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查探 燕大小姐… ...
-
郡西地处大周最西部,沙碛千里,风扬飞砾,唯胡杨生有水泽之处。
长空鹘隼盘桓,平沙漫无际涯。楚临昀仰头看了看远处上空盘旋的青鹘,眯了眯眼。
老旧的木牌歪歪斜斜插在沙土中,上面刻着两个字:郡西。
西州与郡西的分界就是这块破烂到不入眼的木牌。
“主子。”桑九停住马,他掏出怀中羊皮卷看了看,回头对楚临昀道,“再往前十里,便可入郡西城。”
楚临昀没回。
“主子?”桑九又喊了一声。
“听到了。”楚临昀点头,“这烈日实在太毒辣。”
不知怎的,桑九忽然想起燕泞来,似是随口一说:“燕大小姐就是这儿长大的呢。”
他闻声挑眉,转头对桑九笑道:“这石头都干得裂缝的沙碛滩竟养出个水灵美人。”
桑九顿了顿,抿了抿嘴唇才回:“主子,燕将军任职时,这儿的条件比现在好很多,属下还记得那时的郡西城外还生长矮树丛。”
楚临昀的双腿稍稍用力夹了一下马肚,疾奔的马蹄溅起半米高的尘土,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但那都好多年以前了。
估计自从燕将军战死后,无人真心治理这方水土,任由关外黄沙啃食,渐渐枯化。
他心道:燕恒将军要是知道如今的郡西是这番模样,估计棺材板儿都压不住了吧。
一刻之后,一道城墙慢慢浮现于旷野间,楼堞历历可见。
“主子,前方又是官吏。”两人下马步行,燕九从包袱里拿出一枚私传木简交于他。
进西州时,那关隘的关吏恨不得把这两人盯出个窟窿,一边对着木简念出声一边审视:“男子楚泞,年二十有五,长七尺九寸。从者一人,马二匹。诣郡西,求访故友。”
他接过木简,叹气一声,但愿这人比西州那人省事。
出乎意料,这儿的官吏压根儿没有接过木简仔细看,只是远远瞧着他拿着木简走过去便直接放行了,这对于眼下的他们自然是好事,但他想不通,边关要塞,为何排查会如此草率?
他与桑九对视一眼,两人迅速进城。
这城里确实比城外稍好些,路边能见得一些枯草了,在往里走,依稀能看见几抹黄绿色。路上他们有碰到一些人,但那些人远远看见他们竟接连躲开。
起初楚临昀当他们是怕生,可越往城中央走,遇见的人越多,他越觉得哪儿不对劲。
楚临昀轻轻放缓脚步,忽然,他猛地停下,慢慢转过头,剑眉紧蹙,道:“小九,你有没有发现,从我们进来到现在,竟然没有听过他们说一句话。”
桑九闻言瞬间提高警惕,耳尖动了动。
“嘘。”他朝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再绕一圈,便去找个客栈。”
桑九点头,一路上,两人观六路耳听八方,愣是没从路过的行人嘴里听到过一句话语,楚临昀停住了脚,轻轻抬手示意桑九进店。
好在客栈是正常的,两人一进去,店小二便热情上来询问,楚临昀定好房,正在付钱,一旁,桑九装作不经意问:“诶小兄弟,我们是来寻友的,第一次来郡西,人生地不熟,方才准备问路,竟然没人愿意搭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们这儿的人一直都这样吗?”
“哎呦,客官,是我们这儿招待不周了。”店小二脸上挂着歉意的笑,他垫脚凑近桑九,手掩着说,“客官您有所不知,郡西将军陈书恒的死,就是因为下边的人嘴不严实,把消息透露出去才导致的,从那之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与生人说话,除非特别紧急重要的事。如今哪怕是互相认识的人,话也越来越少了。”
楚临昀慵懒散漫地靠着木柱,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盯着他看了许久,眯起眼,问:“那为何你不像他们?”
