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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笔试 九月份画不 ...

  •   感兴趣吗?
      可是她好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碰画笔了。

      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画画了。

      可是为什么…
      搞不清楚为什么没有明确地拒绝掉。

      是对画画死灰复燃了吗?

      徐昼离洗完澡,猛地将脸埋进枕头,棉絮气味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涌入鼻腔,两只纤细的小腿一前一后地晃动。

      还是…
      脑子是怎么了,要坏掉了吗——
      怎么全是张筹清的那双深邃的眼睛,有一瞬间徐昼离以为自己要被那样的眼光吸进去了。

      窗外传来细微的海浪的声响,一波又一波。
      徐昼离消停了会,翻了个身,她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扇影子。

      可是。
      如果不是因为真心热爱画画而去画室,多少有些冒犯吧。

      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被单,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她知道自己一直在逃。从撕碎最后一幅参赛作品的那天起,她就像个懦夫一样逃离了所有与画画有关的事物。画笔、颜料、甚至是美术教室的门牌——这些都会让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没法抗。

      那些回忆太沉重了,导师挽留的眼神,同学窃窃私语的议论,还有自己站在方明大厦顶层套房里,将三个月的心血一张张撕碎。每一片碎纸都如同千斤从她心上碾过。

      张筹清的画室太危险了,那里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有松节油刺鼻的气味,有画架支开的熟悉角度——全都是她避之不及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那些被刻意封存的痛苦、不甘和自我怀疑,就会像脱缰的野兽般将她撕碎。

      而有些东西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勉强捡起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到第二天徐昼离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一时间分不清昼夜。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才发现整个房间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伸手摸到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她眯起眼——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踉跄地走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她下意识用手遮挡。
      这才发现窗户换了新的窗帘,是昨天外婆做的。

      “外婆!“徐昼离下楼,看见姜番在院子晒衣服,”你做的窗帘也太厚了吧,害我睡到现在。“

      姜番头也不回,利落地抖开一件衬衫挂在晾衣绳上,“这不是挺好的?睡眠足足的。“

      “睡觉占据一天的二分之一是件很丢人的事。“徐昼离撇撇嘴,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

      “可你一天也没别的什么事干啊。“姜番一句话噎得徐昼离哑口无言,她悻悻地喝了口水,没再反驳。

      晒完最后一件衣服,外婆拍了拍手,“对了,楼下画室今天开课了,你下去转转?“

      徐昼离一听就皱起眉头,“我又不画画,去那做什么?当免费模特吗?“

      “你想的倒挺美。“姜番嗤笑一声,”黑眼圈都快沉到法令纹上去了,还当模特?“她转身从抽屉拿出一个账本,”我是让你去收租金,上个月的还没给呢。“

      徐昼离接过账本,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她翻了两下,突然抬头,“等等,租金不是月底才收吗?”

      姜番已经背过身去整理晒好的衣服,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早收晚收不都一样?顺便去看看人家画室办的怎么样…”

      谁有那闲心去关心别人画室办的怎么样。

      徐昼离视线收回,餐桌有姜番做好的紫苏秋刀鱼,她夹起一块。鱼肉煎得恰到好处,紫苏的清香混合鱼油的鲜美在舌尖花开。
      她咬着筷子尖,想到姜番说她黑眼圈重的事,心里一阵不服气。

      有那么夸张吗。
      她起身打开冰箱,取出两只冰冷的金属勺子。靠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她小心翼翼地把勺子贴在眼下。

      镜中的女孩有着标准的江南水乡长相,瓜子脸,皮肤白皙的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一双杏眼因为刚睡醒带着些许水汽,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自带三分灵动。

      明明还好啊。
      她凑近镜子,左右转了转脸。她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人间绝色,但在上海念书时,也经常被人搭讪要联系方式。现在被外婆说的多憔悴似的,简直离谱。

      冰凉的勺子让眼皮有些发麻,她放下勺子,用手指轻轻按压眼下。指尖传来的触感确实有些浮肿,但远没到外婆形容的“沉到法令纹”那么夸张。
      她不以为然,心想外婆就是爱小题大做。

      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镜中自己的侧脸。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勾出她精致的下颌线,不知为何,脑中闪过张筹清起画的侧影。
      他凝视着那座大卫石膏像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修长的手指悬在空中轻轻比划,像是在丈量某种神圣的比例。那种目光太过于纯粹,仿佛时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只是线条与光影的组合。

      她不禁想象,如果那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会怎样?他会不会像对待那些石膏像一样,用专业的眼光挑剔她五官的每一个细节——眼距是否恰到好处,鼻梁的弧度是否符合黄金切割,唇峰的线条够不够完美?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徐昼离心头一颤。
      她甩了甩头发,把用过的勺子扔进水槽。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厨房里格外清脆,她拧开水洗净。

      谁稀罕,她又不是来求他评价的,收个房租而已,难道要先通过美学审核不成?

