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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揣测 等吧,看太 ...

  •   次日,卯时三刻,燕泞如往日一般起身,倚着木窗翻阅母亲留下来的医书。

      窗外天色渐明,屋内亮着烛火,灯火摇晃,烛芯子发出“滋滋”声响,如夜里蛰伏的大蛇吐着蛇信,将要苏醒。

      “白夭,有什么消息?”燕泞没抬头,轻声问了句。

      冷风吹进屋内,掀起一页书纸,他伸手轻轻压下。窗户外,一位身形瘦削、少年模样的男子站在木窗外,轻声道:“西州府内一切如常,郡西边关战局紧张,燕行路三千骑士力挽狂澜,击退了敌方一万大军。”

      “他能有这能耐?”燕泞嗤笑出声,“啪”的一声合上书本,“郡西有陈家坐镇,何时轮得到他一西州人带兵上阵了?”

      “……公子,陈将军死了。”窗外人低垂着头,面无表情道。

      他猛地转过头,手中的书籍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眉头紧蹙,眼神忽的一下定住了,他喃喃道:“死了?”

      “白砚信中说是陈将军带兵行至山涧关时中了埋伏,五千士兵无一生还,敌军沿着单沿河一路东行,陈府尸积如山,百姓流离失所,燕行路带兵从西州赶去,所幸护住了郡西。”白夭顿了顿,道,“陈书恒与燕将军死法一样,人首分离,心脏被暗器穿透,尸体在断崖边被鹫鸟啃食。”

      陈书恒是燕恒的旧部,对燕泞家中三人颇为照顾,甚至在他们被淮南王带走之后,派了一百来名影卫暗中保护,现燕泞手上近二百名身手矫健的暗卫,近四分之一都是陈书恒留的人。

      “好个里应外合,好个燕行路。”燕泞手指紧捏成拳,骨节咔咔作响,他牙关紧咬,薄唇轻轻分开:“陈府有活的吗?陈尽声呢?”

      “他儿子没死,但白砚去时已经晚了,将军府里一片冷清,他查了好几天,在一家客栈看见陈少爷跟人上了楼。”白夭顿了顿,接着说道,“带路人是桑九。”

      燕泞尚在郡西跟随父亲燕恒历练时,曾与楚临昀碰过几次面,对他身边那个不苟言笑的少年颇有印象。

      桑九带路,说明楼上是楚临昀。

      楚临昀不是在山北关吗?怎么到郡西了?为什么要带走陈家小少爷?陈书恒在世时待他不薄,陈尽声是他唯一的独苗,他说什么也得替人照顾好。

      “去宁安药堂告诉白酌,别把人药死了。”燕泞闭了闭眼,不知在想什么。

      “是,公子。”白夭微微低头,后撤两步,脚尖轻点窗沿,纵身越上屋檐,刹那间消失在鱼肚白中。

      自先皇去世之后,周边小国骚动不安,边关战乱频发,彼时小将楚临昀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七年征战从无败绩,在大周百姓心中地位水涨船高,逐渐被提拔升职,两年前被封太尉,久而久之,这天下犹如一张完整的锦帛中间出现细微裂痕,一半占据着以皇帝为首的顽固派,包括御史大夫在内,他们在意皇室的纯正血统;另一半是以太尉楚临昀为首的随性派,包括各方武将,他们在意的是领土完整以及百姓安危,素来不参与皇室间篡权夺位的争斗,却又时常被波及。

      前郡西将军燕恒,年少成名,戍守郡西几十年,却因功高盖主被逼上死路,最终身死城外,且死无全尸。

      太尉大人楚临昀家中满门忠烈,上上下下几十条性命都打消不掉皇帝的疑心,他也曾几次被派去穷山恶水处收复失地,拨一千士兵守一座被近万人围攻的城池……年纪不过二十有五,身经百战经验老道,东西南北四方将军无不对心生敬佩。

      燕泞还记得,他爹在世时跟他说过:还好楚将军生在大周,要是生在别处,大周就要等着灭国了。

      他当时还笑他爹话过严重了。但如今,他不得不认同。

      如果楚临昀能是朋友,那势必会事半功倍,如果......再不济也不能是敌人。他想。

      “公子,这桃花酥所用的花瓣是今早在外院的桃树上长的,色泽正好。”屋外,一小婢女轻轻敲门,隔着门说道。

      “进来。”燕泞收了书,绕过屏风走出来,在门正对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了。

      “公子,今日府上似乎格外热闹,您老在这后院待着,都快与世隔绝了,为何不住在内院?这后院原本是佣人所居之地。”小婢女名唤莲叶,自燕泞入府时便跟在身边了,今年刚十二,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心直口快,没什么心眼。

      燕府内养的都是人精,偏偏这小丫头养成了这副直率性子,燕泞有时候真在想这丫头片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莲叶,内院的热闹不好凑,与其去内院,不如宅在我这儿多翻翻医书。”燕泞看着她,神色认真。

      莲叶眨巴眨巴大眼睛,撒娇哀求:“公子......我......我挑灯夜读......可否?”

