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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古怪 可不能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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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微微泛起白光,两名蒙面男子一前一后飞檐走壁,沿着屋顶一路摸到传舍外。
传舍西处,青灰筒瓦之下,屋内此起彼伏皆是鼻鼾之声,御史大夫正睡得沉酣。
楚临昀与桑九对视一眼,两人悄摸去了置啬夫的住处。
置啬夫居于传舍北隅吏舍,一室兼顾理事与歇宿,周遭皆是属吏驿卒的房舍。
天色未明,隔舍驿卒鼾息沉沉,北墙吏舍仍旧灯火明亮,许是在处理簿册。
楚临昀弓着身背轻手轻脚地靠近,轻轻拨开了梁上一片瓦,缝隙之中,传来了两人细小的谈话之声。
他看清那其中一人为淮西王二子燕行路,如今人人称颂的那位少年将军,而另一位,应当就是郡西传舍的置啬夫了,他没能看见脸。
桑九见自家主子保持窃听的姿势许久未动,便自觉在一旁警戒。
楚临昀缓慢抬起头,伸手捡起一小颗细沙,轻轻弹向桑九的胳膊,继而朝人勾了勾手。
桑九匍匐着身子凑过去,侧耳一听,神色突变。目光看向楚临昀,眼神瞬间布满戾气,下一秒,他们轻手轻脚翻身下瓦潜出传舍,偷偷离开回到逆旅。
“主子,燕行路叛变了。”房间内,桑九低着头,语气严肃又沉重。
“意料之中。”楚临昀捏着空茶杯把玩,眼神微微眯起,他轻念出声,“‘酋’乃羌人之辞,这燕行路口吐羌言,音节侏离,他竟学得如此纯正流利,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桑九,问:“如今的羌部大豪,是谁?”
“慕戈檐。”
楚临昀轻轻放下茶杯,皱眉思索。
上一次听到这慕戈檐的消息,还是陈书恒发信称其为才崭露头角的少年将才,这一晃四五年,竟然已经摸爬滚打到大豪的地位了吗?
不过他只是略微吃惊他的成长速度,因为没和这人交过手,不知对方实力深浅。因为他对于慕戈檐的父亲却很是熟悉,那人是个兵家奇才,用兵如神,当年他与燕将军在郡西边关那一战,赢得很是艰难。
虎父无犬子,当真没说错。
楚临昀轻轻勾起嘴角,眸间冷光一现,不过,他既能杀了虎父,犬子又有何惧?
窗外似乎有动静,一阵不算收敛的扑翅声传入两人的耳中。
桑九迅速闪到窗边,轻轻打开窗,入眼先是一双利爪,他将窗户往外又推了些,是一只青鹘。
这鸟的一双眸子沉黑如墨,眼畔黄圈灼亮,目光牢牢锁向房内,分毫不动。
楚临昀转过身盯着那只鸟看,心中甚是疑惑,鹘本为猎禽,传信寻人皆不可,野鹘生于荒野崖壁,巢筑危岩,离人千里。
既然是驯养的,定有人在附近。
桑九正要伸手将鸟拉进屋,青鹘一振翅便飞向上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块不知是什么东西直直从窗外飞来,桑九一侧身抬手接住,指腹间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是一只死鸟。
楚临昀迅速跨到窗边将木窗一把推开,街上零零散散几个人,四周一片安静。
桑九扭头看向楚临昀,将死鸟的颈部呈给他看,皱眉道:“主子。”
那是桑孟给飞奴印的墨章,桑孟是楚临昀留在郡西的探子,在郡西边关留守近十年,他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
这座城太古怪。
尽管桑孟不知他们前来,如今入城半天有余,为何仍不见其影?甚至他的信鸟都被青鹘所捕?
“桑孟最后一次传信回上京,是什么时候?”他问。
桑九神色纠结,迟迟不语。
“小九。”
“陈书恒死时。”桑九如实道。
楚临昀心有疑虑但并未与桑九明说,他解下死鸟腿上的小竹筒,抽出里边的小纸条仔细一看,神色忽然变得很凝重。
“主子,如何?”桑九见他神情不对,问。
“快马加鞭回上京,羽林骑将人带走了。”他说。
“羽林骑?把谁带走了?”桑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从没想过有人敢从太尉府里拿人。
楚临昀抬眸,一双丹凤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冷声道:“燕泞。”
桑九喃喃低语:“燕大小姐……”
京兆狱庭处,燕泞虚弱无力地倒在堂下,决曹掾据案坐于堂上,左右狱吏侍立,当堂鞫问情由。“燕大小姐……哦不,太尉夫人,您此番若是讲夜潜皇城的缘由如实招来,倒也不必受皮肉之苦。”
燕泞半睁着眼,用力抬眸看向他,神情痛苦道:“妾所言、未有半分虚假。从、大婚当日至昨夜,妾与太尉未出房门半步……”
说话间,他故作不经意般转过头,露出脖颈间一大片的暧昧青紫,一望便知帷房之间不免摧折。
“昨夜院中有贼、有贼擅闯,大人起身查看,妾跟在其身后……咳咳!未曾想竟遭暗算……”燕泞声泪俱下,说话时浑身微微颤抖,像是真被吓坏了。
决曹掾审视着他,又问:“眼下天色已晚,你可知为何太尉迟迟未归?”
