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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剑折天界,火烬重生 ...

  •   西天外殿内,金砖玉柱间弥漫着肃杀之气。西天王禺周身披玄铁战甲,手中巨剑“焚天”吞吐着幽蓝烈焰,每向前一步,殿中温度便灼升三分,连空气都似被炙烤得扭曲。他身后三千天兵列阵而立,兵戈寒光森然,映得整座大殿如坠冰窟。
      王母端坐在九凤宝座之上,神色晦暗不明。她最疼爱的三女儿丝音——曾经那个为她献上七彩云锦的三公主,此刻正跪在诛神台中央,衣裙已被雷刑灼得焦黑,破碎的衣角随风轻颤。
      “母后……”丝音仰起布满泪痕的脸,昔日灵动的眼眸如今黯淡如蒙尘的星辰。她望向母亲,却再不见往日的宠溺,唯有刺骨的寒意,如刀锋般剜进她的心。
      殿门骤然传来金属撞击的声响。一道银甲残破的身影踉跄闯入,每走一步,都在金砖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少年将军胸甲碎裂,露出被天火灼伤的肌肤,却仍强撑着挡在丝音面前。
      “夏哥哥!不要——!”
      丝音的尖叫划破长空,却终究晚了一步。夏炎已经反手横剑,沧溟剑的刃光在他颈间凝成一道细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直到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剑锋缓缓滑落。
      丝音踉跄着扑过去时,夏炎的身形已经开始摇晃。她接住他下滑的身体,掌心立刻被温热的液体浸透。少年将军的嘴角却噙着笑,仿佛只是倦极了要睡去,若不是那道逐渐漫延的朱色,几乎看不出生命正在流逝。
      “丝音……应该永远……永远笑……”少年嘴角溢出血丝,却仍竭力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你要……要记住,一个没有福气的神,他……他永远……爱你……他……他愿你永远……幸福……”
      刹那间,人间暴雨倾盆。平水王夏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啸,这位统御四海水脉的王者轰然跪地,眼睁睁看着爱子的元神化作点点幽蓝荧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哼!自知罪孽深重,自裁了之,死有余辜!”西天王狠狠攥紧巨剑,眼中杀意翻涌,“来人!把这妖女也给我处死!”
      “西天王!”夏禹双目赤红,周身水灵翻腾,“你已说过一命抵一命,为何还要杀织女?难道我儿的性命,就比不上你儿的性命吗?!”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赤红流光破空而至。二公主旱拔此刻妆容尽毁,泪痕斑驳。她跌跌撞撞扑到夏炎身旁,颤抖的指尖抚过少年冰冷的面颊。
      “夏炎……夏炎……”她喃喃低唤,忽而转身,化作一道凌厉红光向西天王袭去!
      “旱拔!”王母惊声喝止。
      西天王冷笑一声,仅两掌便将旱拔震飞数丈。千钧一发之际,霜白云袖如练卷来,堪堪缠住她的腰身,将她拉回。然而西天王杀意未消,纵身追击,掌风凌厉直逼旱拔后心!
      “你还想再害一条性命吗?!”平水王怒喝,一道磅礴水柱横空拦截,与西天王的掌力轰然相撞!
      “二姐,你怎么样?”昔若扶住旱拔,却被她死死抱住。向来骄纵张扬的二公主此刻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压抑已久的悲痛终于决堤。
      “五妹!夏炎……夏炎他……他死了!”旱拔的泪水浸透昔若肩头的薄纱,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昔若心头骤然一窒。她抬眸望向大殿中央——那个曾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此刻静静躺在冰冷的地上,再无生机。
      “三姐……”昔若轻唤,嗓音微颤。
      “五妹……夏哥哥他……”丝音抬起泪眼,泣不成声。
      “唉,五公主,您来晚了……”天梭低垂着小脑袋,声音哽咽,“夏炎……已经无力回天了。”
      昔若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痛楚,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决然:“既已至此……唯有放手一搏。”
      旱拔蓦地睁大双眼,一把攥住昔若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五妹,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办法救夏炎?你有办法救他对不对!”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眼底燃着最后一丝希冀。
      “二姐,我只有拼力一试。”昔若轻声道,指尖倏然绽出淡紫光华,如烟似雾的水流自她掌心倾泻,化作晶莹水幕将夏炎的身躯缓缓托起。那水流泛着南海特有的粼粼波光,隐约可闻潮声低吟。
      “五妹!这水从何而来啊?”旱拔怔怔望着悬浮空中的夏炎,连呼吸都屏住了。
      昔若眸光沉静,声音却透着一丝紧绷:“他的灵体已损,元神正逐渐消散。我以南海海水为媒,暂补神躯缺损,再引四海天雷布阵于殿顶,或可阻其元神溃散。”
      “什么?天雷?!”旱拔失声惊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昔若不再多言,纵身跃至半空。她右掌轻抬,一道浅光闪过,那柄染血的沧溟剑便凌空飞入她手中。在众神骇然的目光中,她高举长剑,清喝声响彻云霄:“四海天雷,八方引至!”
