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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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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到宰相府已有一年了,这一年你跟在何立身边过得倒还算安稳,虽则也经历过几次生死,但也都被轻易化解了。
何立在这一年教了你许多,你表面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实则能耍得好一手短刃功夫,这都多亏了他。不过,何立不许你在外人面前暴露,故而你一直有意藏拙,其中缘由你也能猜到八分。
宰相那时虽放过了你,可却未放下对你的戒心,一直在派人暗中盯着你,但凡你暴露出来,那何立必然会受到宰相怀疑,届时只怕何立也保不住你,甚至于,何立会为了保全自身而亲手杀了你。
你向来是个懂得变通的人,只要能活着,该怎么做,如何做你心里都有分寸。
这一年来,虽则何立没明说,但府上的一众下人都已经自然而然地把你当成何立的女人,面上对你毕恭毕敬的,你安然享受这一误会带给你的舒适,不做解释,毕竟,你就算说了,那些人也不会信,谁会相信你在何立屋内住了将近一年,他却没碰过你呢?
何立没碰过你,但自那日何立被下毒的一吻后,你明显能感觉到你和何立直接的氛围变了,你的床也渐渐从那张小榻转移到了他的床上,尤其是在冷天,他怕寒,常爱抱着你睡。
你对此都欣然接受,毕竟,何立的床确实比你睡得那张又窄又硬的榻子睡得舒服。
只是吧,他这人身子不好,容易受寒,一到冷天,身子就跟冰块一样,每次他处理完公务躺在床上又顺手将你捞进怀里时,你总能被冻醒,之后又要许久才能把他冰凉的身子给暖热,让你安心睡着。
不过,你也很疑惑为何同榻而眠这么久,他一直没有碰你,就只是简单地抱着你睡觉,最多的也不过是在有兴致时亲你几下,其他什么都没有。
你心里一直在惦记这个事,甚至开始觉得他还不如碰了你,这样你也不用每天猜来猜去,睡前都在想他会不会动你,搞得你精疲力竭。
你尤记得有一回他来了兴致,夜里抱着你时在你脸上、额上、唇上都落了吻,干净修长的手钻进你的衣物,覆上你的腰。那时你紧张地不行,一直等他下一步动作,可没想到他就借着这个动作抱着你睡着了,等到第二天晚上他再次将手探进你衣服里时,你忍不住问了他,他回道:“手凉,暖手。”
你登时不对他抱任何期待了,不管他怎么摸,自顾自睡了。
有些麻烦的是,下边有些想要巴结何立的人会时常找到你,每次来还都带些好东西,譬如翡翠、玛瑙、荔枝之类的。
你爱吃荔枝,这是你从前还在爹娘身边时的习惯,那时只要你想吃便有,故而不觉得有多珍贵,直到家中落魄,你流落在外才知想吃一颗是多难。
故而,在一个下人带来一碗荔枝给你时,本想像之前打发那些送翡翠玛瑙的人一样的你,犹豫了。
你让那人在外头侯着,随后来到何立屋内,面露难色:“大人,屋外有个下人想要见您。”
何立百忙中抽神看了你一眼,不动声色道:“干什么的?”
“说是想给大人送点东西。”
“什么啊?”
“……荔枝。”
何立执笔的手一滞,不知想到了什么,难得放下手中的笔,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你,你被他看得低下了头,两边脸颊浮上红晕。
“想吃?”他的声音中透着些许笑意。
待在一起久了,他话中的意思你基本上能猜出六七分,当即便知这事有转机了。
你笑得一脸谄媚,在他促狭的目光下走了过去,来到他身边,轻轻抓住他的衣角,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满眼都写着渴望,软声道:“大人……要不……这次我们就收下吧……”
何立故意地叹了口气,目光低垂落在你的手上,眉头微皱:“可本官一向廉洁奉公,这一回收了,那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就在你心灰意冷,眸中光彩渐渐黯淡下去之际,他又说:
“不过呢……破例一次也未尝不可。”
你瞬间高兴起来:“谢谢大人!”
何立摆了摆手,吩咐道:“去,把外头那人叫进来罢。”
“是!”
自此,府上下人都传开了你爱吃荔枝,可你却再也没收过他们送的,你是有分寸的,知道该如何把握住何立对你的这一点纵容,知进知退。
何立显然很满意你的表现,你拒绝了别人送的荔枝,他倒是会时不时给你带一些回来,给你打打牙祭。
但何立也不是时常待你这么好的,正因如此,你才一直对他留了分警惕,不会醉倒于他的“温柔乡”。
何立除了关于宰相的事,其他对你几乎没什么隐瞒,故而你见过他那些肮脏卑劣的手段,看见他除去了一个又一个人,其中不乏一些官员大臣。
有些官员十分正直,一心为了大宋,可偏生就因为太过正直,不懂变通,在政见上同宰相有了分歧,故而何立便设计除掉了他们,让他们锒铛入狱,让他们株连家人,甚至于连幼孩都不放过。
他的手段谋略当真是无人能及,只要他在,宰相府便得一日安宁,便无人敢违抗宰相,更无刺客想要杀了宰相。
你在丞相府的这一年见过许多次何立处理那些刺客,用极刑逼供,挑去他们的手筋脚筋,拔去他们的指甲,用烧红的烙铁烫,末了逼问出证词再一刀杀了,将尸体烧了抑或扔到狗圈里让那些饿了多日的狼狗分食。
这些你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可每至半夜你被梦中那血腥的场面惊醒,都只觉那双圈环住你的人格外可怕,以至后半夜无眠。
何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你看不懂他。
他对你好,将许多机密事情都告诉你,毫无防备地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可他却始终在防备着你,总是让你觉得他若即若离的,一旦你和他靠得太近,他就会疏远你,可你离他远的时候,他又会将你拽回来,让你知道自己在他那是多么特殊。
何立喜欢你吗?你不清楚,他也没说过,但你猜当是有五分喜欢,剩下五分就负在他的野心和多疑上,这让他不会困在一个人身上,更难全心全意地信任一个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你不知在何时心早已留在了他的“温柔乡”中,以至于想要蒙蔽自己,让自己麻木堕落,让自己成为和他一样的人,可是……这好难啊……
何立太可怕了,他攥着你的命,你在他身边过得好累,这满是鲜血的相府压得你喘不过气,你常幻想着哪日能从这高墙窄巷中走出去,可何立眼中的野心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你——你走不了,你是他的。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痛苦,你选择忠于他,爱上他。
也只有在梦中,你才能从这里出去。梦中你和何立归于市井,过着平淡安宁的日子。
可这……能实现吗?不可能吧,清醒过来的你只觉得可笑,赤裸的现实击溃了你的黄粱美梦。
高墙还是高墙,窄巷还是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