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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烬暖云鬓,焰铸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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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的白玉阶染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昔若踏着仙鹤落地时,喉间翻涌的血气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溅在汉白玉栏杆上,吓得守门天将慌忙上前搀扶。
“无妨。”她不动声色地用袖口拭去唇边血迹,挺直腰背走过九曲回廊。直到寝宫的结界在身后完全闭合,才放任自己滑倒在地。
朦胧中,似乎听见宫门外传来熟悉的叫嚷:“滚开!本小爷找五公主有要事!”
祝融强行破开三重宫禁时,看见的是倒在地上的昔若,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喂!你别吓我啊!”他手忙脚乱地抱起少女,动作却意外地轻柔。
昔若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蹙眉,似乎对这陌生的怀抱感到抗拒。
“这次换我救你。”祝融轻声说道,取出怀中的火神珠。赤红的神珠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其中。窗外的晚霞突然变得异常绚烂,炽烈的红光照亮了半个天庭。
祝融小心翼翼地将昔若安置在玉榻上,火神珠悬浮在她心口三寸处,流转的赤金光芒映得她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生气。他盘腿坐在榻边,指尖不停地弹出一簇簇小火苗又掐灭,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榻上的人。
“小爷我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人……”他小声嘀咕,伸手想拂开垂落在她额前的碎发,却在触及前收了回来。
昔若眼睫轻颤,突然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祝融,扬手就要打:“放肆!谁准你……”
祝融轻松截住她绵软无力的手腕,咧嘴一笑:“五公主这打招呼的方式真特别。”他非但不松手,反而凑近几分,“不过小爷我喜欢。”
“无耻!”昔若挣了挣没挣脱,气得脸颊泛起血色,“松手!”
“哟,脸色好看多了。”祝融故意捏了捏她的手腕才放开,“看来小爷我的火神珠还挺管用。”
昔若强撑着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祝融立刻伸手虚扶,却在碰到她前收了回来,只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谁要你假好心!”昔若缓过气来就瞪他,“若不是你……”
“是是是,都是小爷我的错。”祝融不知从哪变出个琉璃瓶,里面滚动着赤红丹丸,“西天特制的火灵丹,专治灵力枯竭。”
昔若别过脸:“谁要吃你的东西!”
祝融挑眉:“怕我下毒?”他倒出一粒自己先吞了,“看,没……”话没说完突然捂住喉咙,表情痛苦地倒在榻边。
“祝融!”昔若慌忙去扶,却见他突然睁开一只眼冲她眨了下。
“骗你的~”他一个翻身坐起,指尖的丹丸已经抵在她唇边,“现在能吃了?”
昔若气得一把拍开他的手:“幼稚!”却因动作太大又一阵头晕。
祝融趁机将丹药塞进她嘴里:“乖,咽下去。”
昔若下意识吞咽,顿时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她刚要发火,却听祝融轻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看。”
“你!”昔若耳尖微红,抓起玉枕砸他。
祝融接住玉枕,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那天比试,我的精火灭得蹊跷。”他指尖燃起一簇小火苗,“小爷我玩火三千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昔若蹙起眉也觉得离奇。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祝融突然又挂上玩世不恭的笑,伸手在她发间一拂,变出朵火花形状的金簪,“赔你的,比原来那个好看多了。”
昔若摸向发间,发现原来的玉簪不知何时已经碎裂。她刚要拒绝,祝融已经站起身:“好好休息,小爷我改日再来讨谢礼。”
“谁要谢你!”昔若冲他背影喊道。
祝融回头,鎏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对了,你昏迷的时候说了梦话。”他笑得狡黠,“你说……祝融那个混蛋其实长得还挺俊。”
“胡说八道!”昔若抓起手边的香炉就要砸,祝融大笑着化作流火遁走,只余殿内飘散的松木香气,和那支在她发间微微发烫的金簪。
祝融大步跨出璇玑宫,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断裂的玉簪,掌心腾起一簇温热的火焰,小心翼翼地包裹着玉簪。看着火焰中渐渐愈合的玉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修好的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轻轻吹熄火焰,将玉簪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贴身的暗袋里。
想起方才昔若气鼓鼓瞪着他的模样,心情大好:“小爷我就喜欢看你跳脚的样子。”祝融哼着小调驾云而起,却在升空的瞬间收敛了笑意。他望向三十三重天的方向,眉间火纹隐隐发烫。
“精火熄灭的事……”他眯起眼睛,周身突然腾起炽热的烈焰,“小爷我非得查个明白不可。”
赤红的流火划破夜空,所过之处云霞尽染。
———
淮水军营外,战旗猎猎。旱拔站在营帐前,绯红衣袂被河风掀起一角,怀里紧紧抱着药匣,不肯让步。
“夏炎!你的伤还未痊愈,我怎能放心离开?”她声音清亮,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这鲛珠粉需以寅时天河露水调和,你军务繁忙,哪顾得上这些?”
