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以有秘密》谢贺喻西

2、距离 再靠近我些

　　一路上宋可以都在复盘自己的行为，从出门到上车到下车。

　　你没有发现吧？
　　宋可以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她不停地，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个事儿，她推开宿舍门，室友们泡脚的泡脚，刷剧的刷剧。

　　每个人都像平常那样和她开心的打着招呼。宋可以洗漱完毕后，缩回椅子里，依次点开窦嘉的各个平台的账号，没有，他最近什么都没更新。

　　不对，是她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太少了，窦嘉很有可能在别的地方分享了他的生活。

　　宋可以从椅子上站起来，仰躺在床上，她自己也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跟踪他的了，唯一记得的就是去A大找发小玩儿的那天，宋可以拿着发小的饭卡等着自己的馄饨，在各式各样的脸里，她突然看到一张很漂亮很秀气的脸，他的头发微微有些卷，发顶蓬松柔顺，窦嘉排在另一个队伍里，和宋可以对视了几秒后，队伍向前移动，他也消失在了宋可以的视线里。

　　应该就是那天晚上，宋可以上了地铁之后，发现窦嘉居然排在她前几个的位置，晚上有点凉，窦嘉换了套衣服，白色的羊绒大衣，奶杏色的打底衫，背着普通的书包，带着口罩，低头闷不做声地等在人群里。

　　他好像格外偏爱浅色的衣服，配上她头发上的自然卷像一头小绵羊，宋可以不自觉地开始关注他，余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A大离她的学校不远也不近，大概六站地就到了，宋可以慢吞吞地从座位上起来，站在了离窦嘉不远的地方，等待列车停稳。

　　伴随着电子女声的提示，宋可以踏出了地铁，她搭着上行电梯，电梯两侧装饰着反光状的玻璃装潢，交替反射着电梯上的每个人的样子，就像雷达一样，宋可以再一次精准无比的找到了窦嘉的脸。

　　又一次视线重叠，宋可以吓得立刻挪开了眼睛。出站后，宋可以刻意走得很慢很慢，把窦嘉放在了一个她能看到又不至于跟丢的程度。

　　出站，过马路，左转，上人行路。
　　宋可以在心里预判着窦嘉的每一个动作，人行路一直直行就是宋可以的学校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要去哪儿？俩人走路都不算慢，走着走着走过了红绿灯，走过了学校的大门，宋可以没拐进学校门口，鬼使神差的，她脚步朝前，诡异地走上了跟窦嘉一样的路线。

　　“很晚了，你要去哪儿？”
　　宋可以在心里念叨着，眼睛却黏在窦嘉的背影上，路上的行人逐渐变少，她眼睁睁看着窦嘉拐弯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这是他家？

　　他家怎么会住在这里？宋可以脚步走得更快了，她看着窦嘉拐进去的小路，小跑着往前走，路边的流浪狗突然叫出了声，宋可以猛然清醒了过来，她在干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跟踪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她倒退三步，捂住嘴，立刻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跑。怎么会这样的？！姓宋的，你在干什么？

　　伴随着这个想法，宋可以一个激灵，从床上醒来了，寝室里一片漆黑，手机上的时间是凌晨2点，原来她躺着思考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室友也就没有喊醒她，就直接关灯让她继续睡了。

　　手机通知栏里弹出了一条推送，是微博提醒更新的推送。她看到了被推送的账户ID，立刻点了进去，这个账户只更新了一张图片，配文是“终于写完了，累死了。“

　　图片里是一张桌面照片，照片正中是一台电脑，内容似乎因为涉密打上了马赛克，宋可以点开图片，把角落里的东西放大，放大，再放大，放大到不能再放大之后，隐约可以辨认出是一张相片，相片被木制相框好好的装裱了起来，在信息化时代，会专门把照片洗出来之后用相框装裱，可见主人很爱惜这张照片。

　　图片没有拍到照片的全貌，只有一部分，被拍到的部分是账户主人，他似乎用很亲昵的动作搂着什么人，可惜没拍到。

　　宋可以继续翻找了这张图片里的所有信息，桌面上怎么会有一个浅色的发绳，窦嘉是短头发，怎么会有发绳？桌子左边有香薰，似乎不像是男人会买的种类。

　　他有女朋友了么，宋可以莫名有些烦躁，她又抬起手机，焦虑地撕扯着大拇指边缘硬化的死皮，口水泡软了干硬的死皮，宋可以用尖锐的虎牙猛地撕掉了这层皮。

　　被撕掉的部分露出鲜红的嫩肉，新皮和老皮的交界处出现阶梯状的表现，皮和皮之间渗出鲜红的血，宋可以熟练地把撕出血的部分含在嘴里，微微的血腥味弥散开。

　　手机的蓝光映着她的脸，宋可以吮吸着自己伤口里的血，突然发现自己了解窦嘉的渠道太少了，只有这些信息远远不够，宋可以脑子里有了个念头，要掌握一切就要在他最放松的环境里探索，人在外都是会伪装的，说不定，窦嘉根本不是这样。她的偷窥欲在这两周里无限膨胀。