      西天王脸色骤变:“南海玄水诀?你是南海观音的——”
      昔若充耳不闻,咬破指尖将精血抹过剑锋。沧溟剑霎时嗡鸣震颤,引动九天神雷,八道紫电如巨龙撕裂苍穹,刺目的雷光中,她素白衣袂翻飞如鹤,发丝在狂风中肆意飞扬。最后一道天雷劈落时,她嘴角已渗出血丝,却仍死死护住夏炎心口那团将熄的蓝光。
      “五妹!”旱拔看着昔若摇摇欲坠的身影,急得几乎将唇咬出血来。
      “醒过来……”昔若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夏炎眉心,声音沙哑却执拗,“你答应过要教我布雨的!”
      “昔若你疯了!那可是天雷!被劈中你会死的!”旱拔再顾不得伤心,仰头嘶喊,泪水混着雷雨滚落。
      “昔若!”王母终于从宝座上霍然起身。这个自幼离家的女儿,此刻正以单薄身躯对抗天地之威。
      雷光渐散,昔若收剑结印。潺潺水声如梵音轻诵,南海之水化作万千细流缠绕夏炎周身。他颈间致命伤处浮现一道紫芒,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当那双紧闭的眼睫终于轻颤着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正是昔若紧蹙的眉心和苍白的唇。
      “成了……”昔若长舒一口气,唇角终于扬起一丝疲惫的弧度。她挥袖轻拂,二人缓缓落回地面。旱拔与丝音立刻扑上前去。
      “夏炎!你真的没事了?让我看看!”旱拔喜极而泣,双手慌乱地抚过他胸甲每一寸,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梦。
      夏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止住动作,神色仍有些恍惚:“为什么?我不是已经……”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向昔若,“莫非是五公主救了我?”
      “夏哥哥,我求求你,不要再为了我做傻事。”丝音泪落如珠,嗓音哽咽,“要不是五妹,我只怕此生都要活在悔恨之中。”
      “丝音,对不起。”夏炎望着她憔悴的面容,眼中满是痛色,“我只想以我的死结束这一切,护你周全……”
      “莽夫!”昔若突然厉声打断。她上前两步,虽面色苍白如纸,眸光却锐利如刃:“若真想护她,就不该轻易赴死!你死了,她躲得过今日,可躲得过明日吗?!”
      夏炎浑身一震,低头沉默。
      “够了!”西天王的冷笑如寒冰碾碎这片刻温情,“一命抵一命?如今我儿尸骨未寒,凶手却安然无恙!你们这几个黄口小儿,竟敢在我西天殿上耍这等把戏!”他玄铁战甲铿然作响,眼中杀意滔天:“今日,你们全都要给我儿陪葬!”
      昔若踏前一步。她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殿中罡风吹散,背脊却挺得笔直:“夏炎方才已自绝性命,如今这条命是我向天争回来的——他的命,现在属于我。难道堂堂西天王,要当着三界众神的面食言而肥?”
      “放肆!”禺周暴怒的吼声震得金瓦纷落,“本王只要结果!既然我儿枉死,你们谁都别想活!”他重踏战靴,三千天兵瞬间收缩包围,森冷兵刃映出的寒光,已贴上丝音等人脆弱的咽喉。
      昔若眼波流转间已将局势了然于胸,霜白衣袂在肃杀之气中纹丝不动:“夏炎自戕,你儿祝融身为火神却莫名被熄灭精火,死得离奇,两人皆神寿未尽。我乃南海观音大士弟子,师父教过我如何挽救寿元未尽的神识。 ”
      西天王瞳孔骤缩,玄铁战甲随着急促呼吸发出铿鸣。这位叱咤三界的战神,此刻声音竟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你真能令我儿复生?”
