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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高 ...

  •   **高三冬·温苹**

      音乐学院预科班的录取通知书躺在桌上,温苹用指腹反复摩挲烫金的校徽。窗外飘着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宿舍暖气片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

      "真要去啊?"室友啃着苹果,"听说那边特排外。"

      温苹把通知书折好塞进琴包夹层。那里还躺着半张烧焦的画纸,边缘已经起毛,隐约可见几道铅笔线条——是白悯画过的吉他琴颈。

      深夜的音乐教室暖气充足。温苹弹着《远去的列车》,指法比半年前娴熟许多。钢琴盖上放着一本翻烂的乐理书,扉页写着白悯的名字。这是他在美术教室废墟里找到的,被遗落的"罪证"之一。

      最后一个和弦余音袅袅,温苹突然想起小学二年级的雨天。母亲攥着他的手站在琴行橱窗前,玻璃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苹宝你看,"母亲指着最便宜的那把练习琴,"以后你弹这个给妈妈听好不好?"

      那把琴最终没买成。三个月后母亲离家出走,只留下一盘草蜢的磁带,A面第一首就是《半点心》。

      **高三春·白悯**

      上海国际学校的图书馆落地窗前,白悯在素描本上涂鸦。数学竞赛辅导书摊开在旁,但整整两小时他只在解一道题——如何用透视法画出一列火车的远去感。

      "又在画这个?"同桌探头,"你老家是不是有铁路?"

      白悯合上本子。他从不解释那些藏在火车车窗里的小人,也不说为什么每张草图都停在铁轨分岔处。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下笔前都会摸一摸右手腕内侧的疤痕——父亲摔碎画板时飞溅的木刺留下的。

      手机相册加密文件夹里存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晨阳高中音乐节海报,角落印着"吉他独奏:温苹"。这是他在搬家前夜偷偷跑回学校拍的,当时海报已经被新的活动通知覆盖了一半。

      **毕业夏·温苹**

      毕业典礼上,温苹收到音乐学院全额奖学金通知。校长念到他名字时,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特招生能有什么出息?周浩那伙人的嗤笑隔着三排座位清晰可闻。

      温苹在答谢词里弹了《远去的列车》。这次他加了歌词,唱到"买月台的票钱"时右手指甲狠狠刮过琴弦,制造出刺耳的火车刹车声。

      散场时李老师叫住他:"白悯考上了复旦金融系。"她递来一个信封,"他托我转交的。"

      信封里是张车票复印件:上海至北京,7月15日。背面用铅笔写着【D305次,6车12F】。

      温苹在火车站等到末班车进站。电子屏显示D305次晚点未定,候车厅空调太冷,他抱着吉他像抱着块浮冰。凌晨三点,保洁阿姨来赶人:"小伙子别等了,那趟车昨天就开走了。"

      **大一秋·白悯**

      复旦光华楼的阶梯教室里,白悯盯着教授幻灯片上的K线图发呆。笔记本边缘画满了吉他琴弦,突然被前排女生撞了下胳膊:"教授叫你。"

      全班注视下,他流畅答完所有提问。教授满意地点头,没人注意到他袖口下掐出血痕的掌心。

      课后他去了校外琴行。玻璃橱窗里摆着把蜂鸟吉他,标价相当于他三个月生活费。店员热情推荐:"同学要试试吗?"

      白悯摇头。他记得温苹有把同款,琴颈处贴了张小火车贴纸。有次排练休息时,温苹得意地说那是他用三包干脆面换来的。

      回宿舍路上经过快递站,白悯取了母亲寄来的包裹——崭新的金融分析教材,附带张便签:【你父亲很满意你现在的专业】。他把便签撕碎扔进垃圾桶,碎纸片上的"满意"二字恰好被咖啡渍晕染成扭曲的笑脸。

      **大二冬·温苹**

      音乐学院琴房,温苹对着录音设备弹第五遍《半点心》。制作人隔着玻璃打手势:"感情再收一点,太满了。"

      "本来就叫《半点心》。"温苹摘了耳机,"半颗心怎么满?"

      出门时北京下着冻雨。地铁口有个穿复旦校服的男生,背影像极了白悯。温苹追出半条街才发现认错了人,羽绒服里全是汗。

      出租屋墙上贴着火车时刻表,上海到北京的高铁用红笔圈了出来。床头抽屉里有沓车票存根,最上面那张是退票凭证:7月16日,北京西站。

      母亲突然来电,这是她离家十二年后第一次联系。"苹宝,"电话那头声音陌生又熟悉,"妈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温苹盯着墙上自己参加音乐节的海报,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在上面画了辆小火车。他打断母亲寒暄:"当年那盘磁带,A面第一首是什么?"

      沉默良久,母亲轻声唱起来:"半杯冷茶半颗心..."

      温苹挂掉电话,把脸埋进掌心。暖气片在身后发出类似火车鸣笛的声响。

      **大三春·白悯**

      陆家嘴写字楼灯火通明。白悯把分析报告交给主管,对方扫了眼就扔在桌上:"重做,明天早会前我要看到新版。"

      加班到凌晨三点,他在公司卫生间用冷水洗脸。镜子里的男人西装笔挺,眼下青黑,右手无名指有圈淡白的戒痕——大二那年他偷偷买了对素戒,另一只寄往北京某音乐学院,包裹被原封退回。

      素描本锁在办公桌最底层,最新一页是张舞台草图。财经新闻推送跳出:【新锐音乐人温苹入围金曲奖】。配图里温苹抱着蜂鸟吉他,琴颈上的小火车贴纸已经褪色。

      白悯保存了图片,加密文件名是D305——那趟他最终没能坐上的列车班次。

      **毕业夏·温苹**

      酒吧演出结束,经纪人兴奋地晃着手机:"唱片公司要签你!"温苹擦着琴弦上的汗水,突然问:"上海站巡演能加首歌吗?"

      "歌单不是定了吗?"

      "《远去的列车》。"温苹拧紧调音钮,"就这首。"

      回家路上经过铁道桥,一列货运火车轰隆驶过。温苹想起五年级那个下午,他逃课趴在铁轨边听枕木的震动。数学老师揪着他耳朵骂:"不好好学习,以后就跟这些火车一样,只能轰隆隆地瞎跑!"

      现在他真的跟着音乐轰隆隆跑遍了全国,却始终没等到那个该在月台上出现的人。

      手机亮起,制作人发来修改后的曲谱。温苹在副歌部分加了段钢琴solo,音符排列像铁轨般规律又决绝。保存时他无意点开加密相册,唯一一张照片是毕业那年李老师给的白悯学生证复印件——上面的证件照被人用红笔画了辆小火车,正开往"复旦大学"四个字。

      **五年后·白悯**

      父亲葬礼上,白悯收到温苹新专辑。素未谋面的表妹是歌迷,硬塞给他签名CD:"哥你也听听嘛,现在可火了!"

      黑色封面上印着列车剪影,专辑名《D305》烫银闪烁。白悯在回上海的飞机上插上耳机,第一首就是重新编曲的《远去的列车》。

      当钢琴solo响起时,他猛地摘下耳机。这段旋律太熟悉了——大二那年他在复旦琴房即兴弹过,当时还被音乐系同学嘲笑"太工科生思维"。

      飞机遇上气流颠簸,白悯攥紧CD封套。内侧印着极小的一行字:【给那个听出我故事的人】。

      空姐来送饮料时,发现这位商务舱乘客正对着窗外云层无声流泪。小桌板上的咖啡杯里,倒映出一列穿过云海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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