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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笼中鸟(二) ...

  •   付施冉在江家生活的第六年,她已经完全掌握了生存法则——在江叔叔和林阿姨面前做个乖巧的女儿,在江云初面前做个沉默的影子。
      十六岁的付施冉站在浴室镜子前,用粉底小心遮盖着手臂上的淤青。昨晚江云初因为她在饭桌上多夹了一块排骨而大发雷霆,等父母回房后,他掐着她的手臂把她拖进自己房间“惩罚”。
      “施冉!快点!要迟到了!”江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来了,阿姨!”付施冉迅速放下袖子,整理好校服领子。镜中的少女有着苍白的脸色和过于平静的眼神,像一潭死水。
      下楼时,江云初已经坐在餐桌旁,白衬衫一尘不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到付施冉,他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早啊,妹妹。”
      “早...哥哥。”付施冉轻声回应,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江母欣慰地看着他们:“你们兄妹感情真好。云初,今天别忘了带施冉去买参考书。”
      “放心吧,妈妈。”江云初喝了口牛奶,在桌下用膝盖狠狠顶了付施冉一下。
      付施冉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是江云初定的规矩——在家要表现得亲密,在外要保持距离。
      “今天放学后直接回家。”走到校门口时,江云初头也不回地命令道,“敢和同学多说一句话,你知道后果。”
      付施冉点点头,尽管他看不见。她早已习惯这种威胁,就像习惯手臂上的淤青一样。
      教室里,付施冉的同桌肖菡菡凑过来:“施冉,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奶茶店?”
      “我...我得直接回家。”付施冉低头整理书本,避开好友期待的眼神。
      “又是你那个变态哥哥的命令?”肖菡菡翻了个白眼,“你都十六岁了,连喝杯奶茶的自由都没有?”
      付施冉的手指微微发抖。肖菡菡是唯一一个隐约察觉她处境的人,但她从不敢向任何人透露真相。江云初警告过她——如果说出去,他会让所有人相信她是个忘恩负义的精神病,然后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我哥哥...只是比较关心我。”付施冉机械地重复着说了无数遍的谎言。
      肖菡菡叹了口气:“随你吧。不过下周的学生会选举你真的不考虑参加吗?你成绩那么好...”
      “什么选举?”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云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学、学生会副主席选举...”肖菡菡结结巴巴地回答,她总是不敢直视江云初的眼睛,觉得他看人的方式让人毛骨悚然。
      江云初的笑容扩大了:“施冉不会参加的,她没那个时间。对吧,妹妹?”
      付施冉的喉咙发紧:“对...我没时间。”
      上课铃响了,江云初摸了摸付施冉的头,像个宠溺妹妹的模范哥哥,然后转身离开。付施冉知道,这个动作是给全班同学看的——看,江云初多么关心妹妹。
      “他真可怕。”肖菡菡小声嘀咕,“像条盯着猎物的蛇。”
      付施冉没有回应,但心里某个角落暗暗赞同。六年来,江云初对她的控制越来越严密,从最初的言语侮辱发展到现在的身体伤害。而她,就像温水里的青蛙,已经习惯了这种逐渐升温的折磨。
      放学后,付施冉按照命令直接回家。经过学校公告栏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学生会选举海报上,不知谁已经写上了她的名字。
      “付施冉?副主席候选人?”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侧。付施冉浑身僵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不是我写的...”她小声辩解。
      江云初从背后靠近,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我知道不是你。”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是那个讨厌的肖菡菡,对吧?”
      付施冉不敢回答。江云初讨厌她交朋友,更讨厌肖菡菡这种敢于质疑他的人。
      “回家。”他简短地命令,然后大步走开。
      那天晚上,付施冉被江云初叫到他房间“辅导功课”。一进门,他就把门反锁,然后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你以为你是谁?”他掐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想当学生会副主席?想出名?想让更多人注意到你?”
      付施冉的眼泪无声滑落:“我真的没有...”
      “闭嘴!”江云初把她推到墙上,“从明天开始,不准和肖菡菡说话。如果让我看到你们在一起,我会让她后悔认识你。”
      他松开手,突然又变得温柔起来,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妹妹。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朋友。”
      这种反复无常的态度比纯粹的暴力更让付施冉恐惧。她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的江云初是暴怒的恶魔还是温柔的哥哥——如果那种扭曲的控制欲可以被称作温柔的话。
      第二天,付施冉刻意避开肖菡菡,甚至在对方主动搭话时装作没听见。午休时,她一个人躲在图书馆角落,却被学生会老师找到。
      “付施冉,你的提名已经通过了。”老师笑着说,“下周一需要准备竞选演讲。”
      “老师,我...”付施冉想拒绝,却看到江云初站在不远处,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怎么了?”老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江云初立刻换上阳光的笑容走过来。
      “老师好。”他彬彬有礼地打招呼,“我妹妹有点害羞,她其实很愿意参加竞选,只是担心自己做不好。”
      “有你这个学生会主席哥哥指导,她肯定没问题。”老师拍拍江云初的肩膀,“你们兄妹真是学校的骄傲。”
      老师走后,江云初的笑容立刻消失。“既然推不掉,那就参加。”他冷冷地说,“但记住,你只是走个过场,不准真的当选。”
      付施冉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是六年来第一次,江云初允许她做一件可能引起关注的事,即使是表面上的。
      竞选当天,付施冉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蓝色裙子站在讲台上。台下坐满了学生,她看到江云初坐在第一排,面带微笑地为她鼓掌。
      “我...我叫付施冉...”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如果我当选副主席,我会...”
