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的每个小小》归曲

3、多多关照 别人都觉得

　　午饭时，纪李端着餐盘，悄悄地从5班的区域里挪了出来，在林声身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林声险些被身边多出的这个人吓到。
　　“我就是来跟你说，今天别等我了，我晚上要去校刊开会。”纪李低声说。
　　“你？”林声有些疑惑，“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感兴趣了？”
　　“哎，说来话长”纪李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那天你不是来陪我办转学吗？还有一个女孩也是转学来的，就在我后面，”听到这里，林声手中的筷子一顿，“可漂亮了那个女孩，笑起来超级好看，老师当时问她有没有融入新环境的紧张感，她说没有，还说要加入学校刊物呢，”林声想起了返校前的那天，夏禾匆忙走进教务室的身影，“这么看，校刊必然是有不少漂亮的女同学了，刚好昨天能报名——”纪李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边说还边挑了挑眉，显然对自己参加的这个社团十分满意。
　　“哦，那漂亮的女同学真是不幸。”林声淡淡回道。
　　“喂！会不会说话！”纪李扭头从林声盘子里夹走一块里脊肉。
　　“几点？”林声问道。
　　“什么几点？”纪李猛嚼两下，没听懂林声的意思。
　　“校刊开会，几点开始？”
　　“放学后，六点。”
　　“哦。”
　　“哦？什么意思啊林声！”
　　“没什么，今天还是放学一起走，我等你。”

　　教室里，郑义舒走到讲台上，“镇压”住午休时喋喋不休的几个小团体，走上讲台。
　　“记得我说的，竞选班长的事情吧！现在大家坐好，有哪几位同学有意愿竞选，现在举手我来看一下。”
　　郑义舒话音刚落，林声前面就举起两只手来。
　　夏禾和周柏安都举了手。
　　两个女孩有些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柏康落魄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我就说吧，你竞选好了，我省着得罪人，现在好了，没理由不投我姐了。”
　　“好，时间紧迫，就要上下午的课了，你们两个简单讲一下，咱们就开始投票。”郑义舒看了看教室后墙上的钟表，示意两个人轮流上台。
　　夏禾和周柏安依旧是完成了很有个人风格的“拉票”，周柏安还是“姐什么都行，就该选我”的高傲姿态，最后有些不情不愿的补上了“就算是落选也不会气馁，会继续努力”的流水线台词，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圆滑一些。
　　夏禾则是再一次介绍了自己的优势以及对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总之，还是她平时示人的那样，活泼、可爱。
　　郑义舒裁开了一小沓草稿纸，每名同学都在纸条上留下了一个名字。
　　“好，正好别回去了，林声、周柏康，你俩上来唱票吧。”郑义舒留下了收集完所有选票的二人。
　　林声闻言走上前，接过了周柏康手中的另一半选票，周柏康从黑板槽里扣出一截粉笔头，写下两个名字。
　　“夏禾、夏禾、周柏安、夏禾……”林声读过一个个字条，周柏康随之补全一个又一个正字。
　　坐回座位上的夏禾和周柏安都有些无措，17岁的少女还是很难掩盖自己的紧张，夏禾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从桌斗里拿出一本小说，随便翻到一页，佯装沉醉地读了起来。周柏安则拢了拢头发，又强装轻松地欣赏着自己漂亮的指甲。
　　两个女孩就这样在自己的名字声中，“镇定”地忙忙碌碌了好一阵。
　　站在讲台上的林声也不太好受，自己的选票刚好被放在了最后一张，他看着一直难分胜负的两排正字，莫名有些紧张。
　　当然，一直念别人的名字也有些别扭，尤其是念到“夏禾”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教室里有些太热了，林声感觉到自己的耳垂要烫得出血了。
　　47个人的班级，选票成功来到了23:23。果然，林声最害怕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夏禾。”他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夏禾翻书的手一顿，周柏安欣赏自己的笑容也一僵。
　　“好，那恭喜夏禾同学，一会下课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郑义舒说完之后，便抱着自己的历史课本离开了。
　　“恭喜你。”周柏安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笑容，不过这笑容可有点配不上她那张优雅的脸，有点……用力过猛。
　　林声坐回座位上，想了想，还是想说点什么，表达恭喜，于是学着旁边周柏康的台词，“新班长，多多关照。”林声说起这话，倒是比周柏康真诚不少，而且，那声音轻到只有夏禾能听出内容来，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的课程还是一样的——很有水分。重新分班后，每个学科的第一节课大多都是老师在自我介绍和立课堂规矩，没什么实质的内容。周柏康在林声身边睡的很瓷实，周柏安这一个下午也没管他，她心里还在纠结着一些已经发生了的事。
　　林声倒是很享受这样的课堂，像是假期的氛围还是在开学后留了个口子，让他能再清闲一天。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周柏康正要问林声怎么回家，还没等开口，就被周柏安拽着领子，离开了教室。
　　周柏安那样漂亮又气质高贵的女孩子，是很难接受失败的，也正常，林声想。
　　只是今天周柏康要遭受点无名火了，算了，当弟弟的，总有这样一劫。
　　“林声，你还不走吗？”夏禾看着林声并没有收拾东西的意思，于是转过身来问他。
　　“哦，不急，我还有事情。”林声和夏禾对视了一下，又把目光迅速移开，望向窗外，挠了挠头。
　　“嗯……你们……还好吧。”林声指了指夏禾和周柏安的座位。
　　“我有点紧张，她看上去还是挺难过的。”夏禾小心翼翼地说。
　　“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讲，你知道的，我去安慰的话，会有点像……居高临下。”
　　“嗯。”林声觉得她说的没错。
　　“我努力让她信服这个结果的。”夏禾说。
　　林声没想到她会这样接下这个话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加油！”他最后还是笨拙地……给夏禾打了个气？
　　“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夏禾见这个话题要聊死了，递来桌上的画稿，看上去是一张舞台布置设计图。
　　“哦，好。”林声接了过来。
　　画面主体是学生活动处的舞台，两侧的幕布被两把彩色气球系住，舞台的地板上是各色的油彩。
　　“我加入了校刊，今天要开会讨论新生欢迎会的场景布置问题，这按理来说是学生会的活儿，不过，听说他们太忙，就推给校刊了。”夏禾起身，反方向跨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两个胳膊撑在林声的桌子上，手掌托起两颊的肉，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可是我耍笔杆子还行，设计这些东西还是不擅长。”夏禾的小表情随着说话越来越苦。
　　“所以这是你喜欢的样子吗？”林声问。
　　“我？可我不是新生啊，嗯……说来也算，不过这个晚会是学校给高一的同学准备的。”
　　“我觉得很好。”林声双手举起这张纸，“很活泼，一看就是你画出来的。”
　　“不会太幼稚吗？”夏禾接过这张纸，又自己左看右看。
　　“不会。”林声的声音更加坚定。
　　“好，那就这样，谢谢你林声。”夏禾拿着画稿离开了教室。
　　慢慢地，教室里只剩下林声了，其他同学大多都放学回家或是参与社团活动去了。他掏出白天记事的本子来，上面零零碎碎的都是一些老师要求购入的学习用品清单和授课安排，他没看几秒便开始百无聊赖地乱翻起来。
　　指尖停在笔记本扉页上，林声对着那个画着的小芽看了又看。
　　讲实话，林声其实很羡慕夏禾这样的人，她总是对生活充满期待，每一刻都有新的兴奋。如果具象一点形容她的话，夏禾大概和她画的稿子差不多吧，用色彩把生活所有的缝隙都填满。
　　林声趴在桌子上想。

