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破碎》如安阮

2、连锁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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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不丑躺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VIP病房里，右腿打着石膏，被吊在半空。麻药刚过，骨头断裂处的钝痛一阵阵袭来，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消息更让他窒息。

　　**"杨总，工商银行刚刚发函，要求提前收回3000万贷款，理由是'重大商业风险'。"**

　　**"江南集团法务部正式通知终止合作，并索赔违约金1800万。"**

　　**"质监局突击检查'学府佳苑'，现场查封2号楼和5号楼，怀疑混凝土强度不达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一条消息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胸口。

　　"操！"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金属和塑料碎裂的声音在病房里炸开。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杨先生，您的肝功能指标异常，转氨酶数值是正常值的五倍，建议进一步检查。"

　　杨不丑看都没看，直接挥手打翻："我没病！"

　　护士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散落的纸张，临走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医生怀疑是肝硬化早期。"

　　门关上后，杨不丑抓起床头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邪火。

　　"王建军这个王八蛋……"他咬牙切齿，"上周才收了我的鱼竿，今天就翻脸？"

　　窗外，重庆的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是无数细小的嘲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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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物力支门装饰公司总部。

　　财务总监李娟盯着电脑屏幕，嘴唇发抖。公司账户上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银行一笔接一笔地冻结资金，供应商的催款电话已经打爆了她的手机。

　　"李总监，工人们又来了……"前台小妹慌张地推门进来，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撞开。

　　张德海带着二十几个工人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老人今天没穿工装，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考勤表。

　　"杨不丑呢？让他出来！"张德海的声音沙哑却洪亮，"三个月的工资，今天必须结清！"

　　李娟强装镇定，手指死死掐着掌心："杨总住院了，公司现在资金周转……"

　　"少来这套！"一个年轻工人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推送的本地新闻——**《"学府佳苑"安置房被曝使用劣质建材，多名业主投诉墙面开裂渗水》**。标题下方，赫然是3号楼外墙瓷砖脱落的现场照片。

　　"你们用烂材料赚黑心钱，却连我们的血汗钱都要吞？"年轻工人猛地拍桌，"今天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李娟。她的额角渗出冷汗，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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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斯汀酒店，行政套房。

　　林美玲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鲜红的指甲轻轻划过iPad屏幕，确认着最后一笔转账——2000万，已经安全抵达她在开曼群岛的账户。

　　"老公都住院了，你不去看看？"健身教练陈昊从背后搂住她，语气戏谑。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脖子上还留着几道暧昧的红痕。

　　"看他干什么？"林美玲冷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律师明天就会提交离婚协议，他名下的资产已经被冻结了大半，剩下的……"她晃了晃手里的U盘，"得看他识不识相。"

　　陈昊吹了声口哨："你可真狠。"

　　"狠？"林美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38层的高度让她能俯瞰整个渝中区的灯火，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里，有多少是杨不丑坑过的人？她嗤笑一声，"他这些年用劣质材料盖了多少危楼？克扣了多少工人工资？我不过是拿回我该得的。"

　　陈昊从背后抱住她，手掌不安分地游走："接下来去哪？马尔代夫？还是欧洲？"

　　林美玲刚想回答，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女士，您丈夫的病情比想象中严重。如果您想了解真相，明早十点，解放碑星巴克见。——程记者"**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删除了短信。

　　"怎么了？"陈昊问。

　　"没什么，"林美玲转身吻了他一下，"只是垃圾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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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日报》编辑部，晚上11点。

　　程默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她的调查报道《"学府佳苑"背后的黑幕》已经写到了最后一段，只差一个收尾。

　　桌上的黑色笔记本突然无风自动，翻到了崭新的一页。程默皱眉，伸手按住，却发现纸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迹：

　　**"正义需要推手。"**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深吸一口气，在报道结尾敲下了最后一段话：

　　**"据知情人士透露，物力支门公司实际控制人杨不丑涉嫌长期行贿、偷工减料、恶意欠薪等违法行为。目前，住建局、税务局及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

　　光标停在句号上，她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击了"发送"。

　　几乎在同一时刻，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暴雨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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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走廊，凌晨1点。

　　杨不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电梯。他必须立刻回公司，必须稳住局面……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愣住了——里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杨不丑先生？"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我们是市经侦支队的，请您配合调查。"

　　杨不丑后退一步，却撞上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另外两名警察。

　　"什么调查？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要找律师！"

　　警察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雨幕中隐约可见"物力支门"的广告牌，霓虹灯管已经断了几节，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极了垂死挣扎的野兽。

　　远处，一个短发女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手中的黑色笔记本上，一行新的字迹正在成形：

　　**"审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