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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选定 那我要燕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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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上京城门大开,一排气势雄浑的士兵自城外徐徐而来,地面扬起半尺高的尘土,整齐划一的步伐声犹如阴天闷雷。
为首是一匹强健的红鬃白马,马背上的人手握一把玄铁长枪,裸露的肌肉贲张有力,目光深邃,平静地注视前方,满身盔甲,气宇轩昂。城中人皆是跪地恭迎,不敢抬头看。
这是大周近十年以来最年轻的战神——当朝太尉楚临昀。
“桑九,把人先送去府中安顿好。”楚临昀扭头对身后棕黑马匹上的人道。
桑九领命,调转马头往后走,在后排身穿铠甲的步行士兵中拎走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手臂往后一晃便将人丢在马背上,双腿一夹,马匹如射出的箭矢般消失在正武大街。
与此同时,皇宫御花园内,烈日高悬,鸟雀叽喳,塘边荷叶露出尖角,角下碧波荡漾,风一吹,带着水汽的凉意浸过干燥的尘土,倒也有几分凉爽清新。
红墙绿砖下,两名身着碧色宫装的小宫女正蹲在刚修剪整齐的绿篱处,一边往池塘中央瞟一边窃窃私语。
“燕家小姐长得真是好看,舞剑时衣袂飘飘,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气质。”左边小宫女说。
右边小宫女伸手假意清理残枝,接着她的话说:“你还记不记得前些年燕小姐刚进宫的时候,看人眼神怯生生的,谁能想到她长大之后气场如此,与皇上待在一处竟也不显得拘谨。”
“诶,话说,你没觉得燕小姐长得太快了吗?短短四年,你看她都快与那侍卫一般高了,眼瞧着身高近八尺了吧,女子这般高倒真是少见......”
顺着视线望去,入眼是一座四角攒尖亭,稳稳立在池中,亭中有美人舞剑,白衣翩翩,剑光在日光里划出冷冽的弧线。他时而弓步沉身,长剑斜指水面,惊得池中游鱼四散;时而纵身跃起,剑尖轻触檐角垂挂的铜铃,叮咚几声由近及远,倒给御花园里的鸟鸣更添几分空灵。
一舞毕,燕泞收了剑,合上剑鞘交给一旁侍卫,在皇帝面前恭恭敬敬地站着。
周文远拍手叫好,目不转睛地盯着燕泞的脸,眼里的欲望都快满得溢了出来。
他抬手打发走了侍卫,亭中只剩两人。
“美人,坐下与孤共赏午膳可好?”周文远伸手想拉他的手。
燕泞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微微欠身:“陛下,这不合礼数,我一罪臣之......”燕泞顿了顿,“要是被人议论了去,有损您颜面。”
“燕泞啊,你心里有没有怪孤当年派你父亲伐西?”周文远收回手,深深地盯着他问。
“父亲伐西身死,全怪当年楚将军带兵支援半路耽搁,山北关距郡西不过三百里,若非他蓄意如此,父亲又怎会身死?”袖中手掌紧捏成拳,燕泞薄唇微抿,似是恭敬道,“燕泞不瞎,分得明是非对错,我深知陛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周,何来怪罪之有?”
周文远似是点头,停了好一会儿,思索着说:“说到他,眼下已过去八日有余,楚太尉也快到京城了。”
“楚大人请命戍守边关一年,如今刚打了胜仗,边关百姓对他可谓是信赖不已。”燕泞如实道。
周文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不悦,燕泞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冷笑。
“燕泞,你还记不记得陈书恒?”
美人眉头微蹙,衣袖中手攥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面上神情未动。
“他是你父亲手里的三大将之一,自你父亲死后,他便一直听命于楚太尉。”周文远看着他,慢慢说道。
燕泞没说话,唇边始终挂着清冷疏离的笑。
周文远笑了笑:“所以他死了。”
“那郡西现如今岂不是缺乏将领?”燕泞忍着想一把药毒死面前人的心思,语调平平,如同絮叨琐事。
“是啊,郡西兵败,外族长驱直入,幸亏西州小将燕行路率兵力挽狂澜。”
燕泞轻声笑了,朱唇弯起好看的弧度,“难怪今早府中如此热闹。”
“美人,只要你一句话,孤即刻就拟圣旨封燕行路为郡西将军,任你燕家掌控着大周西部所有地界。”
燕泞沉默不语。
周文远目光转向别处,叹息一声,过了许久,他又问:“你真不愿?”
