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21、第021章

　　四人在草坪边一边观星一边围炉煮茶，临近十一点才收拾东西回房。

　　钱婉宁因为喝了些茶水的原因，躺在床上睡不着，她隔壁床的周小棠，情况也不比她好多少，口中的抱怨声时不时飘出。

　　“怎么上课的时候喝茶是助眠，休息的时候喝茶就是提神？真是太不科学了。”

　　周小棠坐起身环视了一圈小小的房间，发现实在没什么东西能够助眠，又将自己摔在床上。

　　正好，钱婉宁也睡不着。这是她第一次跟朋友住一间屋子，心里免不得有些忐忑和兴奋。

　　虽然她大概率不会磨牙、打呼和流口水，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会有什么跟周小棠相悖的生活习惯。

　　“婉宁，我们聊会儿天吧。”周小棠缩进被子里，趴在枕头上，仅露出一张可爱的圆脸。

　　“你想聊些什么？”钱婉宁问。

　　周小棠想了一下，还是问了前几天的分班问题，她执着地想知道钱婉宁会不会选择文科，她们俩以后还有没有可能继续在一个班级。

　　“可能是文科吧。”钱婉宁没有将话说得太死。

　　当时蒋老师提及分文理科的时候，同样也跟他们提过，这可能会影响他们之后读大学的专业选择。

　　她还没有规划好未来，自然也就没有定好到底是文科还是理科。

　　“棠棠，”她轻轻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认真，“你有什么梦想吗？”

　　在钱婉宁看来很难回答的问题，到了周小棠那里却异常简单。

　　“很小的时候想当老师，觉得当老师特别威风，往讲台一站，底下二十多人都得听我的。后来慢慢长大了，就想学管理。”

　　周小棠的脸上露出一丝心疼，“我爸妈都挺忙的。我爸的建筑公司，我妈的甜品店，虽然都请了人，可他们丝毫没有轻松多少。”

　　“我想学工商管理，大概率之后还会进修一下专业的管理课或者出国留学。目的吗？……就是希望他们能轻松些。”

　　许是想到了往后的日子，她笑了笑，而后又将话题抛回给钱婉宁。
　　“你呢？”

　　“我不知道。”
　　钱婉宁平躺在床上，目光落在漆黑的夜空中。

　　椭圆的屋顶是透明玻璃材质，打开开关就能看到夜空，合上便与正规的酒店房间没有任何区别。

　　此刻夜空浩瀚，繁星点点，却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将她整个人吸纳进去。

　　“在上高中之前，确切说来应该是上学期期末考试之前，我一直都在跟自己的情绪做对抗。以至于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钱婉宁放在被子里的手，缓缓收紧：“上次你问我选择文科还是理科，我有些慌神，因为我从来没计划过未来。今天我回答可能是文科，也只是因为脑子里下意识闪过文科两个字。”

　　“棠棠，”她转头注视着周小棠的双眼，“如果最后我没有选择文科，你会怪我吗？”

　　“怎么可能！”周小棠激动地撑起身子，“无论是文科还是理科，我相信都是你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希望对方越来越好。你选择的，是你认为好的，我只会支持你，怎么可能怪你。”

　　“再说了，我们只是班级会变，又不是不在一个学校。无论以后在不在一个班，我们都还是朋友。”

　　钱婉宁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她很赞同周小棠的话，她们是朋友，是希望对方越来越好的那个人，并不会因为对方变得更好而怪罪。

　　说开了分班的担忧后，两人又将话题转移到班级里的八卦，谁喜欢谁，谁暗恋谁，谁和谁暧昧，钱婉宁听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天上午几人一起徒步的路上，周小棠又提起了班里的八卦，听过一遍的钱婉宁显得很平静，跟她昨晚反应一模一样的变成了林远程和陆深。

　　周小棠很是嫌弃，不明白同是一个班级，为什么信息差这么大。她对三人的嘲笑从翠微山顶一直持续到校园里。

　　学校即将举办春季运动会，有两天时间任由大家撒欢，同学们兴奋不已，结果这股兴奋劲还没持续五分钟，班主任给大家当头一棒，运动会前三天是期中考。

　　钱婉宁看了眼日历表，22号、23号是老师安排的查漏补缺的自习日，24至26号考试，27、28号举办运动会。运动会结束，期中考试的成绩也就出来了，届时原本开心的劳动节就成了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日子。

