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定月亮》高脚杯和烧麦

5、煎水作冰 你是英雄

　　盛宴不能继续住学校宿舍了。
　　但很快也该要放暑假了。
　　已经快要到六月了。
　　某天放学回家的路上，盛宴第一次见到了江觉勉的妈妈。
　　她拦住了来接盛宴回家的车，敲开了车窗玻璃，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张口却是敲诈。
　　“你就是盛宴吧，你在跟我儿子谈恋爱？能开这种车应该不缺钱吧。我要五十万。”
　　客套的话她好像都懒得说了。
　　路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盛宴也不在乎，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遍，带着审视的意味，半晌盛宴忽然笑出了声，她重新看回自己手里的平板，不再浪费时间，她一向恶劣，谁敢这么搓捏她。
　　“凭什么？”她连头都没抬一下。
　　“你跟我儿子在一起，就得给我钱。”她的眉眼和江觉勉真是如出一辙，尤其是说狠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不耐。
　　“五十万就能买断他？”盛宴听起来好像有了点兴致。
　　“一百万，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了。”他妈妈说这话时没有任何的不舍和纠结，反倒有些骄傲，仿佛江觉勉就是个物品，可以随意出售。
　　盛宴撕了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串电话号码，随手扔出窗外，“回去收拾收拾吧，明天上午八点，联系这个号码，我给你两百万，明天以后，我希望在境内不会再看到你了。”
　　车子开动，只留下一阵尾气。
　　*
　　盛宴联系了江觉勉。
　　自从盛宴昏迷，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有联系。
　　她没有说他妈妈来找他的事，只约他去后海，那边有个公园，可以荡秋千。
　　江觉勉很准时。
　　盛宴见他来了，招呼他过来玩。
　　江觉勉没坐，他站在盛宴身前，仔细的端详着她。
　　盛宴察觉到他的注视，也不恼，蹬着沙子自己晃秋千玩，“上次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啊，我有点低血糖。”
　　她的眼睛又在快速眨动。
　　说谎。
　　“没有。”看她确实不像有事，江觉勉才挪开视线，他还是没坐，就那么和盛宴面对面，站着。
　　“江觉勉，你爸爸妈妈对你好吗？”她自认为问得还算正常，不存在什么破绽。
　　江觉勉表情没变，他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盛宴，说着：“你是未成年，金额又那么大，报警的话，至少十年，盛宴，报警吧。”
　　语气平静，像是在说陌生人的事。
　　盛宴也不见有什么惊讶，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像狡猾的狐狸，比起往日里，多了一点点坏。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盛宴早就调查过江觉勉，她知道他的一切，好的坏的，甜的苦的，她通通知道。
　　父母成了江觉勉的阻碍，那就得摆平，可只是十年不够的，她要稳妥的、不能有差错的、最好的办法。
　　江觉勉替她推了下秋千，夏季蝉鸣不止，晚风微凉，他藏着笑，说：“你是英雄。”
　　*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盛宴这次坐在江觉勉身后，上次考试盛宴比江觉勉低了两分。
　　考完试就要放暑假了。
　　江觉勉正翻着手里的卷子，忽然一句脆生生的“江觉勉”落进他的耳朵里，随后他就看到盛宴从门边探出头来。
　　“我是来找你对答案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似的，她甚至还举起手上的卷子朝他晃了晃，借口蹩脚，不太聪明，显得她一点可爱。
　　三两步跨上讲台，江觉勉的位子就在第二排，盛宴懒得下去，直接整个人一只手的手肘撑在讲台桌子上，另一只手伸直了朝他讨要卷子，大约是距离还是稍微有点远，盛宴不得已还得踮起脚。
　　“眼镜也给我一下吧。”盛宴有点轻微的近视但是平时又不爱戴眼镜，等到要用的时候就只能随手捞别人的。
　　眼镜的长度不比卷子，两个人都原地不动这东西死也是递不过去的，盛宴犯懒一点不想动，那副央求的样子明晃晃的摆在脸上，拿她是没有一点办法，江觉勉无奈叹口气，拿着眼镜起身。
　　“这个题，我写的为什么不对啊？”盛宴稍微侧过身子，食指点在一道简答题上。
　　“因为生成物是碱性的，醋酸是弱酸，但是氢氧化钠是强碱。”江觉勉大概扫了一眼题目，从记忆里拽出刚在脑子里出现过的知识点。
　　盛宴总是在细节上出错，说了几次都难改掉。
