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定月亮》高脚杯和烧麦

8、薏苡之谗 玫瑰不该低

　　普通的一天，江觉勉没有任何铺垫的跟她说了分手。
　　“念念。”江觉勉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少有的用亲昵的称呼叫她，可他的情绪很冷。
　　“嗯。”盛宴似有预料，她没抬头，眨巴了几下眼，她眼里含着泪，有点不大忍得住了，她不想被他看到这个样子，怪丑的。
　　“就这样吧。”他又恢复了往日疏离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尖锐又刻薄，像是往她心里毫不留情的捅了一刀，“我们就这样吧。”
　　她其实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她有点喘不过气，也有点想哭。
　　“我先走了。”她听到他丢下这样一句话，就这样转身走了，楼梯间里好像还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大概是今天实在太难过了，盛宴收不住的眼泪争先恐口的涌出来，挂在她的脸颊上，可能是哭的太凶了导致呼吸不顺，她蹲下来蜷成一团，一边哭一边大口呼吸，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还是没人要的那种。
　　*
　　“不去看看嘛？”李晏仄靠在十二班的后门看着蹲在地上哭的盛宴。
　　“等她哭够了就好了。”贺许知吐出一口气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白色墙面上留下一点突兀的黑，让人看了就心烦。
　　“那她要是哭不够呢。”李晏仄作为一个旁观者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看的可是清楚，盛宴一心扑在江觉勉身上，贺许知又一心扑在盛宴身上，还只是远远的看着，真当自己是默默守护公主的骑士啊，笨蛋。
　　“别多话。”盛宴是个感情白痴，他又不是，她不喜欢他，他也看的明白。
　　“爱不爱的，谁说的准呢。”李晏仄从兜里扯了一包纸巾递给他。
　　“你去看看她吧。”贺许知看了眼，没接，转身走了。
　　他从来都不是爱在背后默默付出的那种人，费心费力又不讨好的事情，他可不爱干，但是感情可不就是一物降一物吗？
　　他倒是甘愿，可她根本不给机会。
　　“我只喜欢他。”他记得那时候盛宴拒绝自己的样子，没一点为难，完全没了在江觉勉面前的那份小心翼翼和讨巧。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高傲的猫，不给人碰还喜欢伸爪子，又凶又不留情，就连拒绝他的话都要和江觉勉扯上关系，他真是觉得烦透了，可是那又怎么样的，她只喜欢江觉勉，他也只喜欢盛宴。
　　*
　　“好啦，别哭了。”李晏仄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嗯。”她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好没出息。
　　“擦擦吧。”她知道盛宴的要强也没多说，抽了一张纸递给她。
　　盛宴的眼眶、鼻头、脸颊都红红的，头发落下几缕，黏在额头，眼尾还挂着泪，牙齿紧咬着下唇，看起来倔强又易碎，一副让人心疼的样子，江觉勉的心真是石头做的吗！
　　“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盛宴擦干净脸，把纸巾攥在手里，站起来跺跺脚，蹲得久了有点麻。
　　“别喜欢他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盛宴背对着她，都没再吭声。
　　她是一步步看着盛宴喜欢上江觉勉的，她也是能最直观的感受到盛宴和江觉勉在一起之后的变化的。
　　之前的盛宴有她自己的傲气，她是自信鲜活的闪着光的，可是现在呢。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江觉勉的一句话就能让她兵荒马乱溃不成军，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被很多人喜欢的，可是她忘了，她该是很好的，可是她除了江觉勉谁都看不到了。
　　玫瑰不该低头的。
　　*
　　江觉勉不再来学校了。
　　把盛宴的联系方式也拉黑了。
　　他消失的很彻底，盛宴找不到他了。
　　她只好期盼着高考快点来临，这样他们可以重新在大学里见面。
　　*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庆山下了很大的雨，树枝被砸断许多。
　　她要去京襄上学了。
　　从开学第一天起，盛宴就开始在学校里找江觉勉，但没有一个学院和专业里有他，一天又一天过去，盛宴终于明白，江觉勉的消失也包括这里。
　　她又去了那片海滩。
　　“可是我不行啊。”盛宴迎着咸湿的海风，哭的崩溃，眼泪坠在水中，砸出一圈圈涟漪，看上去每一颗都足够心碎，“不是他，真的就不行。”
　　她快要坏了，她的心快要碎了。
