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何立]鬼刃》薇薇卡

4、第 4 章

　　有人想要杀你。

　　这人你见过几面，是相府的孙统领，孙钧。

　　这人生得一副好模样，虽满脸未休整的胡须却丝毫不掩其清秀少年气，就是举止十分粗鲁，满身的戾气，根本无人敢接近他。

　　你不知自己是如何惹到他的，犹记得半月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你正端着一碗姜橘皮汤从膳房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一人，整碗姜汤尽数泼洒到那人身上。

　　那人眉头一皱，一把掐住你的脖子，戾声道：“找死吗？”

　　你被掐得几乎要呼吸不过来，直到膳房一与你相处还算不错的小厮赶上来替你劝说了几句，他才松开你的脖子，脚踩过地上那些碎瓷片绕开了你。

　　你看着他的背影，手捂住脖子拼命呼吸。

　　“他是谁？”你哑声问。

　　“孙统领，这可是个性子烈的主儿，你下回见到他还是绕开走为好。”小厮张临这般提醒。

　　你颔了颔首，目光落在地上打翻了的姜橘皮汤上，眉心微蹙。

　　近来何立受了风寒，夜里处理公务时咳嗽不断，你便令膳房多备碗姜水在夜里给他送去，不料却出了这档子事儿。

　　之后几次见到孙钧，你都是远远的躲开。只是，你偶然发现他似乎常出入于丞相那里，每次进出都十分隐秘，你不想多事，便将此事吞了下去，不去问也不去想。

　　你的生活平静了一段时间，直到近来两日，你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你，而且你能确定那人是谁——孙钧。

　　你的耳朵不错，很多细小的声音都听得见，故而那故意掩藏起来却总是会因碰撞而响起的铁片声无法躲过你的耳朵，这声音总是会在你身边无人的时候变大，又在你来到人多之处时沉寂下来。

　　你之所以能确定那人是孙钧也多亏了一个人——武义淳。

　　昨日天色将暗，你走在昏暗无光的巷子内，再度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前方后路空无一人，你的脚步不由加快，而身后的铁甲声也越来越大，你清楚地知道那人离你越来越近了。

　　你急地跑了起来，想找到一个有人的地方，可你慌乱之中不知绕到了何处，前方就是个死胡同，你的路被堵死了，雪上加霜的是这时慌乱的你被前面的一块石头给绊倒了，扑通一声，狠狠扑到了地上。

　　那铁甲和沉重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后脚步放缓向你这里走来，你艰难地想要从地面爬起，掌心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等到你终于撑扶起来，那铁甲声也已到了你这边巷子的转口，你甚至已经听到了那人拔刀的铮鸣声，只要他再走两步，你就能看见他是谁。

　　你脸色苍白地看向巷子口那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额头冷汗直冒，蓦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爽朗的没有一点心思的笑声自另一边的巷子传来。

　　“哦哟，这不是孙统领嘛！哈哈……”

　　你身形一震，难以置信为何孙钧想要杀你，你明明从未招惹过他，就算是为了那日你把姜橘皮汤泼洒到他身上，可这都过去了半月之久，他这时再想过来找你报仇，那也说不通啊？！

　　“怎么走了？孙统领，孙统领！我找你有事儿！孙统领你等等我！”

　　武义淳没注意到藏在暗处的你，径直追向对面。

　　你趁此机会迅速跑开，惊魂未定地回到何立那儿，才缓了口气。

　　整个相府，好像就只有在他身边，你才觉得安心。

　　你小心包扎了自己手心的伤口，夜里去何立书房帮他研墨送茶时，他注意到了你手上的伤，难得放下手中的狼毫，拉过你的手，仔细问了一句：

　　“怎么伤的？”

　　你垂眸，斟酌了下措辞，正要将近日来的事一一告知他时，忽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了过来，紧接着一个小厮形色匆匆地冲了进来，说是丞相急召何大人前去。

　　何立松开你，随他出去了。

　　你未出口的话又被吞了回去。

　　这次的事好似挺严重的，何立一夜未归，直到翌日清晨才回来，小憩了一会儿，然后又被叫走了。

　　等你再次见到何立就是今日晚上，他疲惫地靠坐在椅子上，你走过去时正好听到了他的咳嗽声。

　　已经半月了，他的风寒一直将好未好。

　　“大人，小人去膳房为你端一碗姜汤？”