　　“啊...这样啊。”盛宴下意识地弯曲起手指，咬着自己的食指第二指节，余光看到身边人的靠近，反射性的抬头带着询问看向江觉勉。
　　问题挂在嘴边刚开口发出一点声音就看到江觉勉稍稍弯腰凑了过来轻轻的勾了一下眼镜，然后......伸手去擦镜片里面的一点污渍。
　　食指轻微的抵在她的额头上，中指撑着眼镜中间的金属部分，拇指蹭着她的脸颊去擦镜片。
　　他看起来正经又严谨，不带有任何其余的感情，仿佛这件事十分正常合理应当。
　　小小对视的一瞬间盛宴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烧起来了，从头到脚。
　　盛宴傻了。
　　他的指尖轻微的接触到她的额头，她的睫毛甚至还能碰到江觉勉的拇指，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比她自己的稍低一点，凉凉的，微弱但也是真实存在的。
　　她忘了呼吸，不敢抬眼跟他对视，目光瞬间挪开，却在下意识的无措眨眼。
　　“盛宴。”
　　“啊？”听到他叫她的每一个瞬间她都会下意识的抬眼寻找他的位置，这次也不例外，再一次的对视，她想或许下一秒她就要昏过去。
　　江觉勉不觉有他，沉声说了句：“闭眼。”
　　她的睫毛扫的他很痒 。
　　几乎是立刻盛宴就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看她这幅样子，江觉勉觉得好笑极了，她平时在他面前装的多厉害，实际做点什么就变成鹌鹑。
　　“好了。”感受到他体温的撤离，盛宴才慢慢睁开眼。
　　盛宴觉得自己的心跳是这么多年来最不正常的一次，她完全慌了神，根本不清楚自己现在该干什么。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剩下江觉勉。
　　“我......那个还要回去整东西，我、我那个，我先走了。”好不容易从自己混乱的大脑中找到一个借口，她巴不得马上插着翅膀飞走。
　　还不等江觉勉说什么她就急忙往外逃，等她刚要从转角消失就又被江觉勉叫住了。
　　“盛宴，我的眼镜。”带着戏虐，摆明的欺负。
　　“我忘了，不好意思，给你。”无奈盛宴只好迅速转身随手塞给他，然后又一溜烟的跑了，不敢再多耽误一秒。
　　*
　　“江觉勉，逗人家这套，这么熟练，还敢嘴硬。”周时澍不知道是什么来的，靠在后门边。
　　从小就跟江觉勉混在一起玩，别人不明白，但他清楚的很，江觉勉看似乖觉的外表之下就是一个有一万八千个心思的恶趣味爆满的王八蛋。
　　常有的沉默，他也习以为常，并没有打算真的让江觉勉回应点什么，毕竟这是江觉勉啊，太正常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过了几秒，他居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江觉勉回应。
　　他说： “太可爱了，没忍住。”
　　*
　　这个暑假，大家都过得很紧张。
　　开学就是高三了，他们要开始高考倒计时了。
　　努力的人里也包含着盛宴。
　　江觉勉已经保送了。
　　她得努力和他考上同一个学校才行。
　　高三的进度真的非常快，盛宴有时候都觉得有点吃不消了，她还是会无征兆的消失几天。
　　大家都习以为常。
　　江觉勉也没多问过，如果可以，盛宴一定会告诉他，可这么久都没说过，大约就是无法说出口的。
　　周二，江觉勉被主任叫过去了。
　　有人举报他竞赛作弊。
　　虽然现在还没有证实，但学校的意思是他这次的成绩要作废。
　　江觉勉说自己没作弊，但那也没什么用，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这事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去了，一时间流言四窜。
　　*
　　“我知道你没有。”盛宴站着他面前就这样坚定的望着他。
　　这样的感受让人很难形容。这是他第一次被坚定的选择，盛宴挡在他的面前，每一句话都敲在他心上，她甚至都没开口问他一句，就自己坚定的认为不是他，看吧，江觉勉你是真的配不上这样好的人。
　　“你不要管。”江觉勉错开她的目光，生疏又尖锐。“我可以处理好。”
　　盛宴语气迫切，“我可以帮你的。”
　　“我不需要。”他对她从来没有这样强硬过。
　　“江觉勉！”盛宴扯住他的衣服，微仰着头，半强迫的拉住他，就算江觉勉要赶走她，她也不能真的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的走了，“别让我走。”
　　“盛宴！”一件事扣死他就够了 ，再说下去还会牵扯上她，他不想盛宴因为他，再给自己惹上乱七八糟的麻烦。
　　“我什么都不怕的，江觉勉，你也别怕。”
　　再一次他被盛宴的三言两语搞得溃不成军，她真的已经在尽她所能的对他好了。
　　从心理到物质，从认识到现在，从头到尾，盛宴都是江觉勉的救赎，她一直在单向的不计付出的治愈他，爱很伟大吧，就算没有收到丝毫回应，也可以依旧毫不气馁，这一刻江觉勉明白伟大的才不是什么所谓的爱。
　　那是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