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55、衡水湖（中） 4

　　44.衡水湖（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远方的神□□给学校，扶上马，送一程，开个好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初始即好，一好到底。
　　家里的神兽留给自己，一路陪伴。
　　一天早上，劭群送完小满后，刷起了抖音。小满已经上初二了，在学习上，自然也是踩着旖然的脚步，走在旖然曾经走过的路上。步步为营，步步紧随，一路轻松。
　　协同办张主任的一条微信消息，奏响了黎明的号角。
　　“《范阳东线小晨记》庚子年季秋
　　高新技术开发区，清晨七点多钟的太阳，红红的，黄黄的，喷薄欲出而不灼热，热烈蓬勃而不刺眼，照在心里暖暖洋洋。送完孩子，直奔办公室。开门开灯开窗，打水烧水沏茶。忙碌着一天的准备，远望人来人往的潮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而我避开了上班高峰期，独坐池塘如虎踞，大树底下养精神！”
　　大家都是赶路人，大家都是追梦者。
　　平行世界，你追我赶。
　　劭群忙于小满，诗贤忙于旖然，两人自然分工，自然法则。旖然自从离家到外地求学开始，基本上没有给劭群打过一个电话，从入学开始到学业结束再到另一个入学开始。为此，劭群有过一些失落，实际上旖然在家也很少跟他交流。当一年后，他与许龙和春明喝酒闲聊中听到俩人抱怨此种情况时，劭群才豁然开朗，一种时光飞转恍然如梦的感觉。
　　每天中午，劭群不自觉养成了一个习惯，陪坐诗贤旁边，听着电话另一头的旖然气喘吁吁地倾诉。小满中午在中学吃食堂，不回家，晚上才接，家中自然只剩下这两位孤家寡人。旖然的高中，中午可以打插卡电话，用饭卡就可以。这种饭卡比当年劭群上高中时用的粮票可高级多了，尽管都是“通”字辈的，一票通与一卡通，但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票通只能解决人的初级生存需要，一卡通却能满足人的高级精神享受，比如打电话等。每次旖然打电话时，都是气喘吁吁从刚下课的教室奔跑回来的，估计一路不知超越了多少豪杰，真的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估计一路上不知突破了多道封锁线，躲过了多少个宿管阿姨的眼线，真的是“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总之，这种景象持续了至少两年，每天如此。回头一望，轻舟已过万重山，天下母爱不复还。每当旖然一边打着电话说着学习上的、生活上的一些琐事，电话这端就像相声的捧哏，除了应答，基本上插不上嘴。每当诗贤嘱咐旖然一定要先吃饭，不要老打电话，家里没什么事，都挺好，照顾好自己，别耽误学习。旖然就会再多些话题，比如上次拿的那个什么就挺好吃，下次多买一些；比如上次拿的那个什么被老师查到收缴了，下次别买了，估计也不好吃，要买的话，一定要藏好了；比如，还有一份特别的叮嘱，那个游戏应该怎么打，兵器从哪里取，宝物到哪里藏，遇到特殊情况，临机处置或问小满；比如，我的什么衣服还有吗，还有袜子吗，天冷了天热了，天刮风了，天下雨了，天又下雪了。一天天的这样到来，一天天的这样过去。每当这时，经常旁边一帮男孩子跟着起哄，大家一起齐叫着妈妈，甜甜的叫着、大声地叫着，对母爱的呼喊。这些，让诗贤很感动，赶紧给每个儿子回应，生怕错过或漏掉了谁。每当这时，劭群的心头全是牵挂，鼻子也是酸不溜丢得要命，不争气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旖然九年义务教育，没摸过手机，写作业都是借用诗贤查阅。中考结束，才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然后正式入伍游戏大军，老家新兵。但是，上高中的旖然让诗贤替他打游戏，诗贤一点都不会。劭群其实也不会，但他依然感到失落，再怎么着，他学或打比诗贤更合理或更顺手。一个滑稽的事情发生了，一个从来不打游戏的妈妈，一个对游戏丝毫没有任何感觉的妈妈，虽然从中体会不到任何乐趣，但是每天乐此不疲，天天忙着给自己的儿子打着自己不懂也不喜欢的游戏，就像流水线上的产业工人，熟练工而已，不需要共情。我可以不懂你的世界，但我愿意为你走进你的世界，哪怕只是做一个熟练的旁观者。这就是人世间最伟大传神的东西，爱就一字。
　　高中三年，二人世界，一个电话宝宝，一个游戏妈妈。
