说话，但很快你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在笑，笑得肩膀止不住颤抖。

　　你又推了他一下，气道：“你笑什么？说话！”

　　何立抓住你的手，放在手心揉搓，他戏谑道：“你想要我走去哪儿，再回宰相府？阿苏，你这是想谋杀亲夫啊。”

　　你被他这句话撩得面色通红：“可是……可是……你不是很想离开吗？”

　　“本……我有说过这话？”

　　“露馅了吧，还说没有。”

　　何立静静看你，长睫轻轻扑扇。你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便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不会走。”

　　“啊？”你眨了眨眼，见他不似作假，又问了一遍：“你是认真的？”

　　“嗯。”

　　“为何？”你想不通，他醉心权术了几十年，怎会说不要就不要了？就算不回宰相府，你相信以他的本事，再寻个其他地方东山再起，也是指日可待。

　　何立又是一阵沉默，就在你以为他不想回你时，他蓦然将你朝怀里一带，埋首在你颈侧，用此生最温柔的声音，轻轻道：

　　“因为我爱你啊，阿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