店小二“嘿嘿”笑了两声,他挠挠头:“开店毕竟要做生意嘛,哎客官你们歇息,小的去弄些菜等会儿送上去啊。”
他盯着人的背影看了又看。
“主子。”桑九轻轻唤了声。
他摇头,“上去说。”
桑九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紧闭房门,摘下了头顶斗笠。
“主子,这店……这里有点怪。”桑九说。
楚临昀微微蹙着眉,想了想,低声说:“他过分热情了,问什么说什么,如果陈书恒真是因为他口中说的那原因惨死,他不该是这种反应。”
桑九点头:“属下这就下去转一圈探探。”
楚临昀忽然起来时西州喂马的那个小厮说的话,然后摇头,说:“不用,估计是听闻御史大夫要来巡视,故意装的。”
“不过这店小二……应该是个练家子。”他轻声道,虽然店小二穿的粗布衣衫宽宽松松挂在身上看不出实际身材,但做动作时绷紧的肌肉仍然会显现出轮廓,他的眼神不会出错。
他想了想,道:“小九,先歇着,明早探探传舍。”
两人来时赶超了陈思文,算算时候,夜里他们就该到了,明早再去看看接待御史大夫那拨人又会作何反应。
还有陈尽声口中的那个屠杀了整个将军府的人,到底是谁?
风卷黄沙漫天昏沉,细小的砂砾打在屋顶石瓦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吵得人心烦意乱。百米开外,一黑衣人蹲在房顶,小心地注意着客栈的动向。
“咚咚咚!”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桑九即刻闪身到门口。
“客官,菜烧好了。”店小二说。
楚临昀眼神示意桑九婉拒。
“不用了,多谢店家,我和公子舟车劳顿,眼下只想歇息,无意吃食。”桑九道。
“哦哦,那二位早些歇息。”说完,脚步声越走越远。
“小九。”他低低喊了一声,桑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百米开外的屋顶上,一个黑影突然消失不见。
桑九迈开步便打算去追,却被他拦下了。
“不必,那人跟我们一路了。”他道,“在这里,他反倒才像一个正常人。”
“也不知道太尉府如今怎么样了。”
“主子,桑七在,不会出事。”桑九道。
楚临昀忽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下巴,幽幽道:“我看未必,这燕大小姐……可不是个省心的主儿。”
他口中这个“主儿”此刻正在药堂咬着素纱,燕泞在皇宫搜了一整夜,终无果,撤离时差点与太尉的影卫正碰面,后边羽林骑正巡夜,他沉思不过一秒,当即选择后退避开暗卫,虽然很快便甩掉了羽林骑,但右肩结结实实中了一箭。
燕泞趴在床上,床边站的是白夭白酌,老先生三人,面色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苦大仇深。
“公子……”白酌拿着长剑的手一直抖,他下不了手。
燕泞疼得浑身冒冷汗,箭矢有毒,他才敷完药,还没完全解毒,他有气无力道:“今夜,羽林骑便会开始排查、排查是谁敢夜闯皇宫……”
他疼得说话都不顺畅,一句话缓了好一会儿,又才说:“明日、若是找不出借口……我、我在劫难逃!何况、何况太尉不在……白夭!”
“公子!”白夭神色紧张,紧攥的拳头捏得指骨咔咔作响。
“别手软!若是被、认出是箭伤,你们便都去寻觅新主子吧……”他咬着素纱含糊不清地说。
白夭拿过剑,一闭眼一狠心,“扑哧”一声,剑锋插入皮肉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明显,听得人胆寒。
他准备拔出,不曾想燕泞竟反手握住剑身,狠狠往下一刺,剑身没入皮肉一指多,甚至还不放心那般拧了拧剑身。白夭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他连忙拔出剑往地上一扔,赶快俯身查看情况。
“盖住没有?”燕泞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鲜红的血从皮肤破损处汩汩流出,没一会儿便染透了半件衣衫,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血。
白酌见此情况也是焦急万分,偏偏还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他连忙对站着的其中一人喊道:“先生!”
