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家少爷他落魄了》海边的耐冬

2、第 2 章 次日一

　　次日一早，刘东一背着书包来到学校，这时候天还没亮，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刘东一拿出早餐，简单的稀粥配上一点榨菜，这是她的第一餐，寒酸的不行，她草草解决。
　　喝了半杯水垫肚子，她翻开昨天没做完的习题，抓着笔杆愣了会，回过神后强迫自己投入进去。
　　不聪明的孩子，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精力，才可以展翅高飞。
　　...
　　“哎哎哎！你别写了！”同桌李默的声音像一颗炸弹，一下子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刘东一抬头，教室的同学已经来的七七八八。
　　李默那张精瘦的脸强硬的挤进她视线里。
　　“刘东一，你老实交代，才一天不到，你怎么跟杨赫瑜处上对象啦？”
　　对..象？
　　刘东一眼里流露出不解，“什么对象？”
　　“哎你别装了！”李默标志的嗓门一吼，半个班的注意都被他吸引过来。
　　她这才注意到有不少人在看她，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神情。
　　刘东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整个班视线几乎都在自己这儿，她有些慌乱。
　　是做错什么了吗？
　　她想伸手把李默那张的大嘴捂上——不要说了。
　　看着刘东一不解的眼神，李默猴急的翻出手机，调到某个页面，把截图怼到她面前。
　　两张照片，一张是杨赫瑜和她站在讲台上，角度暧昧，看起来像杨赫瑜把她摁在黑板上壁咚；
　　另一张是她跑出教室，背影别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到照片的瞬间刘东一心里一紧，没顾上下滑的眼镜，她站起来就想解释。
　　“我、我不是！昨天只是他想帮我擦黑板，我...”
　　没一个人搭理她，揶揄的目光仍在。
　　“野鸡还攀上金凤凰了。”
　　“我、我...”
　　像被裹进一层海绵里，什么解释都好无力。
　　刘东一秃废的坐下，身旁的李默还在焦急的问着什么，她已经没力气搭理他了。
　　杨赫瑜就是在这时进来的。
　　左手夹着一本书，右手扶着书包带，他的乖巧让人联想到父母口中的别人家孩子。
　　见大半个班的视线都投向自己，他眨眨眼，纤长的睫毛在光辉中轻轻颤动着，破碎的像只琉璃蝶，又像神话里遇到遇到难题的王子。
　　有人吹起口哨，在一阵暧昧的笑声中，杨赫瑜微微蹙着眉头，来到自己座位坐下。
　　“金凤凰来了。”有人说。
　　“哈哈哈。”不少人附和。
　　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的异常，更何况杨赫瑜。
　　他看向周围，那些人像是有意回避他，通通把头扭开，他无助的把目光投向刘东一，刘东一脑袋压的低低的压根不理他。
　　李默似是觉得他碍眼，大大的啧了一声，似是觉得不解气，又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
　　“看什么看！”他干脆把胳膊一伸，埋头装起瞌睡来。
　　*
　　叮铃铃——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李默从臂弯堆砌的堡垒里抬起头。天知道，他睡了一上午。
　　“哎，吃饭吃饭，再见刘东一。”他叽叽喳喳的朝着他的兄弟们跑去。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一众人闹哄哄的离去，教室里渐渐只剩下她一个人。
　　刘东一还维持着低垂脑袋的姿势，一个阴沉，又包含安全感的姿势。
　　见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她僵直的身体才小幅度动了动，本该握着笔的右手手心却什么也没拿。
　　她缓慢的把右手伸到眼前，映入眼帘的是满手的掐痕。
　　洁白的手心伤痕累累，指甲被扣的参差不齐，掌心那些指甲印出来的痕迹正一点点渗透着血。
　　刘东一看着伤口发了会呆，她瞧着自己的右手，像没有痛觉一般，重新把手用力握上，几个本该止血的伤口重新迸发出血液。
　　一滴血的流出会死去多少血小板？
　　看着沿着手心纹路缓缓蜿蜒的血珠，她幻想着自己是这条由H?O、清蛋白与血细胞组成的河流里的一个小小的血小板，微不足道，一辈子转瞬即逝。
　　只用拼尽全力为人体服务，一眨眼就是一瞬间，不用胡思乱想也不用流眼泪，这笨蛋的一样生命就充满了意义。
　　可惜她不是。
　　想着想着刘东一忍不住哭了，眼泪滴落在手心，无数盐分拼命往她伤口里钻。
　　她恨透这一切了，恨她的家庭，恨她不负责的爸爸，恨明明可以很早走却拖到她三岁的妈妈，恨换不掉的旧校服，恨中午要吃早上剩下的饭，恨异于常人的忍耐力，恨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要被讨厌。
　　恨这个时候还要被嘲笑野鸡攀凤凰。
　　她恨的咬牙切齿。
　　这个什么杨赫瑜，这个转校生，在她的生活逐渐接近平稳的时候到来，像一枚从天而降的炸弹，掀起一片热浪，把她的生活重新变的一片狼藉。
　　她几近疯狂的想。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她看过去——是一个钱包。
　　藏在杨赫瑜课桌底下，雪白的皮革质感，银制的开合装置泛着光，精美的外观，跟它的主人一样，第一眼就能发现的价值不菲。
　　她走过去，厚重的镜片反射着刺眼的光，一时间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刘东一伸出手，静了半晌，她想：
　　这是你应得的。
　　一阵人影闪过，精致的钱包消失不见。
　　*
　　春天一直是精神类疾病的巢穴。
　　杭州的三月底说是暮春其实更像夏天，光是下午的体育课就有不少人穿着夏装上课。
　　刘东一蜗居在树萌下，她常年身体不好，干瘦的身体像枯瘪的麦穗，这种哪哪都讨不到好的体格竟然在体育课上得到了特权。
　　她视线追随着草墩上嬉闹的同龄人，目光平静之余是怎么也掩盖不住向往。
　　一颗篮球从空中划过，呈现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题，精准的投进栏框。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篮球在地上弹跳几下，被一双手接住，李默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手里抱着刚刚那颗篮球。
　　刘东一出神的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她面前经过，带起一阵清香，并没有想象中的汗臭味。
　　视线不知不觉拐了个弯，落到那人身上——是杨赫瑜。
　　认出来人是谁，刘东一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收回视线。
　　膝盖上摊开的英语教材不知在时候被风吹乱了页码。
　　*王子：prince
　　婆娑的树影下，这个聚集了最多阳光的单词特别突出。
　　beautiful.美丽、漂亮。
　　她脑海里不自觉衔接上。
　　A beautiful prince.
