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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止川行 三个贝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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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和江觉勉去了一趟京襄。
因为那三个贝壳。
盛宴逼问他为什么是三个,他说这就是他家里的全部,盛宴有点不高兴,非要捡第四个回来。
夏天的海边比起冬天要舒服多了,那棵树也还在那里,更茂盛了。
江觉勉没拾贝壳,他摘了片叶子。
盛宴喜欢海。
盛宴跪在沙滩上,用手挖着沙子里的贝壳,问:“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不一定非要考这个。”江觉勉从她手里接过刚挖出来的贝壳,他拿到海里,稍微涮干净点。
她很执拗,摇着头,说:“不行啊,江觉勉,不行的。”
其实以盛宴的成绩是完全没问题的,她根本不用过多担心。
江觉勉觉得她好玩,他手上还是湿的,全是海水。“那要好好加油啊,念念。”
盛宴猛地抬起头,脸颊都是红的。
*
盛宴的生日也跟着到来。
六月二十一号。
她的生日聚会办在傍山别墅,江觉勉拒绝了她的邀请,盛宴发了好大脾气。
“是,在你心里什么都比我更重要,什么事情都能压我一头。你要竞赛所以做题比我更重要,你就因为要打扫卫生所以你就丢着我不管,我们在一起两个月,你有一次是坚定的选择我吗?你从来没有。江觉勉,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是想甩开我,我不是傻子,你也别把我当傻子,我喜欢你,所以我可以纵着你这些可有可无的心思,可是,江觉勉,我不是一直会喜欢你的。”
盛宴说的痛快又绝情,可是她说的不对,她会一直都喜欢江觉勉,从小到大,她只喜欢江觉勉。
“盛宴,你知道的,我们不会是一路人,后悔了吗。”江觉勉第一次没有避开她的目光,锐利的目光割断了盛宴的喉管。
听到这话的盛宴气的发抖,这话从任何一个人嘴说出来她都得叫嚣着去骂人,可惜,这句她最不想听到的话是从她最喜欢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江觉勉,你真的狠心。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是江觉勉你要是这样想的,我也不稀罕你爱不爱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盛宴摔了手边的花,她狼狈但也足够倔犟,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少女丝毫不肯认输。
“走吧。”江觉勉拾起来被盛宴丢在地上的玫瑰,把它重新放回盛宴的桌子上。
“江觉勉,你一直都知道吧,也一直都在仗着我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才这样对我吗?”盛宴就站在他的面前,盛宴再压不住自己的火气,可语气里的刺刚冒出个尖尖头,就被人摁灭在了萌芽,她对上江觉勉,就像是还没张牙的小猫,最最凶狠蛮横的也不过是朝人毫无威胁的哈气,反倒是自己会被态度冷漠的主人狠狠伤到。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不是也清楚吗?”江觉勉看着她的眼睛,一句一句往她心口捅。“你随口就能说出来的喜欢,又能有几分真,一点都不值钱。”这可能是他对她说过的最重的话了,一句话抹平盛宴对他的爱,他说这不值钱。
盛宴攥紧了手心,指甲戳在肉上,硬邦邦的刺痛从手心里传到心口上,她绷着一口气,眼睫颤了又颤,最终还是将那口憋闷的气呼出去了。
江觉勉看着盛宴从愤怒到错愕再到失望,他以为盛宴或许会气急了抽他两巴掌,但是事实上盛宴什么事也没做。
“我不是会一直喜欢你的。”江觉勉背对着她往前走,身后盛宴带着压抑的哭腔的声音钻进耳蜗,他还是没一点留恋。
“啪!”盛宴这次把玫瑰甩在了江觉勉的背上。
“别耍脾气。”这次他没再捡起那束可怜的花,就如同他再一次丢弃了盛宴的爱。
江觉勉拉开教室的后门,木门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噪音,狠狠的刺向她,像是对她愚蠢透顶的嘲讽。
连带着盛宴叫出的那声“江觉勉”都被盖过了,你看,这大概就是天意。
可能他是真没听到,又或许他听到了还要装作没听到,他总是这样,她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这次眼泪不是一颗颗落下来的了,眼泪收不住模糊了视线,她从楼梯上摔下去崴了脚,身上哪都疼,心里最疼,盛宴顺势坐在台阶上趴在膝盖上哭的伤心又痛快。
她再也不要跟江觉勉说话了。
她的心被人撕开,血渗出来混着她的眼泪,凝成一股又一股的粉红色水流,淌遍她的全身,她是那样的狼狈。
爱很伟大,她知道,不值钱的是她而已,是盛宴在江觉勉心里不值钱。
她早就知道的,江觉勉或许真的根本就不爱她,对于别人的喜不喜欢她都是满不在意的态度,她不差这点喜欢,但是江觉勉的爱不一样,她想要的。
可是江觉勉从没说过爱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
盛宴不是傻子,有些话也用不着别人来跟她讲,但是在她心里江觉勉就是很好,她就是能包容他的缺点,无限放大他的优点,这是每一个陷入恋爱的女孩子都拥有的异能。