      “正是。”昔若唇角微扬,从容不迫地抚平袖口褶皱,仿佛颈侧寒光凛冽的刀戟不过是幻影:“不过...小女子斗胆,想和西天王您谈几个条件。”
      “说!只要你能令我儿复生,别说几个条件,就算几百个又有何妨?”西天王急迫地上前半步。
      殿中霎时寂静如渊。丝音攥紧夏炎的衣袖,突然察觉他腕间脉搏已比方才强劲。旱拔瞪大的眼眸中映出五妹的身影——那个总缠着她学描花钿的稚嫩孩童,一别经年,此刻竟在漫天杀气中如定海神针。
      “第一,”昔若并指如剑,在空中划出的万里山河图中浮现焦土遍野,“你儿祝融三百年来焚烧人间城池七十二座,致使百万生灵涂炭。”画面随她指尖轻转,显出祝融所踏火浪之处皆是焦土遍野的惨状,“此番劫难实乃天理昭彰。”
      西天王面色铁青如铸,却在看到爱子纵火取乐的景象时闭目长叹:“……本王应允。”
      “第二,”昔若足下冰莲无声绽放,将围困丝音等人的天兵逼退三步,“我既已救他性命,今日之后,西天王您和祝融都不许再找我三姐和夏炎的麻烦,再蓄意挑衅。”
      “哼,本王也不想与你等小儿纠缠。”禺周冷哼一声。
      “第三,三百年内西天不得犯我天庭疆界。”昔若霜白披帛无风自动,“若您应允,我便立刻施法救他。”
      “好。本王答应你。”
      “一言为定。“昔若不再多言,转身时衣袂翻卷如云,“那就请将祝融的神躯抬上来吧。”
      当焦黑神躯呈现时,昔若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那具蜷缩如炭的躯体,与记忆中张扬的红发少年判若两人。
      “怎么了?还不赶快施救?”西天王的声音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没什么,”昔若掌心已凝起柔和紫芒,“只是火神殿下这副尊容,倒比平日顺眼些。”
      “你!”西天王方欲怒斥,却见昔若指尖紫光如潮水漫过焦躯。焦黑表层如尘灰剥落,在光芒中升腾消散,逐渐露出其下熟悉的轮廓。待整具神躯呈现,那个有着火红头发和眉毛的神紧闭着双眸,苍白的脸色反倒敛去了平日的桀骜,显出几分罕见的沉静。
      “五妹!”丝音的惊呼声中,昔若面色骤然灰败。就在她身形微晃的刹那,夏炎已稳稳托住她手肘,水蓝色神力如清溪般悄然渡入。
      西天王全然未觉异样,全部心神都系在爱子渐复血色的面容上。待最后一点黑烬散去,祝融胸口终于出现微弱起伏,烈焰战袍的纹路开始流转金光。
      昔若将喉间腥甜强行压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借着疼痛维持清醒。殿中众神只见她身形晃了晃,霜白纱衣却始终挺括如初,唯有近处的夏炎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细碎冰晶——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咳……火神殿下既然醒了,就别装死。”她声音轻得像初春薄冰,却让祝融猛地睁开双眼。
      祝融从榻上弹坐而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掌心:“我居然……”鎏金般的瞳孔骤然紧缩:“昔若?我不是在做梦?”
      他翻身下榻时带起一串火星,却在触及她衣袖前慌忙收敛神力。这个素来无法无天的火神,此刻竟手足无措得像犯了错的孩童。西天王重重咳嗽,祝融才不情不愿退回父亲身侧,目光却始终黏在昔若苍白的唇色上。
      “三姐,该回去了。”昔若转向丝音,袖中飞出一枚玉哨。清越鸣响中,两只青翼仙鹤穿云而来,羽翼拂过处洒落星辉点点。她替丝音拢好散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易碎的琉璃:“天尽头的云霞该续了。”
      丝音望着昔若苍白如纸的脸色,眼中泛起晶莹:“你的伤…… ”
      “我没事。”昔若展颜一笑。
      “五妹!”旱魃提着裙摆跑来,金铃铛在腕间叮当作响。她不由分说将昔若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手这么冷还逞强!”说着便要渡神力给她。
      昔若却轻巧抽手,反将冰玉匣塞进她怀里:“南海月光淬炼的鲛珠粉,每日辰时用天河露水调和……夏将军日后换药,就劳烦二姐了。”
      “放心!我一定把他养得比玄武还壮实!”
      平水王此时也带着夏炎上前,玄色王袍在昔若面前铺开如夜:“五公主大恩,夏族愿世代为南海屏障。”
      昔若刚要推辞,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却撞进一个带着松香气息的怀抱。夏炎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手虚扶在她腰后,恰到好处的距离,连衣袂都不曾相触,却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当心。”
      短短两个字,让她想起百年前在弱水河畔,他也是这样隔着三尺距离,用剑气为她挡下坠落的山石。那时他说的是:“五公主,请退后。”
      ———
      西天云台的风裹挟着细碎冰晶,昔若立在万丈悬崖边,目送青鸾载着丝音渐行渐远。丝音的藕荷色披帛在云海中最后闪了闪,便彻底消失在茫茫云雾之中。
      “回南海…… ”她轻声自语,试着凝聚神力召唤云驾,却发现体内灵力早已枯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她勉强捻了个最基础的召鹤诀,指尖的金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
      西天神殿内,禺周高坐玄铁宝座,怒拍扶手喝道:“堂堂火神被夏炎那小儿莫名其妙浇灭精火,简直是丢尽我西天的脸面!”
      祝融斜倚在殿柱旁,指尖把玩着一簇跳动的火苗,闻言只是挑了挑眉:“老头子,这事儿能怪我?谁知道那夏小厮使的什么阴招…… ”
      “放肆!”禺周霍然起身,玄铁战靴踏碎地面金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可是玉帝的亲女儿!”
      祝融随手掐灭火苗,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袖:“她既愿为我逆天改命……”
      “蠢材!“禺周怒极反笑,“她救你不过是为了保织女!“突然压低声音,“那丫头今日连救两神,此刻怕是神力耗尽……”
      话音未落,眼前赤影闪过。祝融化作一道流火,直接撞碎了七重琉璃窗,只余一地碎玻璃和噼啪作响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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