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理》如问绿

2、只要我喜欢你 也许是

　　也许是因为同门孤立甘应时，引他寂寞，他便喜欢当我的小尾巴，处处要同我一起。
　　毕竟庸人善妒，师门中唯有我的实力在他之上，也只有我与他来往。
　　他不爱叫我师姐，就叫我的名字，我听自己的名字都听得烦了，就呵斥他不要再这么叫我，长幼有别，该叫我师姐。
　　他不理会，自顾自地每天喊上几十次“李行刃”。
　　我听得习惯了，就不拒绝他这么叫了。毕竟这千年，除了祈宁，没有谁这么长时间地在我身边这么叫我的名字。
　　甘应时最喜欢冬天，他说冬天会举行册封仪式、拜师大典，还有好多好多厉害的仪式都会在冬天举办。
　　但我最讨厌冬天。
　　尽管我在冬天出生，但我无比讨厌冬天，或许是因为太怕冷了，而更喜欢明媚的夏天。
　　冬天的时候，仙门多大风，少雪。甘应时爱送我各种各样的披风，说我怕冷，该多几件防风的衣服。
　　我跟他说，念个法术不就好了吗。
　　他说他只是喜欢送我东西。
　　他也有送过我一次手套，但也仅在我戴过之后的一次而已。
　　我第二次想戴的时候，手套不翼而飞，而甘应时再也没送过。
　　某天和他的手无意碰在一起，他突然又紧紧地握着，步子停下来，用两只手捂着我的手。
　　甘应时皱皱眉，“好冰。”
　　“你不是念法术了？”
　　碰到我手指的感觉惊得我一下抽回手，却被甘应时一直攥着。
　　他轻轻瞪我一眼，“我不捂着会更冰。”
　　甘应时没管我小小的挣扎，捂了一会后，和我牵手而行。
　　我知道这出格了，我本不应该和他有些越界的举动。但我想若是我以后建构了新秩序，甘应时或许会成为最忠于我的人。
　　春天来的时候，甘应时最喜欢在后山上一大片青草地上躺着晒太阳。祈宁叫我督促他的修炼，我却大多次都看到他就这么躺着晒太阳。
　　我站在旁边抱手叫他起来，他就耍赖般向我伸手，让我拉他。
　　当我伸出手，他就用力把我也拉下来躺着。
　　我想起身，他就施法圈住我，又跑到一边摘了花草编成不同造型的小玩意逗我开心。
　　我们在夏天便没理由拉着手。
　　甘应时点点头说好吧，那你要戴着这个。
　　他向我灿烂一笑，叫我伸手，又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枚玉戒指放在我掌心。
　　他偏爱给我送配饰，但这一次和他之前送给我的所有配饰都不同，这一枚含有灵气。戒指是澄明的玉色，很小巧。
　　我拒绝了这枚戒指。
　　不是因为戒指背后的寓意复杂，也不是因为这枚戒指含有灵气，我不好意思收。
　　而是因为我知道甘应时一定会送到我手上。
　　甘应时微微附身，拉着我的袖子，眨着眼睛问我，
　　“为什么拒绝我?”
　　我轻轻捏他的手腕，“你不懂送戒指是什么意思吗?”
　　甘应时勾唇笑笑，像是满不在意地说：“你就把这个当成晚辈对师姐的感情好了。”
　　说完甘应时牵起我的手，把它戴在无名指上。
　　“你碰到它的时候，我就理解为你想我了，我就会出现。”
　　“你戴在这里，很难不碰到吧?”我自然伸开五指，戒指显得更醒目了几分。
　　甘应时叽叽喳喳和我纠结了很久，最终又戴到小指。
　　“这样好了吧？不影响你练剑，也不耽误你想我。”
　　我摆摆手，越过他向前走。
　　“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
　　“走了。”
　　每一次甘应时碰到我的指节，就有一阵酥痒感流过我的整条手臂。
　　也许是我不习惯和人牵手。
　　更不习惯一个人拉着我的手，碰着我的指节戴上戒指。
　　和他分开后我便把戒指摘了下来。谁知他第二天竟问我为什么不戴着戒指，他很伤心。
　　他说师姐，你戴着它可以感应到我的位置，可以保护我。
　　我仔细想想，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尽管甘应时性子乐观，同门那些小人欺负他时他也不恼，总是笑呵呵地和他们打交道。这样明媚的人，却还是免不了被嫉妒而遭遇不少不公待遇。
　　我虽能常常护着他，但定期的猎妖行动却不许普通的弟子参与。
　　可甘应时天纵奇才，他没来师门多久就被祈宁安排成猎妖行动里我的副手。
　　我一直为这事很头疼，从前我哪有什么副手，一个人行动方便，能救下更多无辜的妖族。
　　但甘应时在这里，我怎么行动才好?