燕泞始终站得笔直,面上神色平静,情绪不明。
周文远这话看似表露对自己的情深意切,恨不得给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周文远暗地里跟淮西王,也就是燕家家主早已同流合污,说这话也就是哄人高兴的罢了。
有些话,听听就算了。
“世上女子无数,自有比燕泞更称心如意的,陛下何苦执着?”燕泞轻声道。
“燕泞,孤放着后宫众多嫔妃不看,每月盼着你与我相处这一时,你真不懂吗?既然你对我并无怨恨,为何不愿?”周文远站起身,往前踏出一步,“世间无人能与你媲美了,你这张脸,连真正的燕泞都不及半分。”
燕泞往后退了半步,抬手行礼,道:“陛下,切莫意气用事。”
周文远自嘲地笑了笑:“孤自是答应你父亲,允诺他不强求你兄妹二人入皇室,可如若是两情相悦呢?想必燕将军九泉之下也会成全吧?”
燕泞抬头,望着面前这个黄袍加身的男人,心中寒意渐生,他轻声道:“陛下,我并非女子,男子之间如何两情相悦?”
“为何不能?早年间孤也曾想,一介男子,为何总使孤魂牵梦萦?孤以为心中有疾,为此请了不少神医诊脉,皆无果,这三年以来孤与汝相处甚欢,直到今日孤终于释怀,喜欢便是喜欢了,是男是女又如何?”
“陛下,此举必定为世人所诟病,还望陛下三思。”燕泞拱手行礼,头比先前更低了,牙关紧咬,强压着心中怒意。
“燕泞啊,知道你这平川府小姐的身份为何三年了都未被戳破吗?”周文远朝人笑了笑,“除了你每日谨言慎行,燕府替你瞒着,还有孤的一份力啊。”
燕泞收回手,抬起头,眸中清冷,手慢慢藏入袖中,缓缓打开香囊,“陛下既然已经思虑再三,燕泞不敢忤逆圣意,只是......”燕泞止住声,悄悄使力咬了下自己舌尖,偏头望着亭上青瓦,眼尾泛红,“陛下,燕泞母亲身死不满三年......”
这话的确属实,燕泞这两年多一直身着素衣,周文远心里清楚。
燕泞神色忧伤:“半月之后燕泞守孝期期满,陛下可否再给半月时日。平川府祠堂并未供奉母亲灵牌,燕泞不在牌前守着已是不孝,若如此时满心欢喜踏入陛下寝宫,只会令九泉之下的母亲心寒。”
周文远上前抱了下燕泞,怀中人肢体僵硬,像块死气沉沉的木头,他心中暗自神伤,用指腹轻轻抹了抹燕泞的眼角,在他颊边轻轻一吻,柔声道:“三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半月。”
“多谢陛下。”燕泞忍着恶心重新系紧香囊,抬手行礼,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周文远的距离。
周文远还想上前,一老年太监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亭中二人皆是循着声音望去。
“大人!大人陛下不在御花园,老奴替您传话,大人,大人留步......”
能在这皇城之中如此不顾礼节横冲直撞,燕泞只想到了一个人,他转头看了眼周文远,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他道:“陛下,您先处理要事,燕泞告退。”
不过几句话的空隙,楚临昀自桃花树下大步走来,他满目烦躁地从花间小径走到荷塘,正好迎面碰上小步离开的燕泞,眉间烦躁忽而消失不见,饶有趣味地打量来人。
燕泞梳了个简单的发髻,身着素衣,白净的脸上未施粉黛,唇不点而红,鼻尖微翘,浓密睫毛之下一双含情眼中看不清情绪,他弯腰向人行礼。
“大人。”
确实美,皮相身段哪哪儿都是上乘。楚临昀想。
楚临昀笑了声,轻声道:“燕大小姐果真生得……亭亭玉立,今日一睹芳容,荣幸之至。”
燕泞垂下了头,余光悄悄瞥了周文远一眼,转而仰起脸,笑得明媚:“大人谬赞了,燕泞早日便听闻大人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临昀看见了他的动作,眯了眯眼,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戏谑地问:“大小姐可喜欢?”
身后两米跪着一太监以及先前撤下的侍卫,两人闻言皆是不敢抬头,只得惊呼:“陛下。”
以提醒二人亭中站的九五之尊。
燕泞笑了声,微微低头,睫毛垂下的阴影挡住了那双漂亮眼眸,并不直接回答,“燕泞先行告退,陛下还在等您。”
说罢便快步离去,楚临昀的视线跟随他游出几步远,忽而转回亭中,他看见周文远咬得紧紧的腮帮,顿时就明白了,他弯了弯眉梢。
“陛下。”楚临昀抱拳行礼,笑得张扬,“这天儿如此灼热,竟也有心与美人赏花?”他身上盔甲未卸,手上虽无兵器却也让周文远心惊。
此人身量极高,常年在刀光剑影里滚打,身上戾气早已浸入皮肉,他虽在笑,却让人感到脊柱生寒。楚临昀眉眼生得深邃,一双眸子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与冷冽,偏偏五官又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颌线利落如刀削,硬朗与俊美奇异得糅合在一起,像淬了毒的利刃,锋芒中隐隐透着邪性。
这是一种嗜血的美丽。
“闲来无事,见景色正好,不忍辜负罢了。”周文远笑笑了之,“太尉今日自城外赶回,属实辛苦,来人,给太尉斟茶。”
“不用了,今日匆忙,还未宽衣卸甲,须得早日回府。”楚临昀看着周文远,嘴角微勾,问,“陛下命我择名门闺秀成家,大周内未婚女子尽数任我挑选,对吗?”
