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破碎》如安阮

3、深渊之下 ###

　　### **第三章：深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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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的灯光刺眼而冰冷。

　　杨不丑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已经被没收，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泛着银光的手铐。他的右腿石膏还没拆，此刻正隐隐作痛，但比起骨头断裂的钝痛，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对面警察审视的目光。

　　"杨总，这些账目，您解释一下？"

　　对面的警官推过来一叠文件，纸张在桌面上滑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杨不丑低头看去——物力支门近三年的资金明细，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向质监站刘站长行贿的购物卡记录，伪造的建材检测报告，还有江南项目那批不合格防火材料的采购单。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发紧："这是栽赃！"

　　"栽赃？"警官冷笑一声，又推过来一部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段高清监控录像——夜总会包厢里，他正把厚厚一叠钞票塞进江南集团采购总监王建军的手提包，两人碰杯时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杨不丑的指尖开始发抖。这段录像拍摄于三个月前，当时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连服务员都被支开了。谁会拍到这种画面？

　　"杨总，您这'栽赃'的演技，可比您公司的工程质量强多了。"警官合上文件夹，声音平静得可怕，"顺便告诉您，刘站长和王总监昨晚已经被纪委带走，他们交代的问题……"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比我们掌握的还要多。"

　　杨不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不是普通的调查，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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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杨不丑被取保候审。

　　走出看守所时，重庆正值梅雨季节，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没有司机，没有律师，只有瓢泼大雨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的水花。他拖着那条还没痊愈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路边拦车。

　　第一辆出租车减速了，司机透过雨帘看清他的脸后，猛地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第二辆、第三辆……连续五辆空车从他面前驶过，没有一辆停下。

　　第六辆终于减速，司机摇下车窗："哟，这不是杨老板吗？"

　　杨不丑刚要拉车门，司机却突然啐了一口："坐我的车？您配吗？去年我表哥在您工地摔断腰，到现在赔偿金都没拿到！"说完一脚油门，轮胎碾过水坑，污水溅了他满身。

　　最终，他花了三倍价钱才拦到一辆破旧的黑车。车内弥漫着烟味和霉味，座椅上的弹簧硌得他生疼。

　　"去哪？"司机头也不回地问。

　　杨不丑张了张嘴，突然发现无处可去——公司被查封，别墅被法院冻结，连常住的威斯汀酒店套房都因为拖欠房费被退订了。

　　"去……解放碑。"

　　车窗外，重庆的夜色依旧繁华。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巨幅广告牌上，新楼盘"江山壹号"正在预售，代言明星的笑容灿烂夺目。杨不丑的目光落在广告右下角的小字上——"承建商：万晟集团"。

　　那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王建军的新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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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碑星巴克，靠窗的位置。

　　林美玲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香奈儿的丝绒系列，色号是杨不丑最讨厌的"致命诱惑"。

　　"杨太太好兴致。"程默在她对面坐下，递过去一份病历，"您丈夫的肝穿刺结果——肝硬化晚期，伴有早期癌变。"

　　林美玲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咔嗒"一声合上粉饼："程记者，我和杨不丑已经没关系了。离婚协议昨天就签好了。"

　　"是吗？"程默翻开黑色笔记本，"可您上周还从公司账户转走2000万，那笔钱现在应该在开曼群岛的某个账户里吧？"

　　林美玲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跟踪我？"

　　"我只是个记者。"程默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噪音后，传出杨不丑熟悉的声音："……江南项目的防火材料全部用B级货，检测报告让老周去做假……万一出事就往施工队头上推……"

　　录音里还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声音，显然是在某个酒局上偷录的。

　　林美玲的脸色瞬间惨白，鲜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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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如家快捷酒店312房间。

　　杨不丑盯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今日，物力支门装饰公司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取得突破性进展……"

　　画面切到"学府佳苑"的维权现场，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正对着镜头哭诉："我攒了一辈子钱买的房啊！现在墙裂了，地板翘了，谁给我们做主？"

　　镜头一转，是张德海举着黑白照片的特写——他躺在病床上的老伴，三天前因胃癌去世。老人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她到死都没等到救命钱……"

　　杨不丑猛地关掉电视，抓起桌上的止痛药吞了两片。肝区的疼痛越来越频繁，像是有把钝刀在慢慢搅动内脏。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林美玲和健身教练陈昊在马尔代夫沙滩上的合影，女人穿着比基尼靠在年轻男人怀里，配文："谢谢你的钱。"

　　"贱人！"

　　他抡起手机就要砸向墙壁，却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弯下腰去。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床头柜上的病历本。诊断意见那一栏，赫然写着："疑似肝细胞癌，建议进一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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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城市日报》编辑部。

　　程默拆开快递，里面是一个银色U盘。插入电脑后，文件夹里整整齐齐地标注着："行贿记录""虚假检测报告""偷工减料明细"。

　　寄件人一栏只有一个"林"字。

　　她翻开黑色笔记本，新的一页上已经浮现出字迹：

　　**"当豺狼开始互相撕咬，正义的猎人才有机会。"**

　　楼下突然传来嘈杂声。程默走到窗边，看见一群农民工拉着横幅走过："严惩黑心开发商！还我血汗钱！"

　　队伍最前方，张德海手里举着的不是标语牌，而是妻子的遗照。老人佝偻的背影在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压弯的稻穗。

　　程默轻轻合上笔记本，拨通了一个电话："王警官，我有新证据要提交……关于物力支门和江南集团的权钱交易。"

　　远处，乌云密布的天空透出一缕阳光，正好照在"物力支门"那块摇摇欲坠的公司招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