　　前些日子的预备行动一切如旧，清算人数，确认地点，即刻出发。
　　打着修习名义的猎妖之行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所以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大多派出来的都是师门中的佼佼者，数量极少。他们潜在各小队里，会在修习之中以任何借口或直接暗自偷溜出来，在我这里集合。
　　我向来独来独往，这次我便想侥幸一回，找了个托词将甘应时分给别人去了。
　　出我意料，他没有一点驳我，点点头说好。
　　我看着他，有一瞬间愣怔。但我没心思考虑这么多，心中只想行动终于不受阻碍，可以放开手脚做了。
　　我照常救下妖族，治疗妖族。
　　甘应时答应得乖顺，只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在暗处盯着我的一切所为。
　　我救过这么多妖族，也只是因为作为妖族之一，我无法置身事外。事实上两族对我来说妖族和仙族没什么两样，我一直都知道。目前是仙族压迫妖族，实际上只不过是谁掌权谁称王罢了。
　　我专心对他们进行治疗，直到一个妖向我攻击。
　　我当然毫发无损，因为甘应时一直在旁边观察我。
　　我也意识到了他的观察。
　　他出手替我料理了这件事，抱着手倚在一棵树旁，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说了句，“师姐，你违规了。”
　　“师门知道吗?”
　　我迅速盘算甘应时有多大概率会告密，我要不要干脆在这里杀了他。
　　我刚运转法力，甘应时就瞬移出现在我身边，从后面轻轻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
　　“师姐，你想杀我?”
　　“就为了刚刚想杀你的那些妖族?”
　　“我甚至比不上他们在你心里的位置?”
　　从前他接近我，我权当是甘应时的不敏感。但这是甘应时第一次有这么越界的行为，我下意识地想推开，却感受到甘应时双手箍着我的后背，强大的灵力在强迫我的身体停止运转力量。
　　我的确被吓到了，一股寒意漫上我的四肢。
　　我不禁在想，这孩子的法术得修习到哪种地步，居然已经掌握了这么可怕的力量。
　　这么好用的一把刀，是对着自己还是对着仙门，就看今天我的反应了。
　　我赶忙否认，边说边从他的怀里挣出。
　　“那我在你心里，在哪一个位置?”
　　我顿住，还来不及反应。他猛地握住我的手腕，我盯着他却说不出一句。
　　“在哪一个位置?”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很平静，手腕被他攥着，力度越来越大，我根本抽不回手。
　　“你希望在哪?”
　　“只要我在。”
　　“你当然在。”
　　我被他的话搅得疑惑了，就是普通同门也多少会有点情谊，更何况我和他是最亲近的。
　　甘应时笑得满足，“那要一直在才行。”
　　我当时的理解是，只要在心里就可以，位置无所谓。
　　所以我的话，也不算骗他吧。
　　没想到甘应时的意思是，只能有我在。
　　“李行刃，我不会告诉师门。”
　　“他们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甘应时的话一向很有信誉，我拍拍他的头，问他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样吗。
　　他却说，只要我想，我做了，告诉他我需要他如何做，那就够了。
　　他越是这样说，我却越来越感到害怕。
　　我瞒着师门放走妖族，他就在旁边替我守着。就好像在很多很多年之前，我们瞒着师门做些小打小闹的事，也是这般。
　　我们半夜偷偷溜去小厨房，总是甘应时站在门口为我们把风；他修炼的课业要抄书，作弊用法术的笔迹被发现，也是我被叫去替他收场。
　　似乎我们无言的默契，已经形成这么多年。
　　是默契吗?
　　这又算什么微不足道的默契。
　　当时我没想清楚，不过过不了多久，我就明白这一切只是甘应时单方面对我的默许，甚至是放纵。
　　甘应时心思深沉，法力深不可测。如果不早加提防，后果不堪设想。
　　秋风吹得树枝缠打在一起，噼啪作响，甘应时背手靠在一棵树旁，发带飘扬起来，他只是淡淡对我说一句快些动手，回去再为他束发。
　　而那日莫名的害怕，我且尽将它们随意丢在往日尘埃，不甚在意，就这样和甘应时相伴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每次对上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无比真诚地对我笑，我总感觉幸福。
　　在某个冬天他同我告白心意，于我而言，他处于少年时期无比坦诚又热情的心意，让我心生悸动，烧遍我全身，我却不知所措，不知该作何回应。
　　甘应时释然一笑，对我说我没考虑好也没关系，我知道他喜欢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