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破碎》如安阮

4、众叛亲离 ###

　　### 第四章：众叛亲离

　　清晨的阳光透过快捷酒店薄如蝉翼的窗帘照进来时，杨不丑正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已经在这个不到十五平米的房间里住了七天，每天靠外卖和止痛药度日。手机屏幕亮起，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杨总，情况不乐观。检察院已经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和'行贿罪'提起公诉，涉案金额特别巨大..."

　　杨不丑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时肋骨的伤处传来一阵刺痛。他拖着那条还没痊愈的腿走进浴室，镜子里的男人让他差点认不出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现在像枯草一样蓬乱。

　　水龙头里的水忽冷忽热，他胡乱抹了把脸，突然发现洗手台上放着一张纸条："今日退房，请于12点前办理手续。"

　　"操！"他狠狠捶了下墙壁，指关节立刻渗出血丝。这才想起，昨晚已经用光了最后一点现金。

　　酒店前台的姑娘面无表情："杨先生，您的信用卡都被冻结了。如果无法支付房费，我们只能请您离开。"

　　杨不丑翻遍全身，只找到一块百达翡丽手表——唯一没被没收的奢侈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了下来："这个押在这里，等我..."

　　"不好意思，"前台打断他，"我们只收现金或刷卡。"

　　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几个记者，闪光灯对着他一阵猛拍。杨不丑下意识用手挡住脸，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杨总，需要帮忙吗？"

　　是程默。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那个该死的黑色笔记本。

　　"滚开！"杨不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程默并不生气，反而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在做一篇关于企业家的专题报道，如果您愿意聊聊..."

　　杨不丑一把打掉名片，踉跄着冲出酒店。身后传来记者们的哄笑和快门声。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晕。杨不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曾经的公司大楼。物是人非，"物力支门"的招牌已经被摘下，换上了"万晟建设"的烫金大字。

　　"哟，这不是杨总吗？"

　　杨不丑转身，看见曾经的财务总监李娟从一辆崭新的宝马下来，身边跟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是他的死对头，万晟集团的老板周万晟。

　　"李娟？你..."

　　"我现在是万晟的财务副总了。"李娟笑得灿烂，"多亏杨总'教导有方'。"

　　周万晟拍拍他的肩，语气怜悯："老杨啊，你这人就是太贪心。用劣质材料就算了，连工人那点血汗钱都克扣..."

　　杨不丑的拳头攥得发白，却连挥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离开公司大楼，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曾经的家——那栋位于南山的高级别墅。院子里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卡车，几个工人正往外搬家具。

　　"你们在干什么？"杨不丑冲上去拦住一个工人。

　　"法院拍卖啊，"工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房子不是被查封了吗？"

　　杨不丑呆立在原地。透过落地窗，他看见林美玲最爱的那个古董花瓶正被随意地扔进纸箱，他花了两百万拍来的字画被像废纸一样卷着...

　　"让一让！"一个工人推着衣帽间的移动衣架出来，上面挂满了林美玲的名牌包和衣服。最显眼的位置，是他去年送她的那款爱马仕铂金包，现在正随着推车的晃动一摇一摆，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8888的账户已被冻结..."

　　杨不丑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咳嗽。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加快脚步远离这个疯子。

　　夜幕降临时，杨不丑坐在长江边的一个小公园长椅上。口袋里只剩下二十块钱，连最便宜的旅馆都住不起。他掏出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拨通了堂弟杨建国的电话——这是唯一一个还没拉黑他的人。

　　"喂，建国，我..."

　　"哥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我现在在外地出差，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啊！"

　　电话被匆匆挂断。杨不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突然想起三年前，堂弟找他借钱买房时，他也是这样敷衍了事的。

　　江风渐冷，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杨不丑蜷缩在长椅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众叛亲离"。他的肝脏又开始疼了，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恐惧。

　　恍惚间，他看见江面上漂来一张报纸。借着路灯的光，头条标题清晰可见："黑心开发商杨不丑资产被查封，昔日商业帝国轰然倒塌..."

　　报纸旁边，还漂着一个空酒瓶。杨不丑伸手去够，却一脚踩空，跌进了冰冷的江水中。

　　刺骨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他。挣扎中，他仿佛看见张德海的脸，看见那些因为他使用劣质材料而房屋开裂的业主，看见被他拖欠工资的工人们...他们的脸一张张从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林美玲嘲讽的笑容上。

　　"救...救命..."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坚持住！"

　　杨不丑被拖上岸，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大口水。救他的人蹲下来，递给他一条毛巾。当杨不丑抬头看清对方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是张德海。

　　老人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但眼神却出奇地平静："杨老板，命只有一条，别这么糟蹋。"

　　杨不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羞愧、悔恨、恐惧...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翻腾，最后化作一声哽咽。

　　远处，程默合上黑色笔记本，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笔记本最新的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当骄傲的人学会低头，救赎才有可能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