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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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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在何立身后,一路上脑子都乱乱的,直到进了屋,听到屋门打开到“嘭”的一声关闭,思绪才渐渐清明。
你知道何立指定是要问你关于宰相为何要杀你的事,遂在脑中理了理这件事的始末,等到他坐回那桌案后的靠椅后,先一步坦言:
“大人,我不是有意看见……”
“哎。”何立打断你,惫懒地靠在椅背上,面上十分平静,似是对你要说的事没有丝毫兴趣,他的目光自你的脸上下移落在你垂在身侧的手上,下巴微抬,淡淡道:“过来。”
你眉宇间满是不解,但还是依言上前了。
你在离黑沉木桌还有一步的时候停下,又想张口将方才未尽的话说完,却再次被何立打断:
“到我这边来。”
你怔忡一瞬,还是依言绕过黑沉木桌来到他的身边,这次的你离他仅有一步距离。
何立侧头看向你,幽黑的瞳孔低垂落在你被鲜血染红的手上,突兀,他伸手拉住你那只手腕,将你拉近,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要缩回手,却被他抓得死死的,后退不得。
他打量了下你手上那被绷带缠绕住的地方,神情专注,随后开始动手解你手上的绷带,动作轻缓。
四下静悄悄的,手被他掌心包裹住的热意一路漫延至你的四肢百骸,你的脸不由自主红了,低眸看他,瞧见了他浓密的长睫,轻轻扑扇着。
你深吸一口气,趁此机会要将这件事同他解释清楚。何立生性多疑,这一点你很清楚,若是你在他面前存了秘密,他怀疑你的用心,你便没几日可活了,毕竟他可不是个大善人。
“大人,那日我在后院无意瞧……”
“哎,”他抬眸对上你的眼睛,一手握住你的手,一手将你那缠绕伤口染了血的绷带放到桌面上:“不想听,过会儿再说。”
“唔。”你悻悻地闭了嘴。
何立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他从怀里拿出一方干净的巾帕,为你擦去掌心边上渗出来的血迹。你掌心的伤口挺大的,一道横贯掌心的长疤,虽不深,但瞧着也是可怖。
何立从抽屉里拿出药瓶,将药涂抹在你的掌心,细长的指尖在你掌心打着圈的将药揉匀,冰冰凉凉的,疼痛中掺杂着些许痒意,勾人又暧昧。
说来,何立这些日来待你还算不错,你几乎快要忘了他原先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有偶尔见到他在外那副疏冷阴狠的样子,才能时刻让你提起警惕。
你来相府已有三月,三月的相处你始终不懂何立,他这人矛盾的很,心思极重,面上时刻带着一副面具,将真实的自己藏在下方,防备所有人,包括你。
院子里的所有仆役都觉得何立宠你,可只有你自己才清楚,他不过是想培养一个对自己没有威胁好控制的心腹,故而这三月来他一直在教你短刃,让你学会杀人。
何立看着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瘦弱文人,可这短刃功夫却是一流,出手便是一刀致命。
你曾问过何立为何偏偏挑中了你,他回道:“孤身一人,居无定所,没有双亲,更无牵挂,看似木讷实则内秀,对他人性命淡漠却又极看重自己的命,你这种人啊,只图活命,别无所求,最是难得。”
瞧瞧,他这么轻易便看穿了你,而你却始终看不透他,可真是不公平啊。
终于,何立放开了你的手,你低头瞥了眼重新包扎好的手,默然不语。
何立曲起小臂,肘关节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脸,眼尾终于露出笑意,这才问道:“你方才想说什么?继续吧。”
“是。”你垂眸,轻声开口:“孙钧之所以受宰相之令前来杀我,是因为我发现了宰相一件大秘密。”你眉头皱起,想起自己那日所见,自己都觉得十分荒谬,可却又实实在在被你瞧见了。
“因着先前惹恼过孙钧,我在府上见着他一直都是避着走,但又因需要时常在府上走动,就免不了要见到他,偶然几回,我瞧见了他往宰相那处跑,但我一直有意避着,直到三日前武大人大人有急事要寻您,派人传了话过来,说是事情急要即刻见您,我便急匆匆去寻您。”
“那日天还不错,宰相喜欢在晴朗日子坐在后花园内赏花,故而我便直奔那里,不料,我前脚刚到,后脚孙钧和宰相就走了进来,我慌乱中藏了起来,一直在暗中等待。没过多会儿,孙钧便走了,就在这时……”你顿了一下,不安地看着何立:“在宰相背后的那间屋子里走出来了一个和宰相一模一样的人……”
听到这儿,何立淡然地挑了挑眉,没有你意料的惊讶,平静到像是在听一件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
“哦。”他敷衍地回应了一下。
你愈发困惑了,旋即想到了什么,当即道:“大人莫非早就知晓?”
