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以有秘密》谢贺喻西

3、过程 是你多好啊

　　一路上宋可以走得飞快，她心跳地飞快，明明她也清楚窦嘉根本不可能发现她这些小动作，也心里还是有种被窥视的错觉。坐在桌前的她还是没平复下来呼吸，她看着刚刚拍下来的锁孔照片，删掉又恢复，删掉又恢复。

　　窦嘉房子的锁孔似乎是新换的，看着很新，宋可以第三次恢复这张删掉的锁孔照片之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打开了搜索栏，在输入框里颤抖着手打出：“怎么打开十字锁。”就在按下搜索的一瞬间，她收回了手。

　　不行，这样太慢了，宋可以无意识地用牙齿撕扯着下唇上干燥的死皮，她打开之前用过的AI，发送了那张锁孔照片，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打下：教我怎么能用最快最隐秘的方法打开这种锁

　　发送了消息的下一秒，AI深蓝底的头像上，代表logo的橙色开始不知疲倦地首尾旋转，他在思考，寝室的网不是很好，橙色的加载符号反复转圈，宋可以在心里默念。
　　“就一次，就搜一次，就搜这么一次，没有我就彻底删掉。”
　　“就这一次机会。”
　　“是不是想不出来啊。”

　　她盯得太过入迷，眼里只有那个转圈的橙色符号，下一秒，从空白的页面上突然跳出来一个来电显示，高度紧张的宋可以被吓得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她左右看看，寝室里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打电话的是她一个她认识的硕士师姐，宋可以咽了口唾沫，她差点忘了这回事了——也怪她太狂，之前无论是她还是师姐都觉得保研没有任何问题，她就自作主张想参加一下动物实验。

　　听着耳边师姐熟悉的声音，念叨着师门里面的事情，师姐应该还不知道她保研失败的事情。宋可以把“我没保研成功”咽了下去，答应了明天去帮忙，宋可以放下手机，她闭上眼，师姐的这通电话又勾起了她对于保研这一路的记忆。

　　闭着眼睛，眼前却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记、一叠又一叠的文书、期末背书时候的走廊以及每个学校不同的申请页面，一股反胃的异样感涌了起来，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扑到垃圾桶前面开始吐，吐地昏天暗地，然后掏出纸巾习惯性地擦了擦嘴。

　　宋可以坐在地上，充电线耷拉在空中，手机也被带到了地上，上面的界面还是AI的思考过程，刚刚的童话打断了AI的思考过程，她如释重负地爬回椅子上——没成功也好，就当自己误触了吧。

　　手机震动了一下，宋可以猛地睁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上，AI回复她：非法开启他人锁具属于违法行为，会对他人财产安全和公共秩序造成严重威胁，因此我不能提供任何关于如何非法开启十字锁的方法。

　　灯火通明的寝室里，对床的姑娘和朋友聊得火热，左边的女孩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手工，宋可以举着手机，面无表情，木然地看着这行冷冰冰的回复，无声地笑了一下。

　　隔天早上。
　　宋可以轻车熟路的套好隔离衣，换好鞋，进了动物房，师姐果然很缺人手，算上她也只有四个人。三女一男，宋可以进门前努力的调动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四个人都捂得严严实实的，互相点了点头就算是见面了。

　　覃娅玉说是让她来帮忙，但宋可以还是本科生基本啥也干不了，只是打下手，负责记录体重，缝合，灌胃这些小事儿，造模操作还是师姐自己干。

　　人少进度也慢，她记录完第三组的体重，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下一组的麻醉了。她没用过气麻，只能回头找人帮忙，三个师姐都在忙手里的活儿，覃师姐就让周奕去教。

　　周奕是她新来的小师弟，答应地很干脆，撂下手里的事儿，戴好口罩，转身去教她，小师弟的手白皙细长——这双手也和窦嘉很像，如果不是脸不一样，宋可以几乎就觉得站在她身边的人就是窦嘉了。

　　宋可以看着小师弟熟练地把棉球浸湿□□，把大鼠放入玻璃麻醉箱内，大鼠最开始还在箱子里左看看右看看，渐渐地大鼠开始变得亢奋，爪子在光滑的玻璃罩内壁上反复地扒拉，发出很独特的摩擦声。他指着玻璃里的动物，耐心地跟宋可以讲怎么看大鼠状态，怎么计算麻醉剂量。

　　男生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还伴随着吸鼻子的声音，宋可以权衡许久，从隔离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你要不要擦一下，我这儿有纸巾。”

　　男生愣了一下，笑着推回去：“不，谢谢你，我这是鼻炎，换季就会这样。习惯了。”

　　“你要不要试一只？“
　　男生拿出干净的棉球，笑着递给宋可以。
　　“你先试试，不会的话喊我，我去隔壁拿点新的垫料来。”
　　男生说完就把东西放在宋可以面前，自己去隔壁搬塑料箱去了。实验台上的大鼠已经过了兴奋期，开始变得萎靡，药物起效了。

　　宋可以还没有干过气麻的活儿，她有些紧张，按照刚刚男生教的那样，拧开试剂的瓶子，刺鼻的气味在实验室里弥漫开，身后的三个师姐突然开始聊到了今年的本硕学生，很自然地，就让人联想到了保研。