　　除了音频的无像电话，还有一个单方面或偶尔可以互动的联系渠道，那就是老师在群里发的学习场景摄取。这些官方的信息，有图片、有视频，关于学习的或生活的，都是大家关心关注的，也是大家纷纷点赞或写赞美诗的主阵地。每一次信息的发送，大家基本上都不会落空，自然是一边大海捞针般筛出自己家孩子，收藏或了解；一边表明立场或表达谢意，或早或晚。要么做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第一个站出来，第一个举手；要么静观时局以图后发优势，以逸待劳，陪伴到底。除了官方的群发，偶尔也能收到老师特发的信息，通报、通告等特情处理。还是《西游记》里的台词，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消耗能量低的简单层级，好多事情还是可以费点力气、托点人情就可以做到的。只要你想做，就会有办法。只要稍微用心，就是可以做到。家长的一份努力，在现实生活中变现为孩子的护法神器，天线宝宝就是这么来的。当然，有天线就有地线，无论有线的和无线的，都是能量的传导转化。于所有家长而言，老师分享的每一个学习或生活信息，都是极其珍贵的，都是看不够的，都有期待与担忧，全在于其中。视频中孩子们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所有家长的心。开心的笑脸幸福着大家的生活，如冬天奶茶水果，如夏天的冰糕水果；聚精会神的学习美好着大家的期待，如希望田野中茁壮成长的庄稼，枝繁叶茂，硕果累累。孩子们在照片中侧形背影，孩子们在人群夹缝中的探头张望，都是家长们关心捕捉的细节。有时，劭群竟然会不自觉地侧身或伸头探寻，随即自己会哑然失笑，继而又会心的开怀一笑：一张静止定格的照片画面的共情，一个刻舟求剑的古老寓言故事的联想。有时，劭群也会为班级送去各种食品，以求看孩子一眼，顺便嘱咐上一句两句。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划桨开大船，营造积极向上的氛围，受益的自然是团队和团队中的每一个人。量化管理，口号投稿，纪律监督，班级活动搞得有声有色，纯纯的军事化管理套路。班级争得流动红旗，个人获得奖状，这都是给予家长最大的回报和最开心的事。
　　高手在民间，江湖出豪杰。家长校委会里开始有了抗争的动作，主要是抗议师资力量不足与生活保障太差。甚至出言“组团到学校门口拉旗子”相逼。当时的劭群，还没摸着什么路子，毕竟是陌生城市的陌生人。大家对于“衡水名师，功勋教师，文科状元，理科状元”等这些可望而不可即的华贵传说，只能听听。即便相信，也是望梅止渴。然后，传言越来越多，好多厉害的孩子要转学走了。大家越传越神，越传越真，有鼻子有眼，谁谁谁，明明高分生可以去更好的地方，但是来这里上学不花钱，就是学校买来的噱头或彩头，譬如红楼里的头牌；谁谁谁，学校承诺考上了清北，学费不但全免，还有奖金几十个“大不溜”。这些，奇谈怪闻，劭群自然是没听说过。他认为，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他自然错了，经历与阅历限制了他的想象，贫穷与出身限制了他的想象。他自然对了，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改变自己，求人不如求己，自立才能自强。靠山山倒，靠树树倒。俗语说，生活就像被□□，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学会享受。
　　入学军训马上要进行成果汇报演出了，作为A部的一班，清北的牌子，大家都想看到一个清北班与众不同的出俗。在这个档口，七嘴八舌，风言风语，完全是在破坏节奏，无论怎样讲，现在是大战在即，容不得一点犹豫彷徨或左右徘徊。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劭群作为一班的家长，他接受不了一班的平庸，初战失利就败北，还谈什么清北。他又是A部家委会男生主席，剧本角色使然，人生使命使然，劭群开始在家长群里发声。管用不管用的，他做他该做的。
　　“相信大家都看过天安门广场阅兵，那么多人，那么多车，整齐标准零差错零失误的通过天安门广场，就是靠基础训练形成的。从8点钟站到中午12点，4个小时一动不动，眼睛每40秒才能眨一次，不能有痛苦的表情，要饱含深情。装备方队保持每小时十公里的行进速度，是平时在每200米通过时间12秒00的基础上练成的，左右标齐，前后卡距。整个方队气势磅礴，整齐划一的通过天安门广场，从东华表敬礼线到西华表礼毕线刚好96米，通过时间34.56秒。这就要求所有动作千真万确，一点都不能错，不能有装备掉链子。有一台车错了，整个18台车的队形全乱，影响整个方队；一个方队错了，全体方阵全乱；地面方队错了，就会影响到空中梯队，因为装备方队在长安街上前进的时候，空中的歼击机轰炸机梯队已经从太原或者大同机场起飞了，一点都不能错，也无法改。
　　做到这些，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通过不厌其烦的大量训练，通过量变形成质变。这些也都能做到，历届阅兵都做到了。
　　家长朋友们，请不要着急，耐心等待，安心做好我们的后勤保障工作吧。除此，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劭群的发文短时间内平息了家长群的风暴，但是幕后的动作却不少，正所谓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有家长已经挑头悄悄建了个群，里面拉了不少人，劭群自然被排除在外。当然，那个群里鱼龙混杂，宛如夜幕下的哈尔滨或上海滩的十里洋场，形形色色，各有所取。
　　这些都是后来劭群知道的，即便他当时知道了，他也顾不上这些，也不关心这些。当时他正忙于配合学校新生军训汇报表演准备家长代表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