      外面海风温柔,天空湛蓝,前不久刚下过雨的天气舒爽宜人。

      到达画室,徐昼离推开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松节油和铅笔屑混合的熟悉气息,八九个穿着蓝色校服衬衫的高中生围坐在静物台四周,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像一场轻柔的雨。

      她微微一顿,目光瞧见角落里的某个女生,她坐的位置正是昨天那副未完成素描的。大抵是苦于打形,此时她咬着下唇,眉头紧锁地盯着画纸,而张筹清就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指点。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成奇妙的形状,张筹清的指尖偶尔在画上虚划,女孩便跟着调整笔触。这一幕太过熟悉,徐昼离的指尖不自觉地抽搐了下,仿佛还能感受当年铅笔在指尖留下的茧。

      “你是第一次来这上课的学生吗?“

      身旁响起一个温婉的声音。徐昼离转头,看见以为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人正对她微笑。

      与此同时张筹清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望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碰,他轻轻点了下头,嘴角勾起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低头继续指导那个女孩。

      “我不是学生。“徐昼离收回目光,语气平平。

      女人却热情不减,“这个老师很厉害,据说是从国外的艺术大学回来的。“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不仅人长得帅,和街角邻巷都能说上两句,总之是个顶好的人。“

      她骄傲地指着方才徐昼离注意到的那个女生,“因为张老师,我家姑娘就喜欢上美术了,你看她,刚学的,现在画的有模有样。“

      徐昼离望向那个女孩,她正在专注地描绘静物的阴影部分,眉头微蹙,嘴角却带着笑意。她不想打击这位母亲的热情,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计算着——现在已经是六月份了,距离联考还剩多久?五个月?六个月?

      她看着那女孩笔下生涩的线条,虽然比昨天进步不少,但离专业水准还差得远。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没天赋就是没天赋,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那些从小就开始系统训练的人,与其在这里画这些注定要被联考淘汰的作品,还不如多啃点课本来得实际。

      女人还沉浸着,“这一切,全靠张老师。“

      “不过画画不就是为了能考学、能镀金才被赋予价值的吗?“
      徐昼离突然说道。

      “所谓爱上画画,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当付出的努力和想要的效果不合拍起的时候,都不用权衡利弊,身体的挫败机制会让你不由自主地放弃。“

      徐昼离抬起头,直视着那位母亲,“他是老师,能让学生相信他能帮他们完成目标,这是他的职业素养,也是他的谋生手段,可最终评判的标准,不还是联考的分数和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吗?“

      这句话说完,女人表情微变。
      似乎没想到徐昼离会这么说。

      画室突然安静下来,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连窗外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张筹清直起身,眼神复杂地望向徐昼离。

      画室靠墙的坐宾区,徐昼离穿着红黑格子衬衫,敞开的纽扣里头是黑色的吊带碎花裙,那张脸水灵灵地纯的没边。

      “难道你画的很厉害吗?“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突然挑衅道,手里还攥着炭笔。

      徐昼离本觉得尴尬,她并非有意说那些话。但被当众挑衅,那股倔劲儿立刻涌了上来。她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到女孩的画板前。

      比起方才讨论的女生,这位扎马尾的女生画的更有基础一些,不过…只是不过。

      “借一下。“她拿起一只铅笔,在扎马尾的女生惊愕的目光中,开始在原有的构图上修改。

      第一笔落下,她调整了静物的位置,“这才是构图。“三笔过后,画面的空间感立刻不同。接着她快速勾勒比例,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最后调整光线时,她的手腕灵活转动,铅笔在纸上跳跃,深浅不一的阴影层次分明地铺展开来。

      她的画覆盖在女孩的画上,却神奇地让人看出透视比较的感觉——同样的静物,在她笔下显得立体而生动,明暗交界线干净利落,反光部分若隐若现,仿佛能触摸到质感。

      “九月份的时候画不出这样的画,“徐昼离放下笔,”就尽早放弃吧。“

      画室里鸦雀无声。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久违的触感从指间传来,像是沉睡已久的记忆突然苏醒。

      张筹清站在不远处,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嘴角挂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个挑衅的女生张大了嘴,她的眼中没有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崇拜的震惊。

      徐昼离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垂下手,铅笔从指尖滑落,在地板上滚出老远。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技巧,那些她早以为生疏的手法,原来一直蛰伏在她的记忆中,等待一个不经意的契机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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