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58、巡察（中） 45.

　　45.巡察（中）
　　周一至周五，除去国家的法定节假日，就是日常的工作日。这个时间段，孩子都在学校，一个至少三周接送一次，一个早送晚接，真的是不影响工作。可是在不影响工作的工作日，劭群似乎又没有什么正经事干，高铁车站的防疫执勤带班，好几天轮一次，对外就是一个说辞。他也不需要说辞，因为对外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交流活动，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对外的交流活动突然之间没了，似乎消逝得太快，快的无声无息。劭群当然不知道，因为他被网住了，一张网就是他与另一个世界的一堵墙，这个世界就是社会，这堵墙就是大如生死的利益。在后来工作正常以后，忙忙碌碌中的他与简单无事闲聊，简单说了一句宽慰他的话：“人闲是非多，一忙解千愁。”劭群从来闲不住，他也不是闲人。在没有真正地实现财富自由的时候，传宗接代的使命和养家糊口的责任姑且放在一边，就是单单为了自己活，吃穿用度好一些，活的精彩一些，他都养活不起，所以他没有资格成为闲人，他也闲不下来。千百年来，普通中国百姓的勤俭持家与忍辱负重，似乎与个人精神品格或民族家国情怀没有多少关系，更多的是囿于个人生计所迫或者自己家菜园子的精打细算。
　　闲不住的劭群，便想找事干，出了门送孩子，送完孩子无处去，也无事可做。原本还是一只精神流浪狗的他，把自己活成了失落街头的现实野狗，活不及家狗，连屎都吃不上。劭群开着车，听着自己喜欢的音乐，在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城市里做分子无规则运动。这种无规则运动就是精神热运动，情怀越高，理想越远，信心越强，热度越足，运动越剧烈。东一榔头西一镐头，四处乱窜，漫无目的；一圈一圈的兜，走走停停，刷刷手机。后来，他只能去一个他不愿意去又必须去的地方，一个让他倍感难受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单位，他是完全可以去的，但是完全没必要考虑太多的，只考虑开门的钥匙和能坐的凳子就可以了。他当时还是在矛盾之中选择，在徘徊之中等待，实际上没什么选，也没什么可等，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自己。正如后来时标所言，他是国家干部，不比任何人差，也不用求任何人，更不必怕任何人，即便什么都不干，别人又能奈他何？劭群当时自然是不晓得这些道理的，读了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怪不得家里的人之前总有过埋怨：老三，你的书算是白念了；老三，你还上过军校，当过大军官；老三，你还是国家干部。总之，劭群就是百无一用的书生。
　　造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的笑谈不过历史荒谬一页，但是折射出的知识无用论，在现实社会尤其是底层社会却是大行其道，其道不光。如军胜所言，体制内盛行知识无用论，自然情怀也得无用论。为什么会有知识无用论呢？越没有知识的，越贬低知识，尤其是贬低有知识的人，从而彰显和维护自己的地位和身份。
　　如世人眼中的文化人，都不过是穿着孔乙己的破漏长衫，儒雅清高异形为穷酸假纯，所谓诗贤戏称的化学酒精；文化人也是多形容有勇无谋之人为一介武夫或莽夫，实际上有勇无谋应该是子路之力，一介武夫乃孔武有力，所谓诗贤戏称的半拉彪子。孔乙己也好，孔武有力也罢，一文一武，都是孔字打头，似乎与孔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孔子不仅是儒学创始人，有弟子三千和七十二贤人，他本身还精通六艺，自己就是射箭高手，还具备驾车作战技能，可以说文武双全。但是，时下网络上 “铁骨铮铮教人忠，世修降表衍圣公”的讽刺语却流传甚广、甚嚣尘上，这都是过于简单化的认知，更是情绪化的批判。这种将孔子后裔个别行为等同于儒家学说本质、以偏概全否定中华传统文化主干的做法，既不符合历史事实，也忽视了儒家学说对中华文明延续的深远贡献。儒家学说的核心价值，始终围绕“仁”与“礼”展开。孔子开创平民教育先河，打破“学在官府”的贵族垄断，提出“有教无类”，让知识得以向民间普及，为中华文明文脉的延续奠定了教育基础。孔子开创平民教育距我们今天已过去两千五百多年，两千四百年后的中国又出了一位平民教育的伟大人物。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一个四川巴中人，带领一批知识分子举家迁往古称中山国的定县，践行“欲化农民，必先农民化”理念，成功做到使定县成为当时中国唯一的“无文盲县”。这个人就是晏阳初，劭群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还是鹏举告诉他的。但是鹏举并没有说晏阳初是四川巴中人，而是自傲地以中山国名人炫耀。劭群自然也是由此明白了，为什么鹏举如此多才多艺，诗词歌赋出口成章，信手拈来。1943年，在纪念哥白尼逝世400周年的全美大会上，晏阳初与爱因斯坦、杜威等人一同被评为了“现代世界最具革命性贡献的十大伟人”。晏阳初也因此被誉为“世界平民教育之父”和“20世纪世界十大伟人之一”。两千四百年后做的事世界伟大，两千五百年前做的事何其伟大。