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以有秘密》谢贺喻西

4、对话 哪里变态了

　　你是不是有病？
　　宋可以恼怒地骂自己，她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人，把黄色的污染袋放下她就要离开，可此刻，她的脚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盯着袋子，她的手还伸进去紧紧攥住那一点被她私藏下来的□□。

　　她应该走，等待清理车把东西带出去，彻底断了她的念想。可她还是不想走，天已经开始黑了，早就过了本科生晚自习的时间，周围的路灯也很暗，这里又是监控死角，没有人会发现她从垃圾袋里偷走的这瓶快要用完的试剂。

　　“不过是一点试剂而已，拿了又怎么样？”
　　“你拿了要干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
　　“我又不会真的去干。”
　　“周奕因为你晕倒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想的。“

　　脑子里的两股势力争论的你死我活，谁也说服不了谁，天色变得更暗了，宋可以一咬牙，扔下袋子，大步流星地走向寝室的方向。

　　实验室的大爷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看大屏上的监控，做实验的学生都要走了，就剩下零星几个也已经在进行收尾工作了。

　　他掖了掖腿上的毛毯，盘算着下班后吃什么。动物房屋后的污染区内，风吹动着塑料袋发出了细细簌簌的声音，细沙和鞋底摩擦在一起，塑料袋又一次发出很微弱的声响，声响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制造声响的主人似乎很小心，似乎不想被任何生物觉察到。

　　风缓缓吹动着树叶，被翻找了一番的塑料袋静静躺在垃圾堆，实验室大爷慢腾腾地从保安室中走出来，骆驼一样嚼动的嘴嘟起来，一口混着茶水和茶叶渣滓的唾沫吐到了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晃着强光手电照向垃圾桶那边。

　　他扣着茶杯，眯起眼睛扫视着垃圾堆的方向，灰黑色的垃圾桶，亮黄色的医疗废物箱，没什么问题，应该是他听错了，大爷关了手电筒，夹在咯吱窝下，打开壶盖，就这滚烫的茶水又喝了一口新泡的茶，满足地咂咂嘴，用脚带上了外面的门，往下一个口检查去了。

　　昏暗的夜色中，宋可以的背紧紧地贴在垃圾桶上，头一动不敢动，眼睛瞪得老大，竖起耳朵拼命捕捉环境里的所有小声响，生活垃圾桶里堆满了实验学生和老师的各种垃圾——打翻的奶茶，吃剩的外卖，被丢弃的各种擦过奇怪液体的纸巾，发酵一天的气味直扑门面，呛得人难以睁眼。她听着保安大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浑身紧绷的肌肉才松懈下来，她滑坐在地面上，后背刚刚蹭上了垃圾桶外的脏水，和紧张的汗液混杂在一起，此刻发出难闻的臭气。

　　她忍受着难闻的味道，又摸了一把汗，微微探出头去，眼珠极限地左右转动，全方位窥探整个环境，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

　　宋可以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瓶本应该被丢掉的试剂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怀里。

　　一件，两件，三件。
　　宋可以进了寝室第一件儿事儿就是厌恶地把刚刚的衣服全部脱下来，扔进洗衣机里洗一洗。剩下的那一点试剂被她左藏右藏，藏在了储物柜最里面的位置。她摇晃着瓶子里的试剂，按照周奕教的计算公式来看，这些正好够用一次。

　　窦嘉，她又想到了窦嘉，窦嘉现在在干什么呢，今天是周六，她在实验室忙了一天没有机会跟踪窦嘉，按照前几周跟踪得到的信息，窦嘉周末基本都是在家度过，她上一个周末在窦嘉附近的咖啡店蹲了整整一天，坐在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支一台掩耳盗铃的电脑，像狩猎的狼一样等待窦嘉。可她没等到窦嘉出现，直到晚上，这家咖啡店快到打烊，她也没有看到窦嘉的一片儿衣角。

　　窦嘉的小号也没有更新，她只好把胳膊伸进储物柜里面，恋恋不舍地抚摸着那瓶来之不易的试剂。

　　干完这件事，宋可以第一次失眠了
　　她没睡着，只能登上自己胡言乱语的小号，可空空的输入框里，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发了一句：“我是变态么？”
　　她其实没想着有什么回应，毕竟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吐槽，她以前发的男友劈腿，保研失败都没什么水花的。

　　可这次，有了。过了十分钟，她收到了一条私信。
　　“为什么这么说？”

　　是个陌生人发来的消息，宋可以点进去这个账号，不像是机器人也不像是小号，号主没有露脸却发了很多生活里的照片，应该给个女孩，从美食打卡到化妆品抽奖。
　　简而言之，很有活人气息。

　　宋可以思考了一段时间，决定回复她一下。
　　“没什么没什么，深夜睡不着瞎说的。”
　　对面的人很慢很慢才回了第二条消息。
　　那就好那就好。”

　　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宋可以的疑心放下了一半，她想退出去，但实在是憋的难受，她不知道和谁去说，犹豫半晌，她发了这样一句话。

　　“你，你曾经跟踪过别人么？”、
　　消息刚刚发出去宋可以就后悔了，但她撤回不了了，这次，对面秒回：“跟过。”
　　宋可以都以为对方会拉黑自己，没想到她给的答案让宋可以大跌眼镜。

　　宋可以有种感觉，快拉黑她，快点。可宋可以偏偏不想拉黑她，她非常非常非常的想和这个跟踪者聊一聊，弄清楚她为什么跟踪别人，也弄清楚自己为什么跟踪别人。宋可以开始和她聊天。

　　“你为什么跟踪她？”
　　“我好喜欢她，想看着她，与她相关的一切都是我满足的来源。”
　　“可我觉得这样不好。”
　　“为什么不好？”
　　“总之就是不好。”
　　“我不觉得，或许，他也享受被你注视着。”
　　“谁会享受这种事儿啊？“

　　宋可以诧异地回复完这句话，对面不再回复她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窦嘉手里的手机聊天界面，他坐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脚边扔着精心挑选的背包，他沉默着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电脑，整个人砸进了电竞椅里。一天了，宋可以一天都没有跟踪他了。她发生了什么事儿。

　　窦嘉看着屋墙壁上的的裂纹出神，桌面上的电脑里的地图中，代表位置的红点反复闪烁，蜿蜒曲折的蓝线显示着移动的路线。他注意到这个，立即拖动凳子拉近了与桌子的距离——今天很幸运，有机会捕捉到宋可以的出行路线。

　　看着在学校范围内反复横跳的蓝线，他失望地喃喃自语：“怎么，没出门？明天，明天我会上班，我会在八点半坐车去学校打卡，你记得来跟踪我，求求你了。”

　　窦嘉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手指搭在鼠标左键，红点在代表建筑的灰色方块中反复闪烁，窦嘉忍不住伸出手，他反复地抚摸着屏幕上的红点，哪怕屏幕被他按压出微小的波纹他也不在乎。只是一味的按压着那个红点。

　　食指沿着屏幕下滑，在键盘上虚虚地打着圈儿。他把电脑搂在怀里，脸轻轻贴在定位不断闪烁的位置，发出一声叹息，带着满足的笑容自说自话道：“哪里变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