老先生臭着脸,拿过早已备好的药包,一边给人洒止血药一边愤愤道:“公子何必!您对自己可真狠。”
“无事……死不了……”燕泞实在是撑不住了,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睡一会儿……”
他一晕,两边站着的俩小子几乎同一时间跪在地上,老先生恨铁不成钢道:“当时说了别让他去!你们说拦不住,现在跪着有什么用?!”
白夭白酌欲哭无泪,他俩是真的拦不住啊。
快天明时,燕泞浑浑噩噩睁开眼,他此刻浑身难受,毒药和解药相碰在他体内形成一股火横冲直撞,他恨不得马上跳入冰湖降降温。
白酌正在给他仔细擦脸,见人有动静,神情紧张:“公子!”
“白酌……”他神色痛苦,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刚拭去又复出,循环往复。
“公子,您怎么样?”白酌焦急地问,手紧紧攥着,骨节的咔嚓声在屋内的“滋滋”燃烛中很是突兀。
燕泞几乎将嘴唇咬破,仰着发白的脸强撑着说:“送我去太尉府,要快。”
“公子!您如今重伤未愈!”白酌一向对他的命令从不质疑,但眼下情况特殊,难免担心。
他有气无力道:“赶在羽林骑之前、送我回去……不管太尉府问什么,一定咬死是剑伤……”
“是,公子。”白酌领命。
昏沉了一夜的上京终于渐渐苏醒,天边的白线宛如它即将睁开的眼睛。
白酌背着人在房顶疾奔,他似乎听到了十里开外官兵行走时铠甲摩擦的金属音。
他们已经查过来了。
白酌不得不加紧脚下的速度,不远处便是太尉府,脚尖一点飞身上瓦,正好遇到平时不上瓦的桑七。
白酌对太尉府的影卫来说不算生人,前不久才见过,而他与燕泞的关系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桑七也是知道他的。
桑七一见他背后昏迷不醒的太尉夫人,心下一惊:“怎么伤成这样?”
白酌皱眉不吭声,他小心翼翼把人放下来,轻轻交给桑七抱着,叮嘱道:“夜里药堂遭贼人潜入,公子不慎被人刺伤。”
“贼人?”桑七喃喃道,还不等他多问,白酌一个闪身便消失在破晓天光里。
“诶!诶!!!”桑七冲着人极速远去的身影叫嚷,当然,他也没想着对方真会停下来。
桑七一边把人抱着往回走一边碎语:“大小姐你也真是可怜,怎么把自己伤得如此之重?这一动扯到伤口,鲜血汩汩地就全流出来了,衣裳都在渗血。”
刚将人放回榻上,那人迷迷糊糊喊出了声:“桑七……”
桑七皱眉道:“夫人,主子吩咐要护着您,可您出去一趟弄成这样,属下真是没法儿交差了。”
燕泞缓了一会儿,眼神逐渐清明,他强撑着扯起嘴角:“大人是说、在府中……护我。”
这八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字音模糊,但还好能辨认。
屋外,暗从隐于窗后,行半跪之礼,声息压得极轻:“禀近影,三里之外,羽林骑正在搜人,官兵众多,正朝太尉府逼近。”
桑七一怔,搜人?
“搜何人?”
“听闻是一名右肩带箭伤的年轻男子。”
话音落,燕泞闻声呼吸一滞。
桑七眸色暗了暗,他看向床榻上神情痛苦之人,目光来回审视,不过一会儿他忽然醍醐灌顶,“夫人,您是否也是被那贼人所伤?”
燕泞断断续续吐出一口完整的气,他撑着手想要坐起身,桑七连忙扶他。
“不能、暴露大人不在府中……”
说完他又昏昏沉沉地闭了眼。
“夫人!”
“夫人?”
“夫人你醒醒!”
桑七轻轻晃了晃他的肩,欲哭无泪,道:“属下该如何应对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