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的每个小小》归曲

4、同桌没那么可爱了 突然就觉得

　　夜晚的黑暗褪去了颜色，夏禾的眼前飘过许多块色彩。
　　从彩色气球的缝隙里望出去，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
　　林声用打气筒将一个又一个气球吹鼓，又缠上细绳，将它们系在了木屋的地钉上。
　　“林声？”夏禾在看清那个身影后，试探地叫了一声。
　　“夏……夏禾？你怎么在这儿？”林声在看清声音的来源后，害羞地挠了挠头，将手中还没打气的气球藏在身后。
　　“我放学之后随便走了走，就到这了，你呢？”夏禾如实答道。
　　“嗯……这是我外婆的店。”林声说道。
　　夏禾听后，回头看向正在算账的张兰，“怪不得，外婆跟你一样好。”夏禾说着，脑海里闪过张兰刚刚安慰她的画面。
　　林声没想到夏禾会如此直白的夸他，虽然只是说他“好”，但仅此一个形容词，就让他脸上的绯红又重了一层，他低头走进了小店。
　　“阿声回来啦！”张兰推起老花镜，在看见林声的那一刻，顿时喜笑颜开。
　　“嗯，外婆，这个是我同学，叫夏禾。”林声朝着夏禾的方向轻轻一指，夏禾随即站起身来向张兰打招呼。
　　“外婆好！”
　　“好好好！”张兰笑得更灿烂了，“你们好好聊，阿声啊，有点晚了，一会儿你把小禾送回去，她一个女孩子。”
　　“嗯好。”林声应道，目光不知所措地在几个座位之间看了看，还是坐到了夏禾边上，把书包倚在桌脚上。
　　书包拉链的缝隙里还漏出一个红色气球。
　　“怎么买了气球？”夏禾开口问道。
　　林声低头沉默了两秒，“我觉得你那个稿子画得不错，我也想这样装饰我和外婆的小店。”他说完便转移目光，望向窗外的那片暗到看不见的海。
　　夏禾没有说话。
　　“真的很好，”林声重复道，“我觉得他们就该选你的方案。”林声说着说着便转过身来，坚定地看着夏禾。
　　“真的不是安慰我吗？”夏禾也转过头来，望着林声的眼睛。
　　“不是，”林声又一次重复道，他不敢直视夏禾的眼睛，“喝点什么吗？”他站起身来，作势走向后厅。
　　“别忙了，我该回去了。”夏禾抓起桌上的书包，与他一同站了起来。
　　“那我送你。”林声披上外套，帮夏禾推开了隅见的门。
　　林声的一只手撑住了门，另一只手还拨起门上方悬挂的风铃，虽然这风铃的高度，就算是林声也不会撞到。
　　风铃“哗啦”地响了一声。

　　林声不太会和女孩聊天。
　　算了，其实他是不太会和夏禾这样活泼的人聊天。如果一如往常那样冷冷的，会影响对方的心情，如果装出一副十分活泼的样子……他演技一般，真的会很假！那时对方的心情只会更差。
　　所以这段路的前半段，他们是在沉默中走过的。大概是夏禾在前面走，林声在半步之外的地方跟着她。
　　会不会有点像尾随啊？林声终于注意到四下几个异样的目光。
　　“夏禾——”林声试图寻找一个话题，来“名正言顺”地走到与夏禾比肩的位置。
　　至少别被当成个尾随变态，林声想。
　　夏禾几乎在同时开口，“林声。”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等林声走到她的身边。
　　林声低头摸了摸脖子，轻声回道：“你说。”
　　“东隅怎么样？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还是夏禾找到了最合适的话题。
　　“有啊！”林声马上应道，随即在脑海中调取前十七年在东隅生活的记忆，同时也陷入反思，怎么没主动给夏禾讲讲东隅呢？总也不至于尴尬地走了这么久。
　　“就在‘隅见’旁边，你顺着海岸线走，没多远就有个索道，可以坐到对面小岛的山顶上，风景很不错，夏天的时候旁边还能坐快艇，还有——就学校附近，有很多小吃店，校门两边都有。”
　　夏禾看着林声仔细回忆的表情，被他可爱到笑出了声。
　　“怎么了？”林声听到笑声，转头看向她。
　　“你是不是平时不怎么出门玩儿？”夏禾说道，“光是我来这两天，知道的地方都比你多。”
　　林声“嗯”了一声，“我闲着的时候都在帮外婆照看店面。”他如实说道，细细想来，他还真没什么娱乐活动，比起在热闹的地方大笑出汗，他更喜欢待在隅见里，帮外婆做做甜品，或是在窗子下吹吹迎面而来的海风。
　　“下次见的时候，给我分享一下林声在东隅喜欢做的事吧”。夏禾在一个路口停下，指了指面前的巷子，“我到家了。”
　　林声停在夏禾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明天见。”他举起手来向夏禾挥了挥。
　　“明天见，林声。”夏禾扬起脸来，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然后转身走进巷子。
　　林声再回到隅见时，已是晚上十点钟了。店面已经落锁，他走进隅见背面的小木屋，又轻轻合上门，木门开关的半刻，屋里暖白色的灯光短暂地照了照大地。
　　回家摊倒在沙发上的夏禾，真的不那么在乎没被选上的稿子了，这次不是口是心非。