周文远点了点头,温和道:“太尉喜欢便可。”
楚临昀砸了砸舌,漫不经心道:“那我要燕家大小姐,燕泞。”
话音刚落,一旁侍卫轻轻动了动剑鞘,楚临昀挑了挑眉,“不成吗?陛下?”
“臣远在山北关便听闻燕大小姐长得倾国倾城,当时便想,若臣回京之日她尚未婚配,臣便上门求亲。”
周文远手指死死摁着桌面,指尖泛白,他皮笑肉不笑道:“燕家小姐不止燕泞一人,四小姐燕行知也生得貌美如花,太尉......”
“我就要燕泞,不要旁人。”楚临昀敛起笑,“陛下向来一言九鼎,对吧?”
这一下便将选择权硬塞给了周文远,就得看他是更爱江山……还是更爱美人了。
周文远死死压制心里的怒意,强撑着扯出一抹笑:“这是自然,燕大小姐生得如花似玉,气质出挑,难怪太尉喜欢。”
“谢主隆恩。既如此,那过会儿得去平川府见见她,毕竟是未来的夫人,总不能新婚之夜两人素不相识吧。”楚临昀脸上重新挂着笑,“陛下万安,臣先告退了。”
周文远看着楚临昀慢慢起身,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眼神变得阴鸷。
“陛下……”
周文远忽然站起身,将一把将桌子掀翻,茶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白瓷面泛着刺眼寒光。
“他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周文远气红了脖颈,一脚踹倒了面前跪着的老太监。
“他就是想警示孤,孤现在手握的一切他都能抢得过去,包括孤这个皇位!”
老太监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揉搓被踹疼的肩膀。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比孤更有能耐?”周文远蹲下身,恶狠狠地盯着人问。
“老奴不敢,陛下乃九五之尊,大周的天子……”
周文远掐着人的下巴,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召西州淮西王入宫!”
“嗻。”
戌时,太尉府书房。
楚临昀半躺在檀木椅上,百无聊赖地逗猫,谁料猫突然急了,亮出爪子恐吓他,楚临昀笑了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着猫的后颈上下掂了掂。
“肥猫,吃太好了是吧?分不清谁是主子了?”
猫叫桑桑,乃桑七的宝贝兄弟。
楚临昀提着桑桑后颈,朝屋外大声喊:“桑七,你兄弟爪子该修了!”
下一秒,桑七自门外疾奔而来,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主子,近来府中事务繁多,属下疏忽了。”
他垂下头,不时瞟了瞟楚临昀的脸色,干咳一声:“主子,要不……您把猫给我……”
楚临昀将猫随意一丢,桑七连忙伸手接。
“背信弃义的东西,今天不准喂它鱼干。”楚临昀看着匆忙接猫的桑七,“不准偷偷喂。”
桑七悻悻地点头,单手抱猫,腾出左手挠了挠颈侧。
“怎么了?”楚临昀看见了衣领下密密麻麻的红疹,他微微蹙了蹙眉。
“不知,今早起来便感觉身上轻微瘙痒,没一会儿便出了疹子,估计是之前余毒未清……”
楚临昀白了他一眼,把“你是蠢货吗”的表情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
“桑九,请大夫。”楚临昀说完便转身走出书房,神色凝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楚临昀在府中上下逛了一圈,近半数人脖颈处都起了疹子,与桑七相比,也就颜色浅淡些。
约摸一个时辰,太尉府轮番进出四五位医者了,皆诊断为中毒,可无人能写出解毒方子,只能试图压制毒性发作。
“大人,公子这毒,与二十年前郡西突发的一场疫病极其相似,当年安宁夫人几十个日子没日没夜研制解毒法子,才终得以解除危机,但此毒明显更为霸道,脉相更为凌乱……”大夫叹气说,“可惜宁安药堂今日歇息,那老先生医术一绝,他能来或许会有办法。”
楚临昀给了他一锭银子,命桑九将马牵来,飞身上马便往宁安药堂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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