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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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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周五,校园音乐节海报贴满了晨阳高中的每个角落。温苹用指甲刮着海报上"特邀评委:市音乐学院教授"一行字,直到字母"教"变成一团模糊的蓝色。
"紧张?"
白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苹迅速收回手,转身时差点撞上对方胸口。自从上周那条短信后,他们之间一直有种微妙的尴尬。
"我字典里没这词儿。"温苹扯了扯吉他背带,"倒是你,优等生也会对这种活动感兴趣?"
白悯没回答,只是递来一张纸。温苹展开,发现是《远去的列车》的完整编曲谱,每个小节都标注得一丝不苟,最后还用红笔画了辆小火车。
"...靠。"温苹的指尖擦过纸面上的铅笔痕迹,"你熬夜做的?"
"顺手。"白悯转身往教学楼走,"排练室约了四点。"
温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白悯后颈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刮伤的。他快走几步追上:"你脖子怎么了?"
白悯条件反射般拉高衣领:"没事。"
"你爸?"温苹脱口而出。
白悯的脚步顿住了。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远处操场传来学生打闹的笑声,显得此刻的沉默更加震耳欲聋。
"昨天摔的。"最终白悯这样说,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排练持续到晚上九点。音乐老师离开前嘱咐他们锁门,温苹却磨蹭着不肯走。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钢琴上,为黑白琴键镀了一层水银。
"再来一次?"他拨动琴弦。
白悯看了看表:"宿舍十点关门。"
"就一遍。"温苹已经弹起了前奏,"没有主唱版。"
白悯叹了口气,在钢琴前坐下。当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时,温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白悯从没提过他会钢琴。
"你不是说...初三就停了?"
"嗯。"白悯弹了个和弦,"别分心。"
钢琴与吉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交织,像两条蜿蜒的河流最终汇入同一片海洋。温苹发现白悯弹琴时背挺得笔直,仿佛那身校服是某种无形的枷锁,只有指尖下的旋律能暂时挣脱。
他们连续弹了三遍。第三遍时,温苹即兴改了段solo,白悯几乎瞬间就跟上了变化。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音乐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明明弹得这么好。"温苹轻声说,"为什么停?"
白悯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和你不一样。"他声音很平静,"我没有为音乐放弃一切的勇气。"
温苹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放下吉他,走到钢琴边。月光下,白悯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那道平时几乎看不见的小疤现在清晰可见。
"白悯。"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白悯抬头。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温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可能是脖子后面那道伤的药膏。
走廊突然传来手电筒的光束和保安的咳嗽声。两人触电般分开。温苹的吉他pick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在那儿?"保安的声音由远及近。
白悯迅速关掉钢琴盖,温苹则手忙脚乱地收拾乐谱。当保安推开门时,他们正襟危坐在各自的乐器前,活像两个被逮到早恋的中学生。
"又是你们。"保安无奈地摇头,"赶紧回宿舍,这都几点了。"
回宿舍的路上,温苹的右耳一直发烫。他偷瞄白悯的侧脸,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目光相接的瞬间,两人同时别过脸去。
"明天见。"在分岔路口,白悯说。
温苹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想问刚才在钢琴边白悯是不是也差点吻他,想问那道伤到底怎么来的,更想问"和你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明天见。"
周六早晨,温苹被手机震动吵醒。是白悯的短信:【今天不能排练。父亲回来了。】
短短九个字,温苹却读出了某种求救信号。他想起昨晚白悯弹琴时绷紧的肩膀,和那道可疑的红痕。翻身下床时,他撞倒了床头的水杯,水渍在《远去的列车》乐谱上晕开,像一小片泪痕。
白悯家的小区门卫这次直接拦住了他:"业主交代过,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温苹正想争辩,突然看见白悯从小区里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男人抓着白悯的手腕,正低声说着什么。白悯的表情像戴了张完美面具,只有温苹能看出他下颌线绷得有多紧。
他下意识躲到一棵梧桐树后。透过树叶间隙,他看见白悯被塞进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的瞬间,白悯的目光突然投向温苹藏身的方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轿车绝尘而去,温苹的手机震动起来。未知号码:【别再来找我。】
温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包烟,坐在马路牙子上抽了半根就掐灭了——这玩意儿比想象中难吃多了。
傍晚六点,温苹正在音乐教室发呆,门突然被推开。白悯站在门口,校服皱巴巴的,嘴角带着新鲜的淤青。
"操。"温苹跳起来,"你爸打的?"
白悯轻轻碰了碰嘴角:"画室。"他声音沙哑,"他烧了我的素描本。"
温苹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拽着白悯的胳膊往外走:"跟我来。"
他们翻墙出了学校。温苹带白悯坐上开往郊区的公交车,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白悯靠着车窗,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那道淤青显得更加刺眼。
终点站是条不知名的小河。温苹领着白悯沿河岸走,最后停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河面泛着夕阳的金光,远处有渔船的马达声。
"我小时候常来这儿。"温苹掰了块石头打水漂,"我妈还没跑的时候。"
白悯坐在草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草叶:"为什么带我来这?"
"因为..."温苹又扔了块石头,这次跳了五下,"你需要看看比画室更大的地方。"
白悯的睫毛颤了颤。他躺下来,手臂遮住眼睛。温苹以为他哭了,凑近才发现他只是在看指缝间的天空。
"他想让我报金融。"白悯突然说,"今天带我去见了他的校友,某投行MD。"他扯了扯嘴角,"我告诉他我想考美院,他烧了画室。"
温苹在他身边躺下。草叶扎着他的后颈,有点痒。他想起自己父亲喝醉后砸烂的第一把吉他,和母亲离家那晚的雨声。
"知道吗,"他望着天空,"我有时候希望《远去的列车》真的存在。"
白悯转过头看他。他们的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
"我们可以跳上去,"温苹轻声说,"永远不回来。"
夕阳沉入河面时,白悯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关了机。温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回去吧。"白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回程的公交车上人很少。温苹和白悯坐在最后一排,随着车辆颠簸,他们的肩膀时不时相撞。某个急刹车时,白悯的手覆上了温苹的手背,很轻,很快又拿开了,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但温苹知道不是。他的手背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发烫。他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可能喜欢上白悯了。不是朋友那种,是想接吻、想牵手、想在阳光下公开宣示主权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绞痛。他偷瞄白悯的侧脸,发现对方正望着车窗上两人的倒影发呆。
他们在校门口分别。白悯转身前,温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音乐节...你还来吗?"
白悯看着他,嘴角的淤青在路灯下显得更加明显:"嗯。"
温苹松开手:"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宿舍,温苹发现手机里有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温同学,我是白悯母亲。请自重。】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窗外,一列火车鸣笛驶过,声音悠长而孤独,像首未完成的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