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机会 这可不怨我 ...
-
不能这样,这是犯法的。宋可以手指扣着桌面上起翘的贴纸,面前酒杯里的柠檬块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气泡,这酒里面应该兑了不少气泡水,宋可以端起来摇晃着,脑子里依旧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她计算着时间,昨天是周三,明天是周五,周五应该是窦嘉去图书馆的日子,今天是周四,窦嘉今天有组会,他会带着电脑在学校待整整一天,然后踩着晚上的末班车回来。
周四是最没用的,A大需要刷学习卡才可以进入,只有这里是宋可以进不去的地方,宋可以扶着酒杯,她看到窦嘉换掉了自己音乐平台上的头像,凌晨三点分享了一首老歌,微博小号更新了去实验室的动态。实验不是很顺利吧,窦嘉。
宋可以嗤笑一声,她喝完了剩下的酒,打算启程回学校,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身拿包,宋可以把书包甩在后背上,清晰地听见了某种东西落地的声音,是一个卡片。
我包里怎么会有这种硬质卡,她蹲下捡起来这张卡,看清楚这张卡的瞬间,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子里冲,卡的背面是A大的校徽,正面的照片上一个文静的姑娘正看着镜头——这是她发小的校园卡。
宋可以捏着这张薄薄的卡片,脑子里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当时她负责一些举反光板,拿包的事情,这张卡会掉在她这里完全合理,那天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发小在外面租房住,临近毕业她也不怎么回去学校,所以,这张校园卡就在宋可以这里待了整整四周。
第一周,她认识了窦嘉;第二周,她摸清了窦嘉的所有行踪和路线,第三周,她开始顺理成章的跟踪窦嘉,现在是第四周,她得到了通向A大的通行证。
宋可以不假思索地把卡揣进口袋,顶着大风冲出了酒馆,今天是周四,现在就去,去找窦嘉,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地铁口,却又停下了。
宋可以的眼神游离在地铁的入站口处,右手一会儿握拳一会儿松开,掌心不一会儿就全是汗水,地铁口人群都绕开她走,偶然有一两个人会转身有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这个杵在门口不进去的怪人。她杵在门口的时间太长了,连旁边指挥的交警都斜着眼打量她。
行人不会知道,交警也不会知道,她现在的内心的想法,宋可以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她的理智在此时占据上风——不对,不能去。不能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歪路上,还回去,把卡还回去,她应该现在把卡还给朋友,扔掉寝室里的药品,忘掉和窦嘉相关的一切。
宋可以脑子里乱得吓人,她看到面前的地铁站里无端涌出很多黑色的水,顷刻间地铁站消失了,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此刻海上正巨浪滔天,狂风骤雨,不远处的海上却有一艘小船颤巍巍地行驶着,船的末端,本来挂着救生圈的地方只有一根普通的麻绳,她沿着麻绳看,看,看,一直看到了自己脚下,这条麻绳的末端原来牢牢地拴在了自己的脚踝上。
小船上没有人,却执拗地往风暴中去,似乎风暴中有什么人在吸引着这艘船,船的力气大得惊人,宋可以被拽地踉跄一下往前走了好大一步。
不远处海滩上,黑蓝色的浪花卷着细密密的泡沫拍在深色的沙滩上,周围黑压压的一片死寂,让人头皮发麻,船又往前了一步,脚踝上的绳子也狠狠地拽了宋可以一下。
这两步的距离不小,她已经跨进海水里了,冰冷刺骨的海水吞没了她的小腿,逐渐向膝盖上蔓延。宋可以突然在冰冷的海水中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尖叫出声,疯狂地想要解开脚上的绳子,她的手在冰冷的海水中摸索着绳结,摸着摸着她愣了。
脚上,绳子特有的绳结消失了,只有一根长长直直的粗麻绳,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这条麻绳已经熔进了她的血肉之中,她狠心一拽,脚上传来钻心的疼。
船又开始往里走了,宋可以捞起浮在海面上的绳子,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拽着船往岸上走,她的脚似乎被撕烂了,脚踝上传来翻搅的剧痛,她顾不得这些,只是想把船拽回岸边,保住自己一条命。
她也不知道有多久,只记得把船拉回来的时候,她浑身湿透,身上混着血和汗。脱力的坐在地上。当她把船整个拖上岸边的时候,大海奇迹般的平静下来,然后迅速地蒸发,消失。沿着来时的路退潮,被水淹没的地铁站眨眼的功夫,又回来了。
宋可以双腿终于站不住了,她无力地瘫倒在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发小的电话。
“喂,是我。你的校园卡落在我这里了,我一会儿给你送去吧。”
宋可以的声音带着和自缠斗后的无力和颤抖,发小没有听出这一层,她语气欢快:“啊,没事没事,我都回家了,你留着吧,反正到了九月末都会失效的,欸,你可以用我的卡去A大逛逛,我们学校可好看了。”
“只要正常用卡刷开门,保安才不管是不是本人。你低头就行。”
“A大最近毕业季,全是小帅,进去看看饱饱眼福。”
发小笑嘻嘻地结束了通话,却不知道那些她随口一说的话,在宋可以听来已经成了完全不一样的效果。她呆滞地看着结束通话的页面。
绝望地望向地铁口的方向,刚刚褪去的海水崩腾着再次涌出来,翻起十几米的海啸,刚刚拖上岸的小船再一次被卷入海中,这回她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伴随着脚踝上的刺痛被绝望地卷进了海中。
等她再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浑身湿透的走出了地铁门,铺满白色瓷钻的墙上用鎏金字体刻着A大的站名。她出了太多的汗了,需要坐下来冷静一下,肌肤贴在不锈钢座椅的那一刻,她冷静了下来。
还有机会,宋可以,你还有挽救的机会,进了A大也不一定就会见到窦嘉,就当来逛逛。
宋可以露出掌握一切的笑容,又把书包甩在肩上,费力地站起来——刚刚她站着太久,跟发小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不小心崴到了脚。
正对着车厢站起来,下一趟车已经来了,列车带着凛冽的风声开了过来,屏蔽门“滴滴”地打开,紧跟着车厢门打开。
花花绿绿的人们从罐子似的车厢里走出来,在那么多普通的脸中,有一张脸格外清楚,窦嘉没看见她,带着耳机背着包和她擦肩而过。
宋可以转头看着扶梯——这里是A大的地铁站,距离A大步行小于10分钟,窦嘉就在距离她几米远的位置,而她的口袋里静静地躺着A大的门禁卡。
幻觉里的水开始灌进她的口鼻,宋可以忍着不适感走上扶梯,这里是地铁站,这里不是大海。随着扶梯的缓缓上升,她感觉鼻腔里的不适感也在缓慢地褪去。
出站了,她看着地铁口,没有犹豫地走了出去。
“这次可不怪我了。”
“怪谁呢?”
“只好怪你倒霉了,窦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