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何立]鬼刃》薇薇卡

6、第 6 章

　　自你搬进何立的屋子，那件事好似就算是过去了，你不知何立是如何说服宰相的，他没告知你，你也不想问。

　　孙钧虽不再杀你，却对你仍是没有好脸色，不过，他这人就这样，脸臭的很，也不是光对你一人如此。

　　你在何立那住了有一段时间了，每晚你都睡得格外安稳，之前在下人院时，一屋子住许多人，打鼾的，说小话的，夜里走动的，时常扰得你睡不着。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你该是怕何立的，你亲眼见过他杀人，也被他用刀架过脖子，可你偏偏在他那休憩时会安心许多，就连几个月来常常将你惊醒的噩梦也消失了，一睡到天明。

　　连你自己都没发觉，不知在何时，你已经这般相信何立了，甚至于多了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些莫名的情愫让你常常失神地盯着他看，等到他一折扇敲下来你才收回神，羞赧地低下头。

　　何立每晚都要在书桌前坐至深夜，他总是会让你先去休憩，不必等他，你应了，躺在对面的小榻上，侧身透过一层屏风，凝望那朦胧的身影，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但因着你睡眠浅，耳朵又灵，夜里屋内任何响动你都知道，但你总是装睡，这让你发现了一件事——

　　何立每晚都会到你床边看你半晌，随后才回到对面隔间的床上睡觉。

　　第一次他站在你床前时，你紧张地攥紧了手，脑中闪现过许多不好的事，生怕他要趁你睡觉时发疯，一刀杀了你。毕竟他这人常常阴晴不定的，上一刻还同你说笑，下一刻就能将到架在你脖子上。可他就是那样看着你，须臾便走开了。

　　第二日还是如此，他处理完公务便又踱步过来瞧你，这一次他碰了你，冰凉的指尖轻触你的脸颊，就在你想要睁眼时，他的手又移开了，转而帮你拉了拉要掉下的被子。

　　之后几日你便习惯了，虽不懂他这番举动，但至少他不会伤你，明白了这一点，你就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睡着，只是他的手太冰了，碰到你的脸让你很不舒服。

　　可有一日何立晚上没到你床边看你，那是你搬过来住的第七日，那日何立一夜未归，等到清晨他才回来，你替他褪去外衫后，出门撞到冷气的那一瞬间，不由打了个喷嚏——你受寒了。

　　昨夜何立不在，你睡觉时乱动，锦被又滑了下去。

　　何立仅休息了半日便又出去了。

　　他走时刚过午时，你这会儿已经感到很不舒服了，可还是硬撑着出去转了一圈，去盯视其他下人干活儿。

　　每次你来到那些下人面前时，他们都默不作声，老老实实干着手上的事儿，可你一走过去，他们便都窃窃私语，你耳朵好，听得到他们在议论你，都是些不大中听的话，说你是靠些下三滥的手段爬上了何立的床，才来不到几日便害死了前任领事，当上了新领事，甚至于现在还和何立同寝同住。

　　听到这些，你重重叹了口气，全是无稽之谈。

　　何立向来警觉，睡时是不许别人靠近的，别说爬他床了，就算是一只蚊子靠近他，也会被他一掌拍死，他睡觉时身边可不留活物。

　　不过，那些下人议论的事你不是没想过。

　　何立待你确实格外不同，这一度让你在无事可做胡思乱想时想过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并且纠结了好些天。那几天你成功劝服了自己，如果何立看上了你，你也无法抗拒，与其违抗他受苦头，倒不如好好服从过上好日子，毕竟你怎么做别人都是那样看你，你还不如专心于何立。

　　他要你，你大不了和他睡，而且，你也不吃亏，何立身边没有女人，瘦高个子，长得还是万里挑一的好看，除却那让人琢磨不清的脾性，实在是个不错的人，而且待你不错。

　　可是，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很快你就发现，何立这人对你是半分兴趣也无，与其说你是他的情人，倒不如说你是他的贴身下属更为合适。

　　这一认知也一度困扰了你，让你深深怀疑自己作为女子的魅力，怀疑自己的脸蛋，怀疑自己的身材。

　　下午很快便过去了，夜里回到屋子，你已累得精疲力竭，喝了药等了好一会儿何立都没回来，你困得不行便兀自回到屏风后的榻上沉沉睡去，直到夜里“吱呀”一声响动，刺骨的寒风从门外吹进来，让趟在榻上的你瞬间惊醒并打了个寒颤。

　　“大人？”你轻声唤他。

　　无人应你，但你听得出那脚步声是何立的。

　　砰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落了地，你忙从榻上起身，随手捞了件外衫披上，连衣裳都未穿齐整便跑了出去，只见何立栽到了地上，浑身发抖地咳嗽起来。

　　“大人！”

　　你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扶起他，凑近时，你闻到了他身上一股刺鼻的酒味，你不由皱了眉：“大人这是喝酒了？”

　　何立仍是没有回你，你力气较寻常女子要大一些，可这会儿你还发着热，故而扶他起来时有些吃力，随后你便带着他走到对面让他躺在床上。

　　可何立的神色很不对劲，寻常人喝了酒都是面色泛红，但何立却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不住的咳嗽，俨然一副中毒的样子。