　　发梢被风吹起又被湿哒哒的泪痕粘在脸上，再次被吹乱的时候又被她随手抹掉，一股子倔强的劲儿更是让人觉得她从头到脚都在透着悲伤，海浪再一次淹没她的小腿，她觉得好冷，从头到脚好像都没了温度。
　　那一晚，她的心脏再次停止了跳动。
　　她晕在了海里，整个人都是。
　　“念念！”
　　“盛宴！”
　　平稳的海浪声中突兀的声音撩起今晚最后一点波澜。
　　李晏仄和贺许知看到盛宴倒进海里，过载的害怕下意识涌上头，被踩起又溅落的水花，悄然的吞没每一个人，也包括突然出现的江觉勉。
　　在这场下意识的反应里，任谁都是没办法逃脱的。
　　从水里被捞起来的盛宴，看起来是那么脆弱，冰冷没有温度的身体，没有一点呼吸幅度的胸膛，无一不是正在展露着死亡气息。
　　江觉勉搂着湿漉漉的盛宴，他是那么的慌张又是这样的狼狈。
　　他双手都是湿的，和挖贝壳那天如出一辙，浸泡在海水里。
　　“叫救护车啊！”
　　李晏仄记得，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看到，这样爆发的江觉勉。
　　他这样后怕，他怎么敢说他不爱你。
　　*
　　盛宴的病让她足足消失了一个月，江觉勉除了那晚把她送去医院，后来就再没去看过，他像是又恢复成了往日那副漠不关己的模样，再次消失。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除了盛宴。
　　被仪器导管插满全身，她的意识是昏沉的，她第一次觉得死亡离她这样的近，这次好像是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大家彼此宽慰，但其实每个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盛宴这次的情况实在太差了，多少专家齐聚商量方案，最后建议还是带她去海港先进行稳定治疗。
　　她在昏迷中被转移，海港的专家连夜商量治疗方案，很可惜，最后得出的结论依然是：保守治疗。
　　盛宴病了太久，她的身体经不起任何负担，死亡无数次将她吊上悬悬欲坠的高崖，她挣扎着存活，每一次。
　　她想活下去。
　　*
　　盛宴在水里一寸一寸下沉，她能感觉到自己逐渐没了力气，发不出声音，做不了任何动作，但是还是不受控制的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昏昏沉沉的脑袋还有空琢磨这些事。
　　画面一转。
　　“念念。”江觉勉俯身，额头贴上她的额头，她迷迷糊糊间透着光感觉模糊又清楚的的看到对方脸上那层细密的小绒毛，“你在发烧。”她像才终于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在发烫。
　　“江觉勉。”她的声音好像是有点沙哑，但是她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真的难受，她一心扑在江觉勉身上。
　　她宕机的大脑送出最后一段指令，她很需要他，她想要他...江觉勉......
　　“我带你去医院。”他说着把她拦腰抱起，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让她安心又惬意，从没有过的感受，于是她埋首在他的颈窝，她困了，眼皮沉沉睡去，她好像还听到江觉勉在叫她。
　　再醒来。
　　她看到“自己”和江觉勉穿着高中的蓝白校服在操场的主席台边坐着，她甚至能清楚的看到“自己”脸上遮掩不住的喜悦，以及被江觉勉牢牢握在掌心的另一只手，那是她的，他们站起来穿过她往远处走去，画面最后定格在两只交握的手上，刺眼的阳光突然被放大，她被晃了一瞬。
　　“江觉勉。”少女的声线带着喘息，意外的勾人。
　　“念念。”江觉勉扣紧她的腰让她不能后退一步，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拇指蹭过她的下唇，有点红肿可能还泛着水光，那是他刚才又咬又亲搞得，“你是甜的。”话音刚落，他再次吻上她，这次比上次还要凶，蛮横又不讲道理。
　　她理应不该有什么感受的，但她还是清楚的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一呼一吸，还有他不要命的撩拨，她腿软了，她好像勾住了江觉勉的脖子，江觉勉托着她的腰，她趴在他的怀里仰起头和他接吻，他伸手要牵她，是十指相扣的姿势。
　　剩下的就记不清楚了，他们的爱意那样直白，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事实上，亲吻、拥抱、牵手这样亲密的事情，他们一件也没有做过。
　　*
　　大学还没上够半年，盛宴退学了。
　　她要出国了。
　　国外的新项目已经成立落实，实验结果还不错，她在那里能看到更多的希望。
　　自从她醒后，她一直蔫蔫的，医生说她的感官过载，现在是在恢复中。
　　江觉勉没再露过面。
　　晕倒那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不过只是江觉勉单方面的。
　　走的那天，京襄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