夏炎立于帐门处,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温和却疏离:“多谢二公主挂念,但军营自有军医照料,不敢再劳烦公主。”
“他们哪有我细心!”旱拔不服气地跺脚,腕间金铃清脆作响,“你昏迷那几日,不都是我一勺一勺喂的药?”
“二公主。”夏炎轻声打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末将感激公主照料之恩,只是……”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后半句。
——只是这份恩情,无法以情相报。
旱拔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什么,耳尖微红,却又倔强地扬起下巴:“谁、谁要你报答了?本公主想照顾谁就照顾谁!”
她一把将药匣塞进夏炎手中,转身便走,绯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只余几缕金铃声飘散在风里。
夏炎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回到帐内,他轻轻打开药匣,鲛珠粉莹润如玉,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指尖触碰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那日——诛神台上,天雷滚滚,昔若素衣染血,却仍死死护住他心口那缕将散的元神。
“我究竟在执着什么……”他低叹一声。
丝音早已嫁与牛郎,夫妻恩爱,他早该放下。旱拔待他情深义重,可他心中却始终无法回应。
“五公主……”他低喃一声,胸口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那时的她,明明自己也已力竭,却仍强撑着引天雷、渡灵力,硬生生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
帐外,淮水奔流不息,浪涛声淹没在将士们的操练声中,却掩不住他心中翻涌的思绪。夏炎闭了闭眼,转身走向沙盘。
———
昔若盘坐在云纹玉榻上,指尖凝聚一缕灵光。令她意外的是,原本枯竭的灵力竟已恢复三成,经脉中流淌的力量比预想中充沛许多。
“火灵丹竟有这般效用?”她喃喃自语,忽又想起祝融那张玩世不恭的脸,顿时蹙起眉头。
发间金簪随着动作滑落,在云锦上折射出灼目的光芒。昔若捏起这支鎏金火纹簪,越看越气。
“混账祝融……”她低声骂道,眼前又浮现诛神台上夏炎自刎的那一幕,若不是祝融整日纵火为乐,若不是他三番两次找三姐的麻烦,夏炎怎会被逼到那一步?她又何须连救两神,落得如今连南海都回不去的境地?
越想越恼,昔若抬手就要把金簪掷出去,可手腕扬到一半,又停住了。簪头镶嵌的火晶石里,隐约可见一缕流火在缓缓游动。昔若怔了怔,想起昏迷时心口持续传来的暖意。
“……算了。”她咬了咬唇,终究没扔,只随手丢到玉榻一角,任它滚落锦被堆里。
金簪在云锦上微微发烫,簪头的火纹流转着暗芒,像是在无声抗议她的粗暴对待。昔若瞥了一眼,轻哼一声,干脆起身走向雕花轩窗。可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回头,盯着那支簪子出神。
——祝融那家伙,送簪子时笑得一脸欠揍,说什么“赔你的,比原来那个好看多了。”
——可南海的月纹寒玉簪,是师父在她突破秘境时所赠,哪是这花里胡哨的火纹金簪能比的?
“……谁稀罕。”
窗外云海翻涌,南海的方向隐在暮霭深处。可眼前浮现的,偏是祝融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烦死了!”昔若并指击向窗外,一道微弱灵光没入云层。这力道连片云都打不散,倒惹得她更恼:“祝融,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你!”
话音戛然而止。算算时日,再过半月便是南海龙王寿诞。昔若眸光微亮,届时父王定会驾九龙辇前往贺寿,正好搭个顺风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