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流血 眼泪与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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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半截人带着一个弦儿，极大地拖慢了他的速度，此时是白天，他无论到了哪里，都能激起一阵尖叫，给了后面追来的左、林二人很大帮助。
可惜半截人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西滩镇不是什么繁华之地，但也十分辽阔，半截人似乎很熟悉地形，跑的位置越发刁钻，还利用起常人见他避之不及，尽往人堆里钻。
原本的优势倏忽变了劣势，把左涵怄得咬牙切齿起来。
“往东，”林寄猛然顿了一下，“我怎么感觉这路我们好像走过？”
听到林寄这话，左涵也分心环顾了下周围，并没看出哪里熟悉，便依旧专注于追逐前面奔跑的两人。
眼瞧这两人已经离开了热闹的市集，往人迹罕至的地方冲了过去，左涵微微一笑，半截人怕不是昏了头，怎么偏偏往镇外跑。
她用力一夹马腹，似乎就差那么一点儿便能追上，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不过转过了一道弯，半截人同弦儿就像是被路过的神仙掳走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是连地上的脚印，也生生断在了她的眼前。
左涵一脸茫然地驾着马往前走，走着走着，却也觉得这地儿她仿佛来过，但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林寄抬起手，用手指向远方：“悦来客栈。”
顿时，半个多月前的记忆一下子涌进了左涵的脑海，她磨了磨牙，早知道那个何北不会是什么好人，她竟然愚笨至此，被那对夫妻骗得团团转。
悦来客栈。
“吁——”左涵往后拉了缰绳，即刻翻身下马。
但她和林寄刚进了客栈，便见到何北正站在一张桌子前，手里还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见有人进来，立刻说道：“二位客官里面请，敢问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左涵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此情此景，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随即低声问道：“是他吗？”
林寄眉眼之间颇有些疑惑，但最终她还是朝左涵摇摇头：“不是。”
“二位要是想吃点好的，得等我家掌柜的回来，要是着急走，咱家厨子的手艺也劳您二位别嫌弃，”何北说道，“住店也好办，咱家稍房五十文一晚，头房是一百五十文一晚，照料马匹的钱另算。”
眼见着何北并未认出她俩，想来也是，卢月和何北开客栈，平日里人来人往那么多人，她俩当时又只待了大半天。
可这半截人和弦儿就消失得不明不白，路的尽头又正好是悦来客栈，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出来得急，左涵身上既没带一两银子，也没带半个铜板，只好把目光投向林寄：“不如我们住上一晚？”
林寄却正好盯着何北看，一时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你带银子了吗？”左涵说道。
林寄摸了摸口袋，只掏出一截布包着的柳条，是前天左涵教她写字时用的。
左涵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往门外走去。
林寄把柳条塞回去，最后确认了一遍空气中的味道不是来自于半截人，就跟着左涵从客栈的大门走了出去，自然也没注意到，何北在她身后露出了分外警惕的眼神。
左涵本来在等着林寄过来，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林寄。她转过头，刚想埋怨两句，却看见林寄下半张脸上全是血，把衣襟都染红了大半。
“怎么了？”林寄见左涵一脸惊恐，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哎？怎么都是血？用手一摸，整只手便都成了红色。
其实这一天真正到来时，林寄反而莫名地轻松，她命大，没有死在扬州城，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所以那天她从燕南归处得知自己中了什么“小满”时，除了觉得这名字起得太随便，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的胳膊、腿、脑袋和身子一个都没少，身边还有一位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同行，死不死的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要是能不死的话，她还是想多活几天，长这么大，她还没和人亲过嘴。
忽然间，林寄眼前一黑，腿脚也失去了力气，径直跪倒在了地上。
……
再醒来时，左涵正坐在床边，见她醒了，便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出了门，林寄刚想从床上起来，手腕却罢了工，只得老老实实地躺着。
她低头看，原先那件被血染红的衣服已经换掉了，一看就是新衣服，为了避免把这件不知从何而来的衣服也弄脏，林寄费劲地换了一个姿势，脸朝下趴着，又把头伸出去。
门吱呀了一声开了，左涵捧着一碗刚热好的汤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林寄被吓得一哆嗦，脑袋也意料之内地撞到了围栏，把她撞得眼前多了无数颗星星。
左涵把碗搁在桌上，快步走到她旁边，把奄奄一息的人儿扶了起来，揽到自己怀中：“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这么怕我做什么？”
说罢，左涵便为她轻轻揉起了脑袋，林寄发觉左涵身上多了一种陌生的味道，那味道很难讲明白，像是许许多多的花与草揉在一起。
不多时，见林寄恢复了过来，左涵就把盛着汤药的碗端了过来，林寄伸手接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汤药的颜色怎么这么恶心？
但林寄也没多想，满满喝了一大口，刚品出一点味道，汤药就给了她沉重一击。这味道像是熬药的人家中逮到只老鼠舍不得空口吃，斩去脑袋和手脚，别的什么东西也不搁，就拿来熬汤，结果熬着熬着给忘了。
很不幸的是，发酵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这碗汤才端到了她的面前。
林寄一脸菜色，说什么也不肯喝老鼠汤，左涵很少遇到这么不配合的病人，便打算像哄小孩子那样哄哄她，可悦来客栈实在偏僻，没有卖糖的摊子，整座客栈里大概只有做菜用的白砂糖是甜的。
思及至此，左涵狠了狠心，俯下身去。林寄本来正耍赖得起劲，意图赖掉这碗汤药，面对离得太近的左涵，她下意识地往后一倚，却碰到了冰冷的墙壁。
再然后，她的嘴唇忽然被什么东西捉住了，顷刻间她意识到，捉住她的是左涵，垂落在她肩膀的那些发丝也属于左涵，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期待着自己的眼睛也被吻住。
然而撬开了她唇舌的却是一碗老鼠汤，林寄睁开眼，绝望地看向一边镇定自若给她灌汤药的左涵，仿佛刚才那个吻从未发生过。
林寄认命地喝完了汤药，并暗暗立下誓言，发誓这辈子要对见到的所有老鼠赶尽杀绝，才能平她心中之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左涵问道。
林寄心知不妙，但为了避免再见到这碗汤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也没多久，只是有时候会闻不到味道，有时很难分清楚两种不同的味道。”
左涵没等到她想听见的话，脸色越发冰冷了，她把碗重重地拍在桌上：“就只是这个？你要是不相信我的医术，我们现在就去扬州，找燕南归。”
林寄没明白这是什么路数，自她醒来之后，左涵就变得很奇怪，连个笑脸都不肯赏给她，又趁她不注意亲她。
“我……”林寄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你才肯对我笑笑？”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林寄晕倒之后，左涵完全慌了神，还是正巧赶回来的卢月认出了她俩，在一旁帮了她不少忙，连林寄现在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从卢月手里借来的。
也是因为卢月看到了林寄的状况，答应让她们先住下来，之后再付房钱，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而在那之后，她切完林寄的脉，简直是怒极反笑。纵使是她的医术再高明，只要病人存心隐瞒，她就是鲍姑再世也没用。
此刻左涵终于冷静下来，她瞧见林寄眼里的小心翼翼，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也许是见她久不说话，林寄慌乱起来，很是艰难地挪到了她的身边。接着，林寄抬手抹去了她的眼泪。
“不笑就不笑，”林寄说道，“也别哭嘛。”
左涵不管，放声大哭起来，泪水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了林寄的手背。等到她终于停止了抽噎，发觉林寄的衣袖边缘湿了大半，又觉得不自在起来。
“对不起，我本不想对你摆脸色，实在是‘小满’毒至你的肺脾，你却还是瞒着我不说，我实在是气不过。”左涵道。
林寄一脸茫然：“什么肺什么脾，我不知道啊。”
“你今日第一次流鼻血吗？”
“不是啊，之前有个两三次。”
“你的嗅觉同以前相比毫无变化？”
“那倒也不是，从前我的鼻子准得很，最近倒把钟桐认成钟梧了，还疼过几回。”
“除了鼻子，身体其余地方有没有什么不适？”
“嗯，好像总感觉脑袋晕晕的，呼吸不过来，手脚也酸酸的，不过大家不是都这样吗？”
左涵很想把林寄揍上一顿，这叫哪门子“我不知道”？她明明就清楚得很，自己到底哪个字冤枉了她？
“刚才那碗汤药，”左涵浅笑盈盈，“每日早晚各服用一次。”
忽略掉耳边传来的求饶声，她看向林寄换下的那件染血的衣服。
离开扬州府前，左涵曾经去找过两次燕南归，一次燕南归不在，一次她给了自己一张药方，据她所说，可以缓解中毒之人身体上的疼痛，但关于解药，她却不肯再多说一句。
而阿娘对此也是讳莫如深，左涵明白，这毒同菽害不一样，即使她再次假借阿娘的名义写信给那些隐居的医者，恐怕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沉吟片刻，打算之后给周大夫写封信，再碰碰运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流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