      虽说公子长相着实惊为天人,有时候她都看得痴了,但公子性情冷淡,话少又严格,真要她留在这儿读书,除了两三时辰禁声难熬,公子抽查作业更是胆战心惊,稍有错误就得挨白酌一顿骂。

      其实燕泞从没对她说过重话,犯错都是由白酌惩戒,但莲叶就是觉得,公子更可怕。

      “且罢,切莫与人争执。”燕泞淡淡地说,手指轻轻捻着一块桃花酥,端详一阵后放入口中,“白酌在药堂当差,没事去那儿逛逛,他教你识药。”

      “知道了公子。”莲叶恹恹地说,卷了卷衣袖便撤下了。

      “注意礼数,别扰了药堂大夫。”他叮嘱。

      “公子,宁安大夫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平日去药铺皆是白酌哥哥在磨药。”莲叶嘴上嘟囔着,“他都不出诊看病,估计就没在京城。不过药堂那老爷爷着实厉害,好多人都说他是神医,不知道宁安大夫得厉害成什么样。”

      燕泞敷衍道:“高人自难见。”

      莲叶转过头,食指和拇指紧捏往唇边一划而过,正要关上门的那瞬间,她突然顿住了,“公子......今儿月十五了。”

      燕泞点头,轻轻抬手往后挥了挥。

      “四小姐,衣物交由我便是,您不必往前了,公子不喜旁人靠近。”屋外传来莲叶略带哀求的声音,燕泞缓缓站起身,脸上扫过一丝不耐烦,转瞬即逝。

      “这上好的绫罗绸缎我都不曾有,你家公子真是好福气。”燕行知满眼怒意,将衣物尽数扔掷于莲叶怀里,“一个男人,需要像女人一样攀附男人,燕泞你真恬不知耻。”

      话音刚落,木门从里打开,燕泞随意穿了件白衣踏出门槛,抬眸扫视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四小姐此言差矣,先皇后武将出身,女中豪杰,丰功伟绩至今仍被广为流传,不是谁家姑娘都像你这般只会挖空心思……勾引男人。”

      燕泞微微侧头望向莲叶,“烧了吧,守孝期需着素净衣裳。”

      “你!”燕行知气得说不出话,“下贱!”

      “我下贱?对啊,说够了吗?”他微微眯了眯眼,忽而又笑了声,“正巧,这去往皇宫的马车已经备好,我不介意把四小姐的话复述给圣上听。”

      “狗仗人势的东西。”燕行知甩袖离去。

      “公子......您不用这么贬低自己......”莲叶缩在一旁靠着柱子,不敢看燕泞,只得偷偷小声说着。

      燕泞漫不经心地说:“可她言之有理啊,我就是下贱。”

      莲叶感受到燕泞周身冷气逼人,她哆哆嗦嗦道:“公子,我、我去焚烧......”

      燕泞点头,转身进了屋子。

      屋内,白酌靠着墙恭恭敬敬地站着,见燕泞走进来,他踌躇着开口:“公子,燕小姐说话实在难听,属下这就去......”

      燕泞倒是不当一回事,“忍了三年了,不差今日这点。”

      上京周围有东、南、西、北四州,四周外围有山北、郡西、东陵、南离四边关,边关兵力雄厚,且听命于太尉,四州财力雄厚,但只有北州苏家为随性派,西州燕家、南州徐家、东州桑家皆为顽固派。

      “白酌,如今郡西失守,楚临昀手里折损一员大将,你猜他最想要做什么?”

      “派一名可信的将领接替郡西。”白酌思索着,“但按目前局势发展来看,断不可能循他的意,燕行路此时展现出非凡的才能,若属下猜的不错,下一任郡西将领,是他。”

      燕家主体都在西州,若他记得不错,西州之事,皆是由三子燕行风处理,淮西王有意将燕行风培养成接班人。

      “是啊,”燕泞食指轻轻敲击桌面,缓声道,“三千士兵击退敌方一万,你觉得楚临昀信吗?”

      “若是郡西由燕行路接手,那就几乎是对西部邻国开放了一条直达上京的平坦大道。”

      “那太尉大人......”

      “楚临昀要想救回局面,他就只能娶燕行知,燕行知可是燕行路最疼爱的妹妹,拿她做要挟限制燕行路的动作不成问题。”

      “公子,属下愚笨。”

      “方才所说是最简便省力的举措,但还有一种情况,他有办法弄垮燕行路,三千击退一万这事放楚临昀自己身上都没百分百的把握能成功,很明显,燕行路勾结外族,且不说收集证据有多难,就说燕行路背后的淮西王,大周的幕后主宰者,两方面上一挑破便是不死不休,除非楚临昀想篡位,但这么多年你也看见了,他明显没有那意思,说直白点,他就是一条守家的狗。”

      “可是公子,楚太尉既知燕家与外族勾结,极大可能威胁到大周的国土江山,铲除燕家是迟早的事,为何您话中不认为他会选第二条路?”

      “因为他完全有能力再次将外族驱赶出境。”燕泞笃定地说,“他十六岁便能率领二百将士游冰河绕到敌军后方烧了敌方全部粮草中断供给,伪装成敌国士兵潜伏一月有余,一把短刀了结敌方将领的性命,归来时满身是血嘴里仍说着没事……守边关收国土安民心,他一路晋升为大将军,这样的人,何惧再一次的挑衅?”

      他忽的鼻头酸涩,于是伸手捏了捏鼻尖,扯开话题道:“白酌,上京这几处达官显贵的府邸,修来就是为了送女儿搏富贵的,燕家更是如此。”

      “等吧,看太尉大人究竟会怎么做。”

      他从床底箱子里拿了几个香囊收入袖中,坐到梳妆台前捋了捋长发。

      “公子,我陪你一道去。”白酌看着面前从容梳妆的清冷男子,忍不住开口。

      “不必。”燕泞放下木梳,问,“太尉府怎么样了?”

      “我将药藏在乌桕翅膀下,让它在府中飞了几圈,现在,估计开始起疹子了。”

      “不知今夜,能否见到陈尽声。”燕泞眼底浮现一丝烦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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