“太尉、咳咳!太尉大人追着贼人往城外而去,妾不知何时归来。”
“掾君明鉴,妾绝非那贼人!”燕泞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列于堂侧的几名羽林骑,缓了缓继续道,“妾背后的剑伤、非贼人背上的箭伤,妾冤枉啊。”
决曹掾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他道:“太尉夫人,还得请您在堂中多留一段时日,待太尉归来,真相大白后,掾自会放您离去。”
燕泞忍着痛轻笑,任由官吏将他带了下去。
囚室内,燕泞靠着墙静坐着,他伸手撩开衣袖,看着满手臂的青紫痕迹,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愧是楚临昀教出来的,果真是未识帷房啊,手臂上的青淤如此密集,谁家好人抱着手臂啃成这样?食人魔吧?
不知脖颈该是如何荒唐之象。他长叹了口气。
不过还算有脑子,他想,他知道楚临昀留他的原因了,虽算不上聪颖,但胜在可靠。
燕泞想到这儿,眉眼间那一抹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他心道:可不能让我失望啊,大人。
算算日子,淮西王居上京燕府已数日有余,西州不可多日无主,按惯例,今日便应当离京回西,不过贼人擅闯宫中这事一出,他即刻叫下人收拾,他要进宫面圣。
半个时辰后,他已然身至宣室殿。周文远负手立于殿中,那张俊逸的容貌满布阴翳之色。
“陛下。”淮西王拱手行礼。
周文远闻声转过身来,他没精打采地问:“爱卿今日,有何要事?”
“陛下,臣听闻有人夜闯皇宫,心忧陛下安危,特此入宫。”淮西王言辞恳切道。
“眼见今日又要过去了,羽林骑还未找到真正的贼人,如此可见此人实力之强。”周文远叹息道。
“陛下,羽林中郎将并非一无所获,您不必太过忧心。”淮西王顿了顿,又道,“何况楚太尉也在追捕。”
周文远眉中露出嫌恶之色,他问:“燕泞如何?楚太尉还未归来?”
“太尉夫人一切都好,传您的话,京兆狱给他用了上好的药膏。”淮西王轻轻扫了眼他的神色,又接着道,“楚太尉……尚未归来。”
前有贼擅闯皇宫,不见其影,后有楚太尉追捕贼人,至今未归。
晓是周文远再如何质性疏钝,此刻也很难不多想,更何况这人本就是性多猜忌的主儿。
“楚临昀……”周文远低低出声。
淮西王见此状,眉头缓缓舒展,不过一眨眼,他又恢复那副心忧帝王的忠心之色,道:“陛下,贼人自有官兵抓捕,眼下最要紧的,是巩固您的势力啊陛下,先不论贼人是谁,来自何处,若真让楚太尉将那贼人缉拿回京,恐怕……”
他欲言又止。
周文远何尝不懂,楚临昀一日不死,他这皇位便永不安稳。
可若楚临昀身死,这一时让他找个骁勇善战有勇有谋的兵家奇才,他心里还真没底儿能找到。
楚临昀不能死,但……也不能活得如此意气安然。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偏头对周文远说:“爱卿啊,明日朕便下旨,封燕行路为郡西将军,有你在朕身后,朕才安心啊。”
淮西王神情自若,不卑不亢行礼谢圣上。
周文远让其平身,想了想又问:“对了,这北州苏家,如今是什么情况,爱卿可知道?”
淮西王稍稍一愣,故作迟疑,他想了想,摇头:“臣只心系西州及陛下,对于北州苏家,很少有耳闻。”
周文远身为一国之君,即使武力才谋均不算顶尖,毕竟深宫大院长大,胜在心眼子够多。
他问这话分明是想试探淮西王,如若淮西王表现出对大周各地界情况了如指掌,那这人究竟是衷心于他,还是衷心于自己,无人能说准。
但这淮西王这只老狐狸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当即那一番话既打消了周文远的顾虑又表明了自己的衷心,何不乐哉。
“苏家是楚太尉母亲的后家。”周文远扬眉,道,“朕若记性不错,苏家有个小女儿今年正好及笄,模样俏丽动人,爱卿觉得,朕纳她为妃,如何?”
淮西王一听,他脸上微微一笑,道:“陛下喜欢,乃苏家之幸。”
“那就这么定了,也不知楚太尉,是否也觉得好?”周文远笑着。
淮西王面上笑意不减,他轻轻附和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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