　　过了三分钟，这个账号又发了一句话，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我想你。

　　宋可以从床头抽出纸巾，把大拇指包裹起来，她回身拿起手机，视线又移到了这个账号的ID上，窦嘉小号的名字叫 ”假设y大于12“ 她一直没想通，为什么要起这种ID。

　　还是图书馆。
　　还是从图书馆回去的路上。
　　宋可以觉得自己有点发烧了，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她知道自己应该休息，可她没休息，她固执着又跟着窦嘉来了图书馆。
　　回去的地铁上宋可以有些昏昏欲睡，她闭上眼，再睁开眼之后，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坐过站了，宋可以慌张的抬头时，地铁门正在缓缓关闭——她应该在这一站下车。

　　宋可以皱了皱眉，想着下一站坐回去吧，可下一秒她就改了主意，她决定在这一站下车。
　　因为，窦嘉也坐过站了。

　　不管是有意无意，两个人在同一站下车了，诡异的是，这一站只有他们俩人下车了。
　　宋可以有点紧张，站台上的屏幕显示往回返的那趟车还有1分钟，她应该等着反方向的车，回到学校，然后洗漱睡觉。

　　可她没有，宋可以看着那句话“距离下趟列车还有1分钟”转头上了出站的电梯。

　　这种情况下跟踪很难，就好像在图书馆外面那条路一样，好在，这一站是换乘1号线的交接站，出站时，乌泱泱来了好些1号线的乘客，这些人又给宋可以一个极佳的掩护。

　　她借着这些人的掩护，像往常一样，轻车熟路的跟上了他。

　　走着走着，宋可以才发现，原来，窦嘉住的地方是在她宿舍右边的楼，那栋楼正好被挡住，导致她视角受限，每次宋可以看见的都是回家路上的窦嘉，所以她误以为窦嘉住在她宿舍后面。

　　“我知道你住在那里了。窦嘉”
　　宋可以兴奋地在衣兜里扣着手指，她使劲儿的拧着甲缘儿上的死皮，直到把那片死去的皮肤彻底的剥离下来。

　　这是一片老小区，没有路灯，没有监控，没有楼宇门。
　　借着夜色的掩护，宋可以清楚的看到了窦嘉住的那栋楼。她应该是烧的脑子糊涂了，她想去看看，窦嘉住在几层。
　　等着他走进楼里之后，宋可以站在楼门口，望着黑洞洞的楼梯间，她看到楼梯间的灯依次亮起。
　　一层
　　二层
　　三层
　　灯熄灭了
　　他住在三层么？
　　宋可以探出一步，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老式的声控灯很不敏锐，她轻手轻脚地走路，没有任何声响，宋可以听见三楼传来了重重的关门声。

　　窦嘉关门了。
　　宋可以借着微弱的月光，走到了三楼，她站在窦嘉家门口，这个她跟踪这么久的人此刻和她只有一道门的距离。
　　宋可以颤抖着，慢慢的，小心翼翼的，侧脸贴在冰冷的贴门上，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声响。
　　房间里传来窦嘉扔下书包，换鞋的声音，宋可以几乎能透过这扇门重塑此刻窦嘉的行为。

　　在声音的帮衬下，这道门形同虚设。
　　听够了，宋可以终于满足的把耳朵从门上移开，我终于终于知道你家住在哪儿了。宋可以无声地伫立在黑暗中，她机械地抬起手，解锁手机，对着窦嘉门上的锁扣熟练地拍了个照，自动开启的闪光灯让整个楼道都短暂的亮了一下。

　　该走了，宋可以收起手机，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学校。

　　屋里的窦嘉不声不响的站在玄关，他眼珠斜视着屋里的挂钟，分针已经走了十多个格儿了，他微微摇晃一下身子，动了动站得发疼的腿。

　　宋可以已经走了，窦嘉熟练的关掉了提前录好的声音，他打开门站在黑暗中，手指忍不住触碰到了宋可以刚刚贴过的地方。
　　被她炙热的体温捂过的那一片位置，是完全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感觉。窦嘉想象着宋可以刚刚贴着门的样子，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贪婪的把嘴唇放在宋可以听过的位置，伸出舌头不停地舔舐着那块地方，老旧的铁门上根本没有宋可以的感觉，他崩溃地锤着门，整个楼道里回荡着“咚咚”的声音。
　　他不满足，还不够，太少了，窦嘉的头抵在门上，双手无力地下垂，他眼神涣散失焦，自言自语道：“可以，可以，求你离我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