　　“开学一周了，大家感觉怎么样？”郑义舒在自己的历史课前例行问候。
　　“第一周还是要先进入状态，大家刚分完班，趁着刚开学作业不多，互相多走动、多了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到林声的桌子旁边。
　　重重地将课本拍在了周柏康的桌面上。
　　“啪！”的一声，周柏康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

　　“至于吗你说？”下课铃响后，周柏康马上转头向林声吐槽道，“就他作业留得多，害我晚上睡那么晚。”
　　“你那是写作业写的吗？我看家里的游戏机都烫得要着了吧！”周柏安转过头来，给了他当头一棒。
　　“行了，周末多睡点吧，不管是因为什么，你这个大黑眼圈，是该养养了。”林声发自内心地同情他眼下的黑色素。
　　真是沉淀都沉淀不过来。
　　“哎，爸妈不在家，回家有什么意思，什么好吃的都没有。”周柏康一如既往地目光短浅，“偏得在我刚开学的时候出差吗？我的超级厨神老妈啊！”他说着，还伸出两只胳膊，做出一个质问苍天的动作。
　　“那来我外婆店里，请你喝椰子水。”林声安慰道。
　　“我去！还有这种好事！你简直是我的救星啊阿声！”周柏康说着就两手环绕上林声的胳膊，依偎在他肩膀上。
　　“这么恶心的称呼，谁教你的？”周柏安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嘴，表情像是吃到了什么宇宙级黑暗料理。
　　“别这么叫。”林声终归是没忍住，在听完这个称呼后，他的表情也变得和周柏安没什么两样。
　　“我不！就这么叫。”周柏康还是在这种事上最有坚持。
　　三人刚刚结束斗嘴，夏禾就从文科办公室抱了一沓作业卷子，走回座位。
　　周柏康顿时回归了正常人类形态，正襟危坐起来。
　　在竞选班长之后，周柏安一直暗中和夏禾较劲，即使郑义舒已经把副班长的位子交给了她，她不甘心的心情还是没有过去，搞得周柏康也不好和夏禾表现地太熟。
　　“柏安，放学后我们一起去找下郑老师，他有任务要给我们。”夏禾对周柏安说。
　　周柏安还是“嗯”了一声，没多说一个字，埋头找了个题写。
　　她们之间的气压有些可怕，林声和周柏康对视了一眼，默默低头做起自己的事情，尽可能地远离“女人的战场”。
　　夏禾的校服外套轻轻搭在椅背上，窗外一阵风吹过，领角一转向，搭到了林声的桌子上。

　　放学铃声响后，周柏安抱起笔记本，径直走出教室，走向办公室的方向。
　　“你们还好吧？”林声向前凑了凑，轻声对夏禾说。
　　“没事，我很能理解她的，总要用一段时间来消化情绪吧。”夏禾边说边整理桌上的课本和作业。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林声指了指自己和周柏康。
　　“我劝你别打这个主意，”周柏康打断道，“她的情绪可不是你能左右的，”周柏安已经消失在三人的视线范围，“夏禾，你千万别有压力，她对你没意见的，换做是谁把她比下去，她都会‘记恨’一阵的。”周柏康说着，还举起手，勾了勾食指和中指，手动加了一对双引号。
　　“你肯定能让她信服这个结果的。”林声也说道，他心里明白，夏禾和周柏安都是很好的女孩，她们不会让这个“矛盾”持续很久的。
　　夏禾认同地点了点头，拉上书包拉链。
　　她也一直这样认为
　　“行了林声！快收拾，我去楼下等你。”周柏康把书包甩到肩膀上，抱起柜子上的篮球，正要溜走，还是回头对夏禾说：“替我姐感谢夏班长的包容。”脸上满是感恩和真诚。
　　夏禾被这一记“出掌”吓到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这周柏康果真是永远都没有正型。
　　没有人注意到，周柏康的手掌落在夏禾肩膀上的那一刻，林声的表情骤变。
　　这个同桌突然没那么可爱了。
　　“那我也先走了，”林声对夏禾说，抓起自己的书包，“外婆让我跟你说，欢迎你随时来隅见玩。”
　　夏禾也站起身来，向教室前门走去，“好！周一见！”她每次说再见时的声音都是脆脆的，林声送她回家那一次是，每天放学时的道别也是。
　　让人对下一次相遇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