　　“林声！林声！”林声再醒来时，看见的是纪李的脸，“大哥，就这么一会儿你还能睡着？”林声清醒了几秒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一摸额头，上面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走吧，七点多了，趁今天没作业去趟文具店，新学期还真是要添点东西。”纪李架起林声，林声赶忙抓起靠在桌子旁边的书包。

　　环海小路上，纪李还在喋喋不休，吐槽着迎新会的设计，“没有一个够酷”。
　　“那最后他们选定了哪一个？”红灯亮起，单车的前轮停在人行道前，林声扭头问道。 “好像是一个科技主题吧。”纪李回答。
　　绿灯亮起，两个人蹬起单车。
　　“我觉得那个部长审美也不怎么样，说是科技主题，其实就是简单的黑白蓝，我看还不如搞个什么小动物主题之类的，好歹算得上是设计。没办法，人家觉得那种高级。”纪李继续说着。
　　晚间轻柔的风吹着林声的碎发，他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
　　两辆单车停在了文具店门口，纪李径直走向摆着剪刀胶水的工具区，“你不是给新学期添东西吗？”林声有些不解。
　　“对啊，我当然要看看哪个剪刀开薯片更快一点，那可是上学的重要食粮。”纪李说着，还真就认真地挑选了起来。
　　林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按照老师们的要求，买了不同规格的本子，然后径直走向收银台。
　　“阿姨，您这有彩色气球吗？”
　　“有啊小伙子。”老板娘从底下的柜子里掏出一袋彩色气球，“拿着，阿姨再送你个打气筒。”
　　“谢谢阿姨。”
　　林声付了钱，纪李也终于选到了趁手的“武器”，两人再次骑上单车，朝着隅见的方向骑。

　　隅见。
　　“姑娘啊，婆婆看你在这儿坐了很久了，有什么烦心事吗？”张兰给夏禾端上她点的橙汁。
　　“没事，谢谢婆婆。”夏禾回了一个笑容。
　　“窗边风大，姑娘你要是还要坐一会儿，就把横木往下挪挪。”张兰道。
　　“嗯，好。”
　　夏禾喝了一口橙汁，又习惯性的用吸管搅了搅，漂浮的冰块发出细碎的摩擦碰撞声。
　　可能还是太幼稚了吧，不够高级，夏禾想。
　　她就这样喝着橙汁，望向远处的海。慢慢地，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浪花已经一点都看不到了，只剩下黑压压的一片，于是看海从“看”海变成了只是听浪花击打礁石的声音。
　　正当夏禾喝完橙汁，打算取下横木离开时，她好像就着屋内的灯光，隐约看到了几抹色彩。