那些东西都不是最重要的,江觉勉才是。
她喜欢他的脾性,也理所应当的接受他的冷漠,她开始挑拣自己的毛病,她希望自己能做到最好。
同样的江觉勉也是一样的,他越是靠近盛宴,他就越是自卑。那种感觉压在他的心头,让人无法接受。
他只能克制住自己对盛宴无厘头的爱,他会冷落她,会冲她说一些很过分的话,他希望最好有一天盛宴能丢弃他。他自私的很,但即便如此,他也从心底里觉得她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和他在一起浪费时间。
江觉勉有自己的骄傲,但那是只能算是他自我防备的一层壳子,他越是和盛宴走的近,他就越是不堪一击,他进一步退两步,犹犹豫豫。
他是在耽误她。
和她的开始本来就是他自己蓄意谋划的一场局,目的就是推开她,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
爱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我把它放在心里,它自己就会生根发芽。
*
整一个月,盛宴都没再去找过江觉勉,她更没指望过江觉勉能来找自己。
一段感情里,双方的爱是永远不会平等的,因为是她先喜欢的江觉勉,所以她也愿意多去付出一点,就算他冷漠一点她也不在意,她总觉得时间久了就好了。
盛宴是一团不知疲惫的火,无时无刻不在温暖他,但是他就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消耗了她所有的热情。
她后知后觉的明白,江觉勉永远都不会爱她。
自从跟江觉勉在一起之后,盛宴就很少发脾气了,她学着收敛忍耐,可那不是真的真的没脾气了。
她生气的时候就认真生气,不理他也不去找他,只不过气过了,她又会转眼忘了这件事然后跑回去继续爱他。
每次她都说得凶,但是过段时间她又会回来找他,笑嘻嘻的完全不记得之前自己都说了什么。
这样的行为让她掉价又难看。
“你别再去找他了。”贺许知挡在她面前,说的认真又严肃,真一点也不像他。
“让开。”她也没打算好声好气的跟他商量,她再不去堵江觉勉,他就跑了!
“他已经走了。”李晏仄悠悠地从贺许知后面走过来,话是朝盛宴说的,看的却是贺许知。
“你干的?”盛宴也没跟他装瞎卖傻,蹙起地眉头表达着主人的不满。
“他跟我们不是一路的,你跟他凑到一起根本就没——”面前的是他放在心上很多年的人,他不想盛宴一次次栽在江觉勉身上。
“我乐意。”盛宴打断他的话,她可没心思在这听他长篇大论,烦透了,好像谁都要来教她一把,“我喜欢他,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就能是什么样的,我们早晚是一路人。”
盛宴恶狠狠的瞪着他,一副下一秒就能一拳挥在他脸上的样子,。
“他那么自卑根本就不敢喜欢你!”江觉勉能一眼看出来他对盛宴的爱,他也同样能看到江觉勉骨子里的自卑,盛宴这样的耀眼的存在,他根本就不敢爱她,他怕的。
听到这话盛宴终于压不住自己的火气。
“贺许知,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是盛宴喜欢江觉勉。”盛宴推开贺许知,头也没回,剩下的半句话在走廊里盘旋,“还有,江觉勉,特别超级无敌好。”
管别人说什么呢,江觉勉就是江觉勉,他就是最好的人,他配得上任何人。
*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贺许知靠在墙上,看起来又颓又可怜。
“长得好、成绩好、还很拽。”李晏仄靠在他的对面,叼着烟,说着说着自己还笑了。
“操,你他妈向着谁的。”贺许知摘了她的棒球帽,扣在自己头上。
“实话实说。”李晏仄伸手扒拉了两下头发。
“你那个小男朋友呢?”他记得半个月之前,有个男的追她,追的那叫一个契而不舍。
“什么男朋友,我可没答应他。”李晏仄抽了最后一口把烟掐了,说起来真他妈头疼。
“原来是不喜欢啊。”贺许知又恢复了往常不正经的样儿,根本看不出来某人刚刚难过的都要掉泪了。
“喜欢?你自己搞清楚什么是喜欢了吗?”李晏仄懒懒的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声,摁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一根烟在嘴里随便叼着,没点。
“喜欢啊,”贺许知带着那股痞劲,张口捏住她的三寸,“祁和璧?”他话音刚落,李晏仄就僵住了,操,可真会挑人心口捅刀子,“看看,这不就明白了。”
火苗最终还是点燃了烟卷,丝丝缕缕的混在一起,不清不楚的缠在一处。
“闭嘴。”她恶狠狠的撇了贺许知一眼,走之前还把掺着火星的烟灰掸在了他的鞋面上。
“真狠啊。”他看着白色球鞋上的一点黑,也不生气,谁让自己非往人家心口上的刀上撞了呢,活该呗。
*
江觉勉以为那天说尽了那些难听话后,他们就算是分手了,不再联系就意味着是让双方都更体面些。
他没想到盛宴还会找他。
她那时候是真的很生气和失落。
他以为这件事会到此为止的,盛宴对他不过是感兴趣,现在和他相处过了,也就不会再执着,毕竟他真的很一般。
他希望盛宴能失去对他的兴趣。
得到他、厌烦他、抛弃他。
这是他最原本的计划。
他不是没有心软过,可他又想起来那天在咖啡厅,盛宴爸爸和他说的那些话。
她不是什么低血糖。
她是心脏上的问题。
医生不建议她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每次难过或者开心对她而言都是在加快死亡。
她的心脏已经坏掉一半了。
江觉勉对盛宴影响大大了。
所以这一次是他先放弃了盛宴。
用更难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