　　周小棠有些紧张，进考场前拉着钱婉宁絮絮叨叨了许久，最后是被同考室的林远程给拖走的。

　　“紧张吗？”陆深将去除包装纸的苏打水递给钱婉宁，还顺手帮她拧开了瓶盖再合上。

　　“不，不紧张。”
　　钱婉宁勉强扯了扯唇角，苏打水的瓶身在她手中有些微微变形。

　　她和陆深在一个考场。陆深是一号座位，她是七号座位，与他并排在一起。同个考场的，还有许久不见的赵优冉。

　　后者犹犹豫豫地看了她和陆深许久，久到她以为赵优冉要上前来跟陆深打招呼时，赵优冉却低下了头。

　　“同学！”
　　后座的男生突然拍了拍钱婉宁的座椅，吓得钱婉宁手中的签字笔跌落在地。
　　“英语考试的时候，别遮那么严实呗。”
　　“我八班的，就是有点偏科。你让我借鉴下，考完请你吃饭。”

　　许是见钱婉宁有些迟疑，后者又补充道：“或者不吃饭，请你喝奶茶或者带你打游戏也行，我游戏打得超好……”

　　“要不然你看我的？”陆深突然的插话打断男生的喋喋不休，他帮钱婉宁捡起掉落的笔，继续开口，“我的排名比她好。”

　　男生悻悻然收回手：“谁不知道你陆深次次稳居榜首，真要抄你的，到时候我能说得清嘛。”

　　陆深不以为然地笑笑：“你抄她的，你到时候才可能说不清。你大概不知道，她英语成绩长期140以上。”

　　“你确定要借鉴她的吗？”

　　“卧槽，你该不会叫钱婉宁吧？”男生神情激动，盯着钱婉宁的脸，好似要将其记在脑海中一般。

　　“啧啧啧，都是些大神，还让不让人活。算了算了，不借鉴了，万一超出100分，铁定出事儿。”

　　钱婉宁不知道男生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在听到自己不用帮忙的时候，她长舒了一口气。

　　给别人借鉴换个通俗的说法就是让别人抄一下，她没有那个胆量同意，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幸好陆深帮她解围。

　　她感激地朝陆深笑笑。

　　三天的考试时间一晃而过，尘埃落定后，同学们彻底放飞自我。考场上的奋笔疾书转换为运动场的全力拼搏。

　　钱婉宁没有参加跑步，被班长强行推荐参加了铅球，拿了第三名。

　　周小棠参加了400米接力赛和100米短跑，成绩不错，陆深和林远程一个跳远一个跳高，都得了奖状。

　　万众期待的运动会，眨眼间，戛然而止。

　　班主任蒋老师站在讲台上宣讲劳动节放假期间的注意事项，时不时有任课老师进来分发期中考试的卷子和布置作业。

　　没有意外，陆深依旧是年级第一，钱婉宁第二。

　　放学前，蒋老师还特地到他们位置旁，让他们好好想想以后是选择文科还是理科。

　　文科？理科？
　　好像一个丞待解决的世纪难题，困住了钱婉宁，也困住了陆深。

　　钱婉宁心里的天枰其实已经在朝着文科倾斜，倒不是她的理科比文科差，而是因为她与家里人商量过后，未来大概率会自己创业。

　　一间小工作室，不用太多人，不接触很复杂的业务，不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简单一点就好。

　　地铁入口处，陆深突然叫住她：“钱婉宁。”

　　他顿了顿，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听说……你想选文科？”

　　钱婉宁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背叛陆深的事一般，她眼神闪烁，手指下意识收紧。
　　“还……还不确定。”

　　“嗯，我也还没确定。”陆深笑了笑，毫无征兆地转移话题，“你有没有想过长大后想做什么？”

　　周围的声音有些嘈杂，钱婉宁一时间没听清，又再次让陆深重复了一遍。

　　她听到了跟她之前询问周小棠类似的问题，都是关于理想和未来。如今，回旋镖落在自己手中，她给出的答应却有了些许变化。

　　“以后大概率会开个工作室，画画。然后再种点花花草草什么的。”

　　钱婉宁笑着抬头瞥了眼陆深：“我没有多大的抱负，只希望平平凡凡过一生就好。”

　　“你呢？想好选文科还是理科了吗？或者说有没有想好长大后从事什么职业？”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时间还早，况且老师也说了，分班之后也可以转，不着急。”

　　“也是。”钱婉宁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你成绩好又不偏科，无论是文科还是理科，大概率老师都会很高兴。”

　　“那你呢？”
　　陆深停下脚步，满目期待地看着钱婉宁，再次开口。
　　“无论我选文科还是理科，你都会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