　　“欸对，妹妹，你还行吧。“

　　大家手里忙活，嘴上也不停，宋可以绝望的闭上眼，终究还是问到了她保研的事情，逃是逃不了的。她胃里又不舒服了，她又想吐了，从保研失败的那一天开始，就没停下过，她不能看任何与保研相关的事情，多看一秒就会开始反射性呕吐。

　　宋可以硬咽下呕吐的感觉，只是苦笑地摇摇头：“没，我差了零点零几分，没办法当你师妹了。”

　　实验室里有片刻的静默，最后还是覃师姐打破沉默说：“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看你人都瘦了，我不也是考了两年才考上的这个专业，说不定你考上的专业比这个更好。”

　　宋可以点点头，佯装豁达道：“也没办法，公示期名单都出了，我也不能不活了吧。”——这只是场面话，刚刚出结果那天，她正在图书馆靠窗位置查资料，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过不活了，这一路走过来的苦，不是外人轻飘飘一句“再考吧”就能概括下的。

　　可现在，她不想再提保研了，所以回答的话也变得含含糊糊。

　　覃师姐看出来她不想再提，很自然地转换话题，见缝插针地介绍：“这我本硕的师弟，叫周奕，特意来给我帮忙来了，回头你考我们师门来，包吃包住。“

　　男生捧着鼠箱走了进来，估计是嫌垫料的屋里太热，他摘了口罩，挂在下巴上，很友好的对着宋可以打了招呼。

　　真像窦嘉啊，宋可以的第一反应。
　　比窦嘉长得更有女相一些，宋可以的第二反应。
　　声音也像窦嘉，宋可以的第三反应。

　　心里琢磨也不耽误嘴上唠嗑，宋可以绝不怯场，她最会接茬了：“行啊，等我，等我过了初试就找你们走后门。得到第一手复试资料。拿出去给机构转卖挣大钱。”

　　说完屋里五个人都笑了。

　　□□的味道让她脑子有些晕晕的，明明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但就是想吐，宋可以在认真地思考要不要请个长假，离开这个环境，她现在听不了任何有关于保研的事儿。

　　越想压越压不住，这种恶心的感觉在刺激性气体的加持下更加严重，瓶子里的试剂快要没有了，倒出来的部分连棉球都没有完全浸湿。她摇晃了一下空空的瓶子，覃师姐递过来另一瓶试剂，这一瓶也不多了，估计也只够一两只鼠用。

　　还没拧开这一瓶试剂，毫无征兆地，宋可以突然吐了，她扔下手里沾了部分□□的棉球，俯身就开始吐，她早上什么都没吃，呕出来得只有一些酸水，还伴随着恐怖的呕吐声。

　　宋可以给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吓到了，连隔壁的组都探头过来看是怎么回事，宋可以用纸巾擦擦嘴，摇头说没事。
　　覃师姐让宋可以坐在一旁休息，看着剩下的人收尾，而今天似乎就是不适合做实验，周奕刚换完垫料，莫名其妙的流了鼻血，他手里没有纸，看见桌子上干净的棉球，顺手拿来擦了擦鼻子。擦过血的棉球刚刚被扔进垃圾桶里，周奕脚步虚浮，毫无知觉的倒了下去。

　　宋可以攥着纸巾，她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个可怕的错误——刚刚沾到了□□的棉球，她没有扔到垃圾桶里，而周奕鼻炎，他闻不到□□的味道。

　　周奕也不是昏迷，只是脑子那一瞬间发晕才失去平衡倒了下去，四个小姑娘七手八脚的把周奕扶到旁边，宋可以从没想过□□的效果这么立竿见影。宋可以飞快地把纸巾蘸湿，贴在周奕的额头上，微凉的感觉从额头传下来，周奕微微皱眉。

　　宋可以看着他的侧脸，心头一动，陌生人被她的失误操作迷晕了，她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她更像看到另一个人变成这样，变成这种没有任何知觉，任她摆布的状态。

　　周奕很轻地呻吟了一下，唤醒了宋可以几分良知，她又有几分愧疚：“对不起，应该是我没弄好。”她隐去了棉球的那部分，没说出口，周奕摆摆手：”不不不，没事，我就是有点晕。“

　　周奕无力地靠在窗框边，微风吹动着他的鬓角，衬衫的风纪扣解开，白皙的脖颈袒露在外，有种脆弱的美感。美好的东西似乎就是会激发人的破坏欲望，宋可以真的下意识地想要掐上去，她记得白皮肤的人很容易就留下红痕，不知道，窦嘉会不会也是这样。宋可以痴迷地幻想着。

　　她不能再这么想了，宋可以努力摆脱这些，去帮忙收拾试验台，而借助姿势的掩护，她反倒更加忍不住地注视着闭目养神的周奕，严格来说，应该是周奕像窦嘉，俩人的身高感觉都很像，宋可以在某一个时刻几乎要幻视就是窦嘉靠在窗口，闭着眼睛，毫无反抗之力，无力地瘫倒在她怀里，她清洗着鼠箱，在脑子里悄悄地把周奕换成了窦嘉。

　　如果是窦嘉的话，这个姿势应该能看清楚胸口的痣，宋可以只见过那颗痣一次。她想得出神，没拿住箱子，塑料箱“当啷”一声掉进不锈钢的水槽里。

　　这时候周奕已经缓过来了，他也撩起袖子帮忙洗东西，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体型，看来拿点剂量还是不够啊，想要达到她幻想的状态，需要更多。

　　她瞟了一眼那一瓶快要没有的□□试剂，毫不犹豫地装进了黄色的污染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