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4、第004章

　　到青屿的第二日，陆深六点多便醒了。

　　推开窗，空气里夹杂着湿意，还有淡淡的植物清香。深吸一口，便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下楼时，苏静还没起床。简单煮了点面条，才上楼去敲门。

　　陆松礼和苏静是经别人介绍后认识、相处、结婚的。后来由于事业的发展，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感情也就淡了。

　　他们分开得很平静，没有第三者的鸡飞狗跳，也没有财产分割的鸡毛蒜皮。

　　两人共同抚养陆深，又考虑到京市的教育资源要强过青屿市不少，所以陆深就跟着陆松礼一起生活。

　　苏静是医生，平日里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今天被陆深叫醒，脸上的倦意依旧很明显。

　　只不过，在见到桌上的面时，就全消了。

　　她尝了一口，夸赞道：“哇，小深。你这个煮面的技术可以的，丝毫不输外面的饭馆。”

　　“您喜欢就好。”

　　陆深的脸，因为苏静的话变得有些温热。

　　他与苏静的相处并不多，基本上就是每年过年过节的时候。其实，他并不知道该怎么跟苏静相处，只是觉得按照自己和爷爷相处的方式来，应该不会出错。

　　苏静也在刻意找话题，问要不要去周边逛逛，或者要不要去买些开学前的用具。

　　“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想玩的、想买的也都可以告诉我。妈妈可以陪你去。”

　　陆深摇了摇头，“之后有的是时间去做这些的。家里面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完，我想先把这些收拾了。”

　　他试探性地问：“可以吗？”

　　苏静点头：“当然可以。”

　　饭后，苏静将两人的碗收进厨房就拉着陆深去三楼，帮他收拾东西。

　　“你隔壁的这间房就拿来放零件吧，这样也免得你楼上楼下跑。”

　　苏静站在露台上，指了指十六栋，“那边是婉宁的房间，她喜静不会打扰你，要是换到对面，景洲那小子说不定半夜都能拉你起来闲聊几句。”

　　陆深将放着内裤的盒子，悄悄推到衣帽间最内侧。

　　“妈，那个......我昨天在医院门口碰到钱婉宁了，好像还背着一大袋药。她是......生病了？”

　　苏静叹了口气，表示自己知道得并不多。

　　她回忆道：“婉宁是钱家大女儿的孩子，后来因为家庭变故才接回了钱家。那孩子心里有过不去的坎，在你王阿姨那里就诊。”

　　“你以后在学校多多照顾她点，婉宁长得乖巧，看起来就是个好欺负的。”

　　陆深点头，与苏静一道将电梯口的三个箱子，搬到卧室旁边那间空置的屋子。

　　隔壁的院子静悄悄的，整个别墅区只有偶尔传来的动物鸣啼声和汽车行驶过路面的摩擦声。

　　***

　　钱婉宁正押着钱景洲在书房里学习，钱景洲学习成绩不错，就是特别爱玩。

　　眼看就要开学了，陈雯担心他初三性子静不下来，就让钱婉宁帮忙看着点。

　　钱景洲将作业全部推给钱婉宁，示意她帮忙检查一下。趁着这个空档，还给她分享了一个黄毛骗小姑娘感情，最后两人因情感纠纷发生刑事案件的故事。

　　钱婉宁笑着把作业还回去：“你最近不背诵条例，开始研究案例了吗？”

　　“那不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吗？”钱景洲把作业收进书包里，“ 姐，你知道这个案例告诉我们一个什么道理吗？”

　　她想了想，回道：“做人不能违法乱纪，否则将会受到法律制裁？！”

　　钱景洲扶额，转头看向一边，长长呼出一口气后才转回去：“姐，你没觉得这个案例还有更深层的意义吗？”

　　钱婉宁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涉及到相关的法律知识，可她不似钱景洲能记下生硬的法律条款。

　　她试探性地问：“女性是弱势群体，在面对暴力时要勇敢反击，不能听之任之？”

　　“姐，这个故事难道不是告诉我们，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听信黄毛的甜言蜜语，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钱婉宁：......

　　她也许、可能、大概是猜到了钱景洲讲这个故事的真正目的──让她不要跟黄毛谈恋爱亦或是不要谈恋爱。

　　空气突然变得燥热，房间里的冷气明明开得很足，却无法让人平复心境。

　　“姐，我跟你说，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最会让人产生错觉，有的人一眼看上去很惊艳很心动，但实际上骨子里坏透了。”

　　“而且，我是男生，男生最了解男生了，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那花言巧语是一套一套的，你可千万不能信！”

　　钱婉宁的眼神里满是认真：“所以，你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嘛？”

　　“啊～～～”钱景洲挫败地趴在书桌上，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姐，我们两说的难道不是你不要相信那些男生的话吗？”

　　“我的天啊，我妈交给我的任务也太难了吧！”

　　他突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书包，放狠话道：“总之，高中不准跟男生谈恋爱！”