　　你慌了，连声追问他怎么样了，要不要帮他找大夫，可他终是一言不发，可就在你要跑出去帮他喊大夫时，他一把拉住了你，手死死扣住你的腕，力气大的像是要将你的骨头捏碎。

　　“不许去！”何立斥道。

　　“可是大人你的身子……”你出口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一方面是因为风寒，一方面是被吓得。

　　“我没事……不许去……”他虚弱地说道，甚至于手上力度也渐渐松缓，抓不住你的手了。

　　你将手收回，候在床边静默半晌，见到他嘴唇有些干，便道：“大人，小的去给您倒杯茶水。”话落，你便起身走了出去，来到外头的圆桌前倒水。

　　倒水时你心不在焉的，琢磨着要不要叛逆一次去找个大夫过来，毕竟，何立中的这毒瞧着挺严重的。

　　可你终是没敢去，倒完一杯水又顺道掩好门窗又走了回去。

　　“大人，水……”

　　猝然，你刚到床前，一句话尚未说完，“哗啦”一声响，你手中的杯子被打翻在地，紧接着你的脖子便被一只冷得好似刚在冰水中浸泡过的手攥住了——是何立。

　　你登时寒毛竖起，惊惧地趴在床边看他。

　　“谁？”何立的声音含着凉凉杀意。

　　可他分明是睁着眼的，却认不出你来。你当即想到他现在怕是意识模糊了，已经分不清你是谁了，任何靠近他的人对他来说都是威胁，按他的警惕心来说，只要你说错话，他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

　　你的脸憋得通红，何立的手越收越紧，你几乎要喘不过气，只能艰难道：“大人……我是阿苏啊……”

　　蓦然，何立的手松了稍许，他茫然地看着你，片刻后，像是突然认出了你，他轻轻松开了你的脖子，可就在你刚缓口气，大口喘气时，一阵天旋地转，你被何立拉到了床上，紧接着便是冰凉干涩的唇贴上了你的。

　　你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唇上痒痒的丝挠，这种感觉迅速漫延至你的四肢百骸，你浑身紧绷着，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唇上。

　　他在轻柔地舔/舐你的唇，两相厮/磨间，他干涩的唇渐渐濡/湿，你病得头脑发昏，脸色通红地配合着他张开贝齿。

　　他一只手抓着你白皙而纤细的脖颈，一手放在边上曲起撑扶身体，而你的手抵住他的胸口，绵软无力。

　　你脑子嗡嗡的，耳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沉闷的吐气。

　　等到何立松开你，躺在床榻的里侧，手从你的脖子上移下，胳膊将你圈在怀里时，你仍是有些发懵，因着风寒而堵住的鼻子这会儿也通了，你闻到他身上的檀香以及一点淡淡的酒香，你舔了舔唇，上头还残留酒的甜味。

　　因着你身子还在发热，加之方才那一番亲密的举动，整个人更加燥热，像是个火炉一般。而何立的身子却宛如一块冰，凉得紧。

　　他感受到你身子的热度，便将你往身前带了带，紧紧拥住你。你的脸恰好埋在他的颈窝，他的唇贴在你的耳廓，时不时吐出的热气扑洒在你耳边，让那一块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大人？”你小心翼翼地张了口。

　　何立静默一会儿，终是回了你：“嗯？”

　　“你中毒了？”

　　“……嗯。”

　　“谁下的？”

　　“……”何立没有回你。

　　你换了个问法：“您晚上喝酒了？”

　　“唔，和宰相一起同几个金人喝了酒。”

　　听到金人你下意识地皱了眉，虽则你的爹娘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们打小就教过你，金人是整个大宋的敌人，当被像鬣狗一样赶出中原，夺回大宋的领土。

　　这些年被金人欺压的耻辱每个大宋人都不能忘记。

　　你是知道宰相一直和金人有来往，这些你在给何立收拾桌案时看到过他桌上放的一些信件，都是用金文写的，何立懂金文，但他或许没猜到你也能看懂，不过那些信件只是普通的通文，告知这边什么时候会有金人使臣来这儿，而更过机密的信件何立自是不会让你看见。

　　“那大人的毒是那几个金人下的？”你问他。

　　何立轻轻摇了摇头。

　　你等了好一会儿，等到你以为他睡着了时，他才在你耳边轻声道：

　　“是宰相。”

　　“啊？”

　　“呵，这么多年了，宰相他……终是疑我……”何立冷哼一声，接道：“宰相将我收为心腹的时候就给我下了毒，以便控制我替他做事，哼，可是啊……起先的那毒早被我解开了，即便每月还去他那儿拿解药，那也都是表面功夫，可他太过多疑，早就猜到我身上没毒了，今晚上喝酒时，引我喝下了那杯带毒的酒，这毒比先前的还要厉害……”

　　何立眸中划过一抹寒意，眉眼低垂间，看不清眼底神色。

　　听到这些话，你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了，你不敢相信何立竟会如此轻松地将这些话告知于你，同时你也在害怕——

　　知道了他这么多事，他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了，你敢走，便是死路一条。

　　“别怕，睡罢。”

　　何立揉了揉你的发顶，明明声音是温和的，可你听到后却是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