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5、第005章

　　钱婉宁身体僵直，她希望时光倒流到选座位的时候，如果那时候她没选这个座位，那现在也就不会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微红着脸回过头，没有看陆深，轻声拒绝，然后转身继续收拾书包。

　　“卧槽，你妹妹？陆深，你们家基因都这么好的吗？”陆深的同桌咋咋呼呼道。

　　男生的声音不小，教室里还没有离开的同学们，立刻将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

　　钱婉宁的头快要垂进书包里，她能感觉到别人的探究，那种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谢谢，你们家基因也不错，我瞧着能进入成绩最好的班级，大家都不错才对。”陆深温柔的嗓音在她身后传来。

　　“婉宁，有人来接你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钱婉宁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也不管身后的人看没看见。

　　班上的前后门敞开着，空调早已关闭，有不少热气窜进来。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陆深也在她拒绝后，跟她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便跟着同桌嬉闹着离开教室。

　　周小棠抱着书包，一脸八卦地看着钱婉宁：“陆深是你哥？你们是表兄妹吗？”

　　钱婉宁说：“不是的。”

　　周小棠也没在乎她的答案，转头说着：“我要是有这么帅的哥哥就好了，看样子成绩也好。”

　　钱婉宁没有勇气将自己破败的过去展示到别人面前，只能以减少开口的方式来解决。

　　她听着周小棠的话开始往外走。

　　快到正午，头顶的阳光异常毒辣，马路上远远都能看到腾升起来的热气。树梢上恼人的知了一声高过一声，让人莫名有些烦躁。

　　“姐！”钱景洲站在树荫下朝钱婉宁挥手。

　　钱婉宁立刻被声音吸引，朝树下看去，连带着唇角也微微勾起。

　　还在说市中心新开了家火锅店的周小棠，声音戛然而止，她一个激动，拽住钱婉宁的书包。

　　“我去，林远程说的果然不错，你们家的基因是真的好。这都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又帅又美的？”

　　她转头看着钱婉宁，怀疑道：“他真是你弟？不是你男朋友什么的？”

　　“真的是弟弟。”钱婉宁声音里都有了不少底气，“我小姨家的弟弟。”

　　钱景洲大步走到两人身边，接过钱婉宁背上的书包，颠了颠，问她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背这么多书本回家。

　　周小棠抢先一步回答：“不用的，只是这两天刚开学，老师担心人员太杂乱，才让大家带回去的。”

　　她和钱景洲做了下自我介绍，随后才继续着之前火锅店的话题。

　　三人在校门口分别，钱景洲依着周小棠和钱婉宁是同桌的关系，还喊了声：“小棠姐，拜拜。”

　　钱婉宁钻进车内快速呼出一口气，她还是不太适应跟同学打交道。

　　前座传来浅浅的笑声，她抬头看过去，随后下意识说了句：“抱歉，我......我不知道你也在车里。”

　　陆深侧着身子问她因为什么感到抱歉，不等钱婉宁回答又接了句：“这本来就是你们家的车子，我是来蹭车的，你这么拘束，我反倒不好意思坐了。”

　　钱景洲刚将书包放进后备箱，一坐到车内，冷不丁听到陆深的话，忙让他别多想，还解释着陆家车临时坏了，大家是邻居，本就应该相互帮忙。

　　钱婉宁点了下头，随后将视线转向窗外。

　　开学后，大家的时间都转得飞快。

　　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钱婉宁的大多数精力都集中在学习上，有一小部分精力被周小棠分走。

　　面对她的冰冷与疏远，周小棠就好似一团热情的火焰，无时无刻不在温暖她。从一句话到一支笔芯、一颗糖，又或者是经期时的热水，每一份温暖都有周小棠的身影。

　　钱婉宁不知道这算不算朋友，但周小棠在她心里是除了家人后，独一份儿的存在。

　　市一中对考试测成绩这件事儿有独钟。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钱婉宁的成绩排在班级第二和全年级第二。第一名是陆深，比她的成绩高了几分。

　　周小棠对比着她和钱婉宁的成绩，苦大仇深地说：“这每一科差得也不多啊，怎么一合起来就差了好几十？”

　　钱婉宁从课桌里拿了颗大白兔奶糖放到她试卷中央：“你说的，吃糖会心情好。”

　　“钱婉宁，给我也来一颗吧，我觉得我也需要。”林远程个子高，手长，直接从右后方都能够到钱婉宁的椅子。

　　钱婉宁从课桌里又找了两颗，一颗递给林远程，剩下的一颗她小心放到了陆深的课桌上。

　　“你给他干嘛？他这个考第一个名的人不需要安慰！”林远程伸手就去抓桌上的糖。

　　陆深抢先一步，他握拳将糖包裹其中：“考第一不需要安慰，但需要奖励。”