　　何立一手揉着紧绷的额心，一手摆了摆，是为同意。

　　你颔首退下，等到出门见到外头已然漆黑的天，才有些后悔，昨日的惊险还历历在目，你很怕这次再去膳房还会再遇见孙钧，况且这天已然黑透，你就算被拖到幽僻的窄巷被杀，也不一定会被发现，更何况那可是能一刀杀人的孙钧。

　　但听到屋内止不住的咳嗽声，你还是去了。

　　你尽量挑人多的地方走，绕开那些无人的小巷子，去膳房的一路都没人跟，这让你放心了些，也放松了警惕。

　　毕竟孙钧好歹也是一个统领，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一个婢女吧？可你终是错了，在你端着一碗姜汤回去的路上，你再度听到了那宛若催命的铁甲声，这一回比之之前都要更急促，你明显能感觉到那声音之下的杀气。

　　许是昨日被你发现了身份，今天孙钧不再隐瞒，他直接拔出了刀，刀刃划过石墙，发出连续刺耳的响声，他快步追上你，你在巷子里狂奔，粗重的喘息回荡其中，你不敢停下。

　　可你的腿怎跑得过当兵数年孙钧的腿？他很快便追上了你，将刀对准你的后背，你敏感地发觉他要劈下来，先他一步将手中端着的姜汤扔了过去。

　　先是一声沉闷的声响，随后“哗啦”一声，碗砸到地上，你知道自己砸中他了，但也彻底惹怒了他。

　　你大声呼救向前跑去，可四周却出奇的静，就好似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所有人都闭耳不闻，任由你被杀，根本无人理会你的哭喊。

　　“救命！！有人要杀我！！！救命！！！……”

　　快了……就快到了……

　　你循着记忆向何立所在的院落跑去，你从未觉得这条路这般漫长。

　　手上的伤口早已裂开，殷红的血浸红了包扎的白布，你大脑一片空白，在黑夜中甚至失了方向，只是本能地向前跑，“嘭”的一声，你重重撞在一个人的身上，你心脏猛地一荡，却在闻到那人身上熟悉的檀木香时，心情松缓了些。

　　你紧紧抱住何立，感受到他略微僵硬的身体，直到他将一只手搭在你的头上，轻揉一下以示安抚，你眼眶积聚的泪水止不住奔涌而出，你抽噎着，像一个迷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路。

　　“孙统领这是在做什么？”你听见何立平静却暗藏杀意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在下奉劝何大人莫要多管。”

　　“这可是我那儿的人，怎么，孙统领这是想插手本官的事了吗？”

　　“这是宰相的意思，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

　　何立默然不语，你后怕地将手臂收紧，生怕他在这时将你丢出去。何立感受到你的害怕，单手放在你的腰上将你护住。

　　“这孩子触怒了宰相自然该惩治，可她既是本官院子的人，也就算是本官的家事，该不该惩治，如何惩治那也该由本官说了算，你觉得呢？孙统领。”

　　“可宰相那边……”

　　“宰相那边本官自会亲自去解释，回去罢，孙统领，宰相若问起，你就说这是本官的意思。”

　　孙钧沉默半晌，终是将刀收回鞘中，道了声“是”，便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你的身体还处于紧绷状态，两臂紧箍何立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前，突兀，你感受到何立胸前震颤了下，同时听到了他的咳嗽声，这一声将你拉回现实，你忙松开他，询问他的情况。

　　他接连咳嗽了好几下，身子微躬，你这才发现他这段时日好像比之从前又瘦了不少，看着让人心疼。

　　他摇了摇头，一手撑扶在冰冷的墙面，一手放在你的头上，轻揉两下：“吓到了？”

　　你微微怔了怔，随后红着脸低下头：“嗯。”

　　何立瘦高的身影笼罩着你，夜色浓晕，你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知他在看着你，良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转身道：“回去再说。”

　　你跟在他身后，身上还隐隐有淡淡的檀香，那是方才你紧紧抱着他的那会儿，被他沾染上的，夜风吹过，香气飘散在巷子内，也吹进了你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