儒家学说中，孔子倡导的“杀身成仁”，孟子主张的“舍生取义”“民贵君轻”，塑造了中华民族“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精神风骨。从文天祥的《正气歌》到岳飞的精忠报国，无数仁人志士的气节与担当，皆源于儒家思想的滋养。这些价值并非统治者强加的“统治工具”，而是儒家学说本身蕴含的人文精神与道德理想。至于所谓“三纲五常”的误解，需要回归历史语境。孔子提出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本质是强调社会角色的责任与义务对等，而非单向的绝对服从，当然确实有一定的历史局限性，带有明显的时代烙印和色彩是必然的。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虽使儒学成为官方意识形态，也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诸子百家对儒学的对立。尤其是后世统治者为维护统治阶级自身的利益，对儒学进行了实用改造（如明清时期的僵化礼教），这都已经完全违背了孔子原典思想。将封建专制的弊端全部归咎于儒家，如同将法家的严刑峻法、道家的消极避世等同于中华文明的全部，是对历史的简化与误读。此外，大众对孔子本人的认知也存在偏差。孔子并非文弱书生，而是文武双全的射箭高手，他重视勇气却从不恃强凌弱，其“勇”是与“仁”“义”相统一的君子之勇。这种刚柔并济的精神，本就是儒家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当然，儒家学说并非完美无缺，其在历史发展中确实存在被异化排斥、被工具化利用的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儒家倡导的“天下为公”“和而不同”“天人合一”“修齐治平”等理念，让中华文明在数千年风雨中始终保持凝聚力与连续性。今天看待儒家文化，应摒弃“非黑即白”的极端思维，既看到其历史局限性，更珍视其对塑造民族精神、维系文化认同的核心贡献，这才是对待传统文化应有的理性与敬畏。
　　那么，这样看来，学文化还是有用的，知识还是有用的，“知识就是力量”绝不是一句空话。学文化就是长本事，学文化不单单是读书，还有射箭；文化人不单单是文弱书生，也可以孔武有力，文武双全。
　　历史是如此，任何一部历史都是当代史。
　　那么，在面对现实问题、解决现实问题的时候，就要学会用正确的方法。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兵无常形，水无常势。在方法论上讲，面对不同的问题，就要采取不同的解决方法。兵法也是如此，对待不同的对手，自然采取不同的打击方法。孙子讲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天龙八部》里，那个说出“岂能为一个乔峰而得罪天下英豪”的投机分子慕容复，其门派招牌绝学“斗转星移”的宗旨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著《海国图志》的魏源先生也说过：“师夷长技以制夷。”□□讲过“以革命的两手反对□□的两手”，理解起来就是以革命的暴力对待□□的暴力。劭群想来，应当是以文对文，以武对武。比如在一个家族势力盘踞的落后村落，面对蛮横不讲理的霸道，你兜子里插着笔头，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再有理的高谈阔论都屁事不顶，可能换来一顿鼻青脸肿的揍；如果你闷不作声，瞄准带头起事的，悄悄背后给上他一闷棍或一铁锹或一板砖，马上就是真理。小到麻雀，大到诸侯，皆是如此。先礼后兵，只能对待有礼之人。对待无礼之辈，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先入为主，直击垮干趴下，然后再扶他站起来。先入后出，先拿后给，效果天壤之别。“文”就是见识和理论、实践经验，即诗贤所说的“说软话”和“低头需要勇气”。这些经验可以从书本上学得，可以在斗争中取得，也可以从别人身上见得。“武”就是战场打仗的弹药和社会生存的资源、作战力量，也就是诗贤所说的“办硬事”和“抬头需要实力”。这些，劭群都没有。时标的三言两语只能让他一知半解，而秦奋对法律沿革由来的诠释则让他豁然开朗。
　　政治巡察，在别人眼中是出公差，在劭群眼中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项工作与当年部队的连队施工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是截然相反的认知：连队施工，在别人眼中是大美差，在劭群眼中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坏运气。
　　通过政治巡察，就是在时光倒流，以超光速回望这座城市、这个社会、这个群体所干的一些事情。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抽丝剥茧看社会、顺藤摸瓜悟人性。劭群需要的就是这些，最缺的也是这些。他要认清他自己，他更要认清他身边和对面的人与事。
　　劭群在等待着巡察抽调的任命，在等待着巡察工作的开始。
　　现实社会，普通人的生活中，荷枪实弹的解放军远远没有不穿朝服的锦衣卫威风管用。
　　年少不懂曹孟德，读懂已是中年人。
　　质疑曹操，理解曹操，成为曹操，超越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