　　他歪头：“不是吗？”

　　林远程瘪了瘪嘴，他拍着周小棠的椅背：“我们两换个位置吧，他这样的成绩我有压力。”

　　“婉宁第二名的成绩，你就没压力了？”周小棠侧身，毫不犹豫翻了个白眼，“坐第一名的旁边，我还有压力呢。”

　　钱婉宁听着他们两人的争论声，脑子里依旧是那句奖励的话，一颗糖而已，真的可以算奖励了吗？

　　她给他的奖励？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莫名的加速了几秒。

　　“啪！”
　　课本高高落下，砸到课桌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好不容易下课休息几分钟，能不能不吵？烦死了。”赵优冉侧身，视线落在钱婉宁几人身上。

　　“周小棠，又不是你考了第二名，你卖弄个什么劲。还是说这事儿是钱婉宁故意让你卖弄的？”

　　教室里片刻间安静。

　　钱婉宁握笔的手下意识收紧，笔尖在草稿本上戳出一个黑色的洞，好似要将她吞没。

　　几年前那些不好的记忆如潮水向她涌来，身边明明没有人说话，可她却觉得好吵。

　　她缓缓抬头看着对方，拼力吐出几个字：“对不起，打扰了。”

　　周小棠本就是个火爆脾气，见钱婉宁受她牵连，立刻坐不住，她指着赵优冉喊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明明全程是我和林远程在闹，这跟婉宁有什么关系？”

　　“怎么？嫉妒啊？有本事你考个第二的成绩啊，我也卖弄卖弄你！”

　　钱婉宁不希望将事情闹大，她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拉着周小棠的外套，摇了摇头。

　　她不太会劝人，只能笨拙地将自己抽屉里的小零食一股脑地塞给周小棠。

　　“吃吧，这些都给你。”

　　周小棠被钱婉宁的举动逗笑了，她第一次抬手捏了捏钱婉宁的脸蛋。

　　钱婉宁不敢乱动。

　　赵优冉看着角落处的几人，翻了个白眼“切”了声后，转身做自己的事儿。看热闹的同学们见散了场，也都纷纷收回视线。

　　“同学们，刚刚我们这边声音有些大。要是打扰了各位同学的休息，你们可以礼貌提醒，不用一出口就那么冲。”

　　陆深声音不高，态度也不严肃，可教室里的人却没人敢忽视，都静静听着。

　　“我不针对，只是提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有人觉得我说得不对，欢迎来找我辩论。”

　　好半晌，安静的教室里才出现同学们嗡嗡的说话声。

　　赵优冉好像更生气了，起身大步迈出了教室。

　　钱婉宁看了眼正如小仓鼠般吃着零食的周小棠，又将视线转向身后正趴着补眠的两人。不明白到底是谁让赵优冉更生气。

　　最后，她觉得应该是陆深。

　　初中时就有这样的情况，要是有人跟她走得近一些，帮她说话，她就会被排挤。

　　她努力回想开学以来赵优冉与他们的关系，又否定了刚刚的想法，还是将原因归结到他们太吵了。

　　上课铃响起，赵优冉踩着铃声回到座位上，眼神扫过角落处的四人，只是他们都没有察觉。

　　林远程偷偷开小差，给陆深传小纸条：[钱婉宁，真的是你妹妹吗？我怎么觉得你们俩的关系好像并不亲？]

　　陆深看完后，将纸条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明明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钱婉宁还没这么抗拒。结果相处的时间越久，两人之间反而距离越远。

　　他总感觉，钱婉宁是在故意的。

　　是什么原因？
　　怕他吗？
　　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的陆深，也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让钱婉宁觉得不舒服了。
　　可翻来覆去他都没找到答案。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陆深想告诉林远程，他和钱婉宁不是亲兄妹，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儿：“婉宁性子内向，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们沟通而已，并不是不亲近。”

　　“真的？”林远程有些怀疑。

　　陆深点头。

　　“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等会吃完饭去打会儿球吗？”林远程端着餐盘找位置。

　　“今天就不去了，等下我还有事儿。”

　　“啥事？”林远程好奇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

　　陆深拿出手机在某度上搜：给女生奖励要送什么？

　　答案可谓是五花八门。有的人说送芭比娃娃，有的人说直接给钱......还有说奖励个大逼斗的都有。

　　唯独其中一条，陆深没敢细看。

　　那一条说：如果是喜欢的女生的话，以最好的自己回馈。

　　陆深明亮的眼神渐渐暗下去，口中的饭菜也有些食不知味，不锈钢餐盘带着淡淡的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他苦笑了一下，快速扒拉着碗里的饭，不再去做深度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