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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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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温苹得出了一个重大科学发现:白悯是个机器人。
证据一:这人每天7:15准时到校,误差不超过30秒;证据二:他的笔记本活像用尺子比着写的,连随手画的辅助线都工整得令人发指;证据三——温苹咬着笔帽偷瞄身旁——现在这货居然在给圆珠笔换芯,动作精准得像在拆炸弹。
"再看收费。"白悯头也不抬。
温苹差点被笔帽呛到:"谁看你了?我在思考宇宙真理。"
白悯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比如?"
"比如..."温苹的视线落在白悯正在整理的数学笔记上,灵光一闪,"比如你的大脑是不是装了Excel表格?"
白悯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温苹把这视为重大胜利,正想乘胜追击,班主任李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期中考试安排出来了,"她敲敲黑板,"下周三四五。这次成绩直接关系到分班,某些同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温苹,"别再拖班级后腿。"
温苹冲老师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头发现白悯正盯着自己桌上的涂鸦——他在课本角落画了一列迷你火车,正喷着蒸汽冲向"期中考试"四个大字。
"艺术源于生活,"温苹捂住涂鸦,"高于生活。"
白悯突然推过来一张纸条:【放学图书馆。补习。】
温苹瞪着那行字,仿佛上面写着"同归于尽"。【不去。乐队排练。】
纸条传回来:【3天没练了。你右手食指有茧,说明在家练琴。】
"靠。"温苹小声骂了句,在纸条上画了个竖中指的小人扔回去。
白悯看着那个线条潦草却活灵活现的中指小人,默默把纸条夹进了课本第114页——温苹后来发现,那里正好是"无理数"章节。
放学后的图书馆弥漫着旧书和速溶咖啡的味道。温苹瘫在椅子上,看白悯从书包里依次取出:笔记本、参考书、铅笔盒、保温杯、甚至还有一块小桌布。
"你是来野餐的?"
白悯不理他,继续摆放物品,直到所有东西与桌边形成完美平行。温苹故意把可乐罐"啪"地杵在正中央。
白悯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样才有生活气息。"温苹笑嘻嘻地凑近,"知道吗?科学家说适度混乱有助于激发创造力。"
"哪个科学家?"
"温·苹·斯基教授。"
白悯叹了口气,翻开数学课本:"函数先看定义域..."
十分钟后,温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桌上栽。白悯用笔杆戳他手背:"认真点。"
"我在用潜意识学习。"温苹揉着眼睛,"你这方法太无聊了。"
"那你来。"
温苹抢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曲线:"看,这就是正弦函数——"他又画了个火柴人站在波峰上,"这是你,在人生巅峰。"再画个在波谷躺平的小人,"这是我,在低谷睡觉。"
白悯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温苹以为他要发火。结果他只是在波谷小人旁边加了道铁轨,和一列模糊的火车轮廓。
"《远去的列车》?"温苹惊讶地问。
白悯轻咳一声:"继续做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温苹发现白悯讲题时会无意识地转笔,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操控那支黑色水笔,在指间翻飞如蝶。有次笔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鼻尖差点撞上白悯的膝盖,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和白悯本人一样清冷又固执的味道。
"专心。"白悯用笔敲他额头。
温苹捂着根本不痛的额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闻什么,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周四早晨,暴雨预警高挂。温苹叼着面包冲进校门时,正撞见白悯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看天。雨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滴,校服衬衫已经湿了大半。
"没带伞?"温苹凑过去,"机器人也会程序出错啊?"
白悯瞥了他一眼:"伞借给低年级生了。"
"圣父啊。"温苹脱下外套递给他,"穿上,优等生感冒了全校女生会心碎。"
白悯没接:"你呢?"
"我钢铁侠。"温苹把外套甩到他头上,"明天还我,记得喷点香水,你身上都是雨水味。"
他冲进雨里,听见白悯在身后喊了什么,但雨声太大听不清。直到下午白悯没来上课,他才从班长那儿听说白悯请假回家了。
"发烧?"温苹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声响。
班长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妈妈打电话来说的...你没事吧?"
温苹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他突然想起早上白悯发红的眼眶,自己居然以为是雨水。
放学后,温苹鬼使神差地绕路去了白悯家。那是城西一片高档小区,门卫打量他湿漉漉的校服和吉他包的眼神活像在看可疑分子。
"我找白悯,"温苹说,"送作业。"
开门的是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身上散发着昂贵的香水味。她皱眉看着温苹:"你是?"
"同学。"温苹把作业本递过去,"白悯的..."
"放这儿吧。"女人接过本子,"他需要休息,以后别来家里打扰。"
温苹转身要走,却听见屋里传来白悯的声音:"妈?谁..."
声音戛然而止。温苹回头,看见白悯站在走廊尽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他们对视了一秒,门就关上了。
第二天白悯来上学时,温苹正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他抬头,看见桌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上面还有张纸条:【谢谢。洗过了。】
温苹把外套塞进抽屉,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摸出来一看,是盒感冒药。他转头看白悯,后者正专注地记笔记,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午休时,温苹溜进音乐教室练琴。弹到第三遍副歌,门被推开了。白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盒食堂便当。
"机器人也需要充电?"温苹放下吉他。
白悯把便当放在钢琴上:"还你。"
"药?那是利息。"温苹掰开一次性筷子,"外套才是本金。"
白悯嘴角微微上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温苹突然想起《远去的列车》里那段一直弹不好的间奏——原来缺的是这种光。
他们沉默地吃着便当。温苹注意到白悯把青椒全挑到了盒盖里,排列得整整齐齐。
"强迫症晚期。"他评价道,顺手把自己饭盒里的青椒夹给白悯。
白悯盯着那些不守规矩的青椒,眉头紧锁。温苹大笑着掏出手机拍照:"白悯の苦恼.jpg!"
"删掉。"
"不——哎哟!"温苹躲闪时撞倒了谱架,乐谱雪花般散落一地。白悯弯腰去捡,突然停住了动作。
"这是什么?"他举起一张纸。
温苹的心脏漏跳一拍——那是《远去的列车》新填的词,他昨晚熬夜写的。
"垃圾。"他伸手去抢。
白悯躲开他的手,轻声念道:"'雨刷器在车窗上写诗/后视镜里你变成一个小点/这列火车终究...'"他抬头,"为什么撕掉?"
温苹的耳根发烫:"...写得烂。"
白悯仔细地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抚平,夹进自己的笔记本:"我觉得很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温苹的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他偷偷点开:【我是白悯母亲。请不要继续影响我儿子学习。他和你不一样。】
温苹盯着屏幕,直到字迹模糊成一团。窗外,十月的风吹落一片枯叶,轻轻拍打在玻璃上,像一列微型火车经过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