　　说完，逃一般地离开了。

　　钱婉宁抿唇轻笑，她怎么会不知道钱景洲的想法呢？

　　只是，她本就是个不幸的人，别人要是知道她的事儿只怕连跟她做朋友都难，更遑论谈恋爱了。

　　就像隔壁的陆深，要是知道她的家庭，知道她生病的情况，只怕也会离她远远的吧。

　　钱婉宁甩了甩头，努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抛出脑海。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一个平凡而炎热的早晨，青屿市的所有高中生们都背上了自己的行囊，开启一段新的学海之旅。

　　白色衬衣搭配藏青色百褶裙，再系上同色领结，这是市一中的女生校服制服款。

　　钱婉宁根据提示找到自己所在的班级，匆匆一瞥，里面的同学不少，大家都三五聚在一起讨论假期里遇到的趣事。

　　她站在后门口，皱眉偷偷往里面看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去。

　　初中时，被同学排挤，围困在座位上，孤立嘲弄的记忆袭来。她下意识退到墙后，不想往里走。

　　“同学，你也是这个班的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惊得钱婉宁浑身一颤。

　　她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赶忙朝旁边避开，脑袋险些撞到门框上。

　　“小心！”

　　钱婉宁在她的帮助下，站直身子。转头就看到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女孩面颊浮着运动后的薄红，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眼神里满是疑惑，好似在探寻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儿吧？”女孩关切地开口，“不好意思，刚刚吓到你了。”

　　钱婉宁摇摇头，声如蚊蚋：“没，没吓到，谢谢你刚刚帮我。”

　　她不动声色地朝着身后挪动着步子，直到身体抵住墙壁才停下。

　　“不用谢，我也是这个班的，我叫周小棠，你呢？”

　　钱婉宁看着眼前笑容甜美，可可爱爱的女生，口中不自觉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直到对方夸她名字好听时才反应过来，又羞涩地低下头道谢。

　　“婉宁，你也是一班的吗？我能不能和你做同桌？”周小棠解释着，“我在这个学校认识的人少，又没在一个班，刚好遇上你，就先问问，我可不想到时候跟男生一起坐，那样太不方便了。”

　　钱婉宁的脸“唰”地一下红到耳后根，一方面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就有人想跟她做同桌，另一方面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对方的请求。

　　她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相互拉扯。白衣服小人告诉她这是跟同学接触的好机会，黑衣服的小人又告诫她，她是个灾星不可以连累别人。

　　“可以吗？”周小棠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钱婉宁最终还是不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真好。”

　　周小棠笑出了声，“婉宁，你人也太好了吧，一看性格就好，温温柔柔的。长得也软软糯糯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她两手在空中挥舞了好几下，又在靠近钱婉宁时放下，口中还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只不过声音太小，钱婉宁没听清。

　　“我们去找个座位吧。”

　　周小棠指了指最里面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那里可以吗？你坐里面，以后我罩着你，我跆拳道特别厉害。”

　　钱婉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位置靠着窗户，与其他已经有人的地方比起来，那个位置算是角落处。

　　放好书包，周小棠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我来之前打听过了，咱们班的班主任是教数学的蒋老师，那人可厉害了，据说在他手下出了好多高考高分。你成绩好吗？以后学文还是学理？有没有想过考哪个学校？”

　　钱婉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周小棠又开始讲起学校的辉煌史。

　　她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只是偶尔点头。

　　周小棠的性格就像是翻版的钱景洲，这个认知浅浅的形成，倒是让钱婉宁原本紧张的神情放松了不少。

　　只是，她依旧没与她多接触。

　　阳光慢慢穿透蓝色窗帘，照进屋内，原本空旷的教室也逐渐被同学们的身影占据。

　　钱婉宁拘束地趴在桌子上，等待着班主任前来训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后门。

　　整个人当场石化！

　　陆深。

　　他径直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走过来，就在她脸上的热意快要将她吞没时，拉开她身后位置的椅子，拿起上面的黑色书包，随后坐下。

　　同学们之间爆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钱婉宁急忙回头，开始擦拭桌子、整理书包。

　　之前的许愿没有成功，陆深不仅和她在一个班级，还是前后桌，她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反着许愿的，那样说不定就成真了。

　　钱婉宁有些纠结，她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不该跟陆深打招呼，又或者是以怎样的方式打招呼。

　　直到班主任走进教室，她都没考虑出答案。

　　班主任的确是周小棠口中的蒋老师。四十多岁的年纪，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右脸上有个酒窝，看起来很和蔼。

　　他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说了下对班级的要求后就组织男生们去搬书。

　　发完课本，大家在毫无征兆下被原地解散。

　　钱婉宁缓慢地将课本放进书包里，她希望这样能错开她和陆深出教室的时间。

　　老天爷却再次跟她开了个玩笑。

　　“婉宁......妹妹，你的书包拿得动吗？要不要我帮你？”陆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