      演讲稿是江云初写的,全是套话空话,确保她不会真的吸引选票。但说到一半,付施冉突然停了下来。她看着台下期待的眼神,想起肖菡菡说她“连喝杯奶茶的自由都没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我会设立一个匿名意见箱。”她抛开演讲稿,声音逐渐坚定,“让所有同学,包括那些不敢说话的,都有表达想法的机会。”
      台下响起掌声,付施冉看到肖菡菡激动地站起来鼓掌。而江云初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阴沉得可怕。
      投票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付施冉以微弱优势当选副主席。当宣布结果时,付施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恐惧。兴奋是因为她第一次违抗了江云初的命令并成功了;恐惧是因为她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放学后,江云初没有像往常一样命令她直接回家。付施冉忐忑不安地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慢慢走向校门口。江云初靠在校门外的墙边等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哥哥...”付施冉小心翼翼地开口。
      江云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快步走向附近的小巷。一拐进无人的巷子,他就把她狠狠推到墙上。
      “你很得意是不是?”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当着全校的面违抗我?让所有人都为你鼓掌?”
      付施冉的后背撞在粗糙的砖墙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云初逼近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只是想证明你比我强?比我有魅力?”
      付施冉惊讶地抬头,看到江云初眼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嫉妒?
      “我没有...”
      “闭嘴!”江云初突然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学生会会议我都要在场。你发的每一条通知,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先经过我同意。明白吗?”
      付施冉点点头,心跳如雷。江云初的气息喷在她耳际,让她浑身僵硬。
      “很好。”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那个完美学生的模样,“回家吧,妹妹。”
      接下来的日子,江云初确实如他所说,参与了学生会所有事务。每次会议他都坐在付施冉旁边,每当她发言时,他的手就会在桌下掐她的大腿,提醒她“谨言慎行”。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文艺部部长羡慕地说,“我哥从来不管我的事。”
      江云初微笑着搂住付施冉的肩膀:“我们从小就很亲密。”
      付施冉强迫自己微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江云初的触碰曾经只是疼痛,现在却多了种说不出的恶心感。自从竞选那天后,他看她的眼神变了,多了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这种变化在高三时达到顶点。十七岁的江云初已经长到一米八五,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优异、运动全能、外表出众。无数女生给他递情书,但他全都礼貌拒绝。
      “你哥哥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一天午休时,肖菡菡好奇地问,“听说他又拒绝了校花。”
      付施冉摇摇头,心里却涌起不安。她知道江云初为什么拒绝所有人——因为他把全部扭曲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最近几个月,江云初的“惩罚”变得越来越诡异。有时他会长时间盯着她看,直到她浑身发抖;有时他会突然凑近闻她的头发,然后露出满意的微笑;最可怕的是上周,他把她按在墙上,嘴唇擦过她的脸颊,说“你永远是我的”。
      那天晚上,付施冉被噩梦惊醒,发现江云初站在她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睡觉。
      “哥哥!”她吓得坐起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做噩梦了?”江云初在床边坐下,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动作轻柔,眼神却炽热得可怕。付施冉裹紧被子,缩到床角。
      “躲什么?”江云初的声音冷下来,“我照顾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
      “我...我只是吓了一跳...”
      江云初突然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拖向自己。“施冉,”他轻声说,手指抚过她的脸颊,“你还记得,我们其实不是真正的兄妹?”
      付施冉的心脏几乎停跳。她知道江云初是什么意思,但宁愿自己不知道。
      “我们是兄妹...”她颤抖着说,“法律上...”
      “法律上。”江云初冷笑一声,“但在血统上不是。”他俯身靠近,呼吸喷在她脸上,“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不是因为爸妈偏心,而是因为你让我有这种感觉...这种恶心的感觉...”
      他猛地站起来,表情扭曲:“滚出去!”
      付施冉愣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说滚出去!”江云初抓起台灯砸向墙壁,“立刻!马上!”
      付施冉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在走廊上撞到了被噪音惊醒的江母。
      “怎么了?”江母困惑地看着衣衫不整的付施冉和江云初房间里传来的破碎声。
      “哥哥...做噩梦了...”付施冉勉强解释,“我...我去客房睡...”
      她逃也似地跑向客房,锁上门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江云初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你让我有这种感觉...这种恶心的感觉...”
      付施冉终于明白了江云初这些年扭曲行为的根源。他不是恨她,而是恨自己对她产生的感情。这种认知比单纯的虐待更让她恐惧。
      第二天早上,江云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彬彬有礼地邀请她一起去学校。付施冉不敢拒绝,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
      走到半路,江云初突然停下,转身看着她:“昨晚的事,忘掉。”他的眼神冰冷,“如果让我知道你跟任何人提起...”
      “我不会的。”付施冉迅速保证。
      江云初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消失。”他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但更多时候,我希望你能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付施冉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江云初突然说,“我会跟爸妈说,我们需要互相照顾。这样我们就能...”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永远在一起了。”
      付施冉的心沉到谷底。她知道这不是提议,而是命令。江云初已经规划好了他们的未来——一个没有自由、没有选择的未来。
      “好...”她轻声回答,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逃离这个扭曲的“家”,逃离这个越来越危险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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