话一出口,你才发觉自己这句话有多愚蠢,何立可是宰相的亲信,是相府的总管,是除了宰相身边两位聋哑贴身侍女蓝玉绿珠外唯一一个能佩刀面见宰相的,他怎可能不知?
何立轻笑一声,揶揄道:“这可真不怨宰相要杀你,这世上知晓此事的除去宰相本人,仅就我与蓝玉绿珠,孙钧那个莽夫只是受命杀你,怕是他自己都不知你做了什么。”
话落,他拾起桌上的水墨折扇,抬手敲了下你的头:“你可真是惯会给我惹事。”他神情蓦然冷了下来,眉头紧蹙,“啧”了一声,又道:“怎么办呢?你知道了这么大一桩事,该是活不成了,”他把玩手中折扇,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你选一个罢,是想让我把你交给宰相,还是……”
他抬眸望你,眼底划过一抹狠厉:“要我亲手杀了你。”
你身子一震,寒意铺天盖地袭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紧抿。
明明方才他还将你救下,又替你包扎伤口,在你想要全身心相信他时,他却突然变了模样,想要杀了你。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呢?
他的手轻轻抚过你的侧脸,目光在你脸上流连,动作温柔,眼神却极尽淡漠,口中说着甜言蜜语:“阿苏,你跟了我这么久,我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大人……”
你话刚出口,下一刻脖子就抵上了一把冰凉的短刀,是何立的诡刃。
何立站在你面前,一只手搭在你的肩上,一手持着刀横在你的脖颈中间。
“怕了吗?”他说。
你没有说话,但掌心已然全是冷汗,你在算他到底是真想杀你还是单纯想杀你,如果真要杀你,你有几分概率逃脱?若是单纯吓你,那你承认,他很成功。
“怕,”你强扯出微笑:“大人不是知道我这人最惜命吗?您的刀都挂在小的脖颈上了,怎会不怕?”
闻言,何立沉默片刻,“当啷”一声,他将短刃放在了桌面上,上前一步将你搂入怀中,叹道:“你这反应啊可真是无趣。”
你心头那口气松下,果然,何立不是真的想要杀你。
“大人不杀我了?”
“杀你做什么?”何立松开你,重新坐回木椅上:“杀了你,我去哪儿找像你这般惜命的人?”
是的,你惜命,他握着你的命,便可掌控你的全部,不用担心你因其他而叛变,最是好掌控,最适合做心腹。
“那宰相那边怎么办?”
“无事,明日我自会去说。”
“是。”
何立盯着你看,半晌后说:“你现在还住在下人院?”
“是。”
“搬过来,从今日起便住在我这儿。”
你微微怔了怔,疑惑道:“大人可否告知在下缘由?”
“啪”的一下,何立的扇子又敲到了你的头上。
“愚笨,你住在下人院那种地方,都活不过今日晚上,只有住在这儿才没人敢动你。”
你揉揉自己的头,回:“多谢大人。”就在你欲告退,回去收拾东西时,就听何立再度说:
“今日天色已晚,若不想出去便被射杀就最好别出这个门,有什么东西就明日再收拾罢,那边有个榻子,你今日便在那儿睡。”
闻言,你不由看向窗外,脊背一阵发凉。
孙钧射艺极为精湛,他既受了宰相的令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何立说的对,今夜你但凡出了这个门,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恍惚间,你好似听见了屋外弓箭的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