　　杨赫瑜。
　　触电一般，刘东一猛然回神。
　　疯了吗？
　　她觉得自己病了。
　　摆出最经典的姿势：低着头，假装在看书。眼睛却偷偷向外瞥去。
　　杨赫瑜就在她前面一点的洗手池旁洗着手，皱起的眉头散发着浓浓的不满。他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哐啷！一声巨响。
　　一个篮球飞快的朝他袭来。
　　杨赫瑜感觉到了什么，迅速的朝旁边挪去。
　　碰！的一声，洗手台的铁制台面被砸出一个凹槽。
　　篮球场上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李默站在人群中央，惋惜般，他插着腰，仰头叹气，“哎，差一点...”
　　“喂！大少爷，把球拿回来！”他身后一个染着红毛的男生喊道，明显是个刺头，几个男生哄笑着。
　　杨赫瑜没理会，脑袋垂的低低的，盯着地上的篮球不知道在想什么，细碎的刘海挡住眼睛，连同着眼里的情绪一起被覆盖。
　　妥协般，他抬起头。却没管那个篮球，而是抬脚向另一边走去。
　　“喂！”见被无视，红毛男生大叫一声，“臭鸡*，你太爷爷跟你说话呢！”
　　杨赫瑜充耳不闻。
　　*你个*鸡佬，长这么大还没谁敢这样对他。红毛气不过，抓起脚边的水杯直直往这边扔来。
　　方向刚好是刘东一所在的树萌底下。
　　“危险！！”关键时刻不知道谁大喊一声。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水杯，刘东一绝望的闭上眼睛。
　　完了。她想。
　　“——啊！”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砰。玻璃的破碎声。
　　水杯并没有砸在自己身上，刘东一睁开眼。
　　杨赫瑜挡在了她身前。
　　“吓到了吧。”少年侧过脸看她。逆着光，他姣好的五官在太阳的对比下漂亮的惊人。
　　像英语书里的王子活过来了一般，太阳都为之失色。
　　“我*你*！要死啊？！”李默的叫骂声从球场那边传来。
　　“你大爷的，敢砸刘东一，看老子今天揍不揍你就完了。”
　　随着一阵痛苦的闷哼，体育老师的口哨声响起——“喂喂喂！！那边的不许打架！”
　　刘东一收回视线。
　　她抬头看向杨赫瑜。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杨赫瑜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笑，殷红的嘴唇咧开，露出底下尖尖的小犬牙。
　　“我没事。”他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
　　一个强撑着的笑。
　　如同吃进去一口苍蝇，刘东一眉头紧锁。
　　胸腔的烦闷泛滥成灾，五味杂陈的感受的让她难受的想吐。
　　刘东一握紧手指，为什么帮我？她有些烦躁。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重复着少年关心她的片段。
　　温和的眉眼，盈盈的笑容——伪装不了的、真挚的眼神。
　　内心蔓延的不安像只大手，紧紧攥住心脏，剥开一层层郁稠之后，在最隐秘的心底，她发现自己竟然是感动的。
　　竟然是感动的。
　　感、动、的。
　　这种情绪像病毒般迅速蔓延且盘踞了她的心脏，陌生的情感让她感到惶恐。
　　自虐般，她一遍遍的放任它们萦绕在脑海里。
　　她一下子从树坛边缘站起来。啪。书本掉落的声音。
　　刘东一抓起杨赫瑜的手，拉着他，不顾一切的往校医室的方向走。
　　“...东一，东一，你的书——”杨赫瑜乖乖被她拽着，丝毫不反抗。
　　一大一小两只手牵在一起，刘东一像没察觉。
　　什么仇恨、什么谣言、什么平静生活、什么野鸡癞**、什么尊严面子，一律被她抛在脑后。
　　就